《掌心刺》读云令

207、美又如何？ 燕王后当真

　　密集的灯火将四周照得恍若白日，通往后宅的所有道路都被甲士封锁。

　　方才前厅里的宾客，如今都聚在外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皆都忧心忡忡地朝着后宅张望。

　　吱呀……哐当……

　　寝居的门开开合合，不时传来女子痛苦的呜咽。

　　张宁带着药童一路小跑，

　　“来了来了，止痛药来了。”

　　刘巽命令侍婢扶起月澜，自己则接过药，

　　“来，月儿，喝了药就不疼了。”

　　月澜整个人瘫软无状，唯有眉眼间死死紧绷。

　　小腹的抽痛一次强过一次，她恨不能剜掉那块冰凉的肉。

　　“嗯……”又一波剧烈的抽痛过后，她发疯般夺过刘巽手里的药碗，仰头一口气全灌进肚子。

　　啪！

　　药碗掉到地上，所有人都听不见似的，只顾着查看软倒的月澜。

　　刘巽隔着被子抱住蜷成虾米的人儿，

　　“多久能止住痛？”

　　张宁连忙应声，

　　“回禀大王，此药服下之后，半炷香即可起效。”

　　“月儿……”刘巽刚张嘴，就被月澜揪住衣领，她气若游丝呢喃，“杀……了我。”

　　刘巽心疼得要命，

　　“不可以说胡话，马上就不疼了，嗯？”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出月澜的眼角，她像是失掉了所有神智，只一遍遍重复着杀掉她的话。

　　所有人都听得心惊胆战，只盼着半炷香赶紧到来。

　　终于，到了时间。

　　可榻上的呜咽并没有缓和的迹象，反倒变成了凄厉的哭喊。

　　刘巽怒瞪向医官们，

　　“都死了？！”

　　医官们被吓得面如死灰，连沈大夫也是神情紧绷。

　　“大……大王息怒……”

　　“臣下……再去换一副药。”

　　“师父，你先施针。”

　　……

　　众人窸窸窣窣地忙活，不料还没到床榻跟前，就听到侍婢的惊呼，

　　“娘娘！”

　　治所前院。

　　天上浮云无声飘动，眼见日头又冒出来，婢女撑开伞，

　　“小姐，咱们已经连着来了七八日了，可次次都……”

　　她叹口气，

　　“要不今日就不去了吧？”

　　王婵卿瞧向手里的锦盒，

　　“才七八次而已。”

　　寝屋内。

　　“阿翁，金娘，他这会儿不在，有什么话，你们直说就是。”月澜歪靠在软枕，神色恹恹。

　　女医柔声道：

　　“娘娘，妾身与沈大人说的都是实话。胞宫受寒并非不可逆。如今好不容易等来月事，虽说症状凶猛，但也总算是个好兆头。娘娘要做的就是好生休养，切记少些无端的忧思。”

　　“好兆头……”月澜淡笑一声，“金娘，你在说笑？”

　　女医抿了抿唇，

　　“娘娘这次月事出血少……”

　　“何止是少。”月澜按住眉心。

　　女医上前握住她的手，

　　“您得宽心些。再少，那也是经血。胞宫要恢复，总得有一个过程。”

　　“多久能恢复？”月澜仰面望着床顶，“一年？十年？还是……”

　　沈大夫打断她的话，

　　“丫头，公衡从未同老夫提过子嗣之事，你定然不必担忧这个。况且就算数年又如何？只要能恢复，多少年都不是问题。”

　　熟悉的抽痛再次袭来，月澜捂住小腹，

　　“药。”

　　药喝到一半，门从外边打开。

　　“月儿。”

　　刘巽快步走到月澜身边。

　　药碗见底，月澜的声音透着沙哑，

　　“怎么这般快？”

　　刘巽替她沾了沾唇角，

　　“一点小事。”

　　她缓缓躺进被窝，

　　“别耽误正事。”

　　刘巽亲了亲她的鬓发，

　　“能有什么正事比得过王后。”

　　掖好被角，他看向跪坐在一旁的医官，

　　“方才怎么了？”

　　沈大夫摇摇头，

　　“公衡……这次出来散心，多待些时日吧。”

　　两人对视，刘巽没有多说，只眼神示意二人退下。

　　见她眼眸半垂着发呆，他尽量让语气轻松，

　　“过段时日雨水一多，水涨起来，夫君带你去河上游玩。”

　　月澜抬起眼皮，静静望着他，一言不发。

　　“怎么了？”刘巽摸向自己的脸。

　　半晌后，她伸出手，指尖对着他王袍上的龙纹。

　　刘巽配合着俯下身，

　　“轻些，别弄疼你。”

　　月澜缓慢摩挲金线绣纹，

　　“王小姐，她走了？”

　　刘巽微微一愣，而后眼底的柔色一扫而空，

　　“你别多想，月儿。为夫迟早要将这一家收拾干净。”

　　月澜神色毫无波动，她掌心贴住龙，

　　“刘巽，我做不好皇后，也不会做。”

　　啪嗒，伞被再次撑开。

　　婢女耷拉着眉梢，

　　“小姐，奴婢就说吧，不该来。”

　　她瞧向王婵卿怀里的锦盒，

　　“咱给这燕王后的礼，怕是难送出去了。”

　　王婵卿仍然面带微笑，

　　“只要燕王知道我的诚意，就够了。”

　　想到方才的场面，婢女打了个激灵，

　　“奴婢瞧那燕王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王婵卿笑意更深，

　　“我可不觉得，你瞧他如何对待自己女人的。”

　　“嗯……”婢女目光思索，“燕王后当真生得绝美，也不怪燕王对她那般紧张。”

　　两人沿着花园小径走得极慢。

　　王婵卿不自觉地摸住自己的侧脸，

　　“美又如何？只有美，可坐不稳后位。”

　　她随手掐下一只花头，

　　“不过一个无依无靠的破落公主，有什么好傲气的。也就是现在还年岁小，不知轻重。等他的女人多起来，她的美，还能留住他几回？”

　　婢女笑着恭维，

　　“小姐总是瞧得清楚。”

　　王婵卿语气轻佻，

　　“男人嘛，自然喜欢新鲜的。”

　　走到一个岔路口，正要左拐，忽然右边传来声音，

　　“……娘娘……药……”

　　王婵卿与婢女对视一眼，默契地右拐。

　　看到来人，交谈的两人立马行礼。

　　只是两个婢女，王婵卿缓步上前，

　　“你二人方才说王后娘娘怎么了？”

　　两个婢女支支吾吾，

　　“嗯……”

　　王婵卿的婢女端起气势，

　　“我家小姐乃当朝御史之女，日后还要与王后娘娘长久相处。娘娘身体抱恙，我家小姐自然是要关心的。”

　　随后给两人各自塞了一把碎银。

　　王婵卿笑得温柔，

　　“嗯？”

　　两个婢女连忙恭敬行礼，

　　“奴婢眼拙，还望小姐恕罪。”

　　王婵卿摆摆手，

　　“不妨事，讲一讲，王后娘娘如何了？”

　　胖些的婢女先开口，

　　“小姐不知，娘娘才来第一日就身子不适。奴婢们还以为怎么了呢，原是来了月事。”

　　她拍着胸口，

　　“哎呦……吓人呐！听说活生生给疼晕了。这都多少天过去了，还没好。那药呐，一碗一碗地往里面送，跟送水似的。”

　　瘦些的婢女神色夸张，

　　“奴婢还听女医们说，娘娘半年都没有来月事呢！”

　　“什么？”王婵卿的婢女满脸惊讶，“真的假的？”

　　“真啊。”瘦婢女皱起鼻尖，“那屋里全是熏艾味儿，奴婢们在院子里洒扫都受不住。您说寻常女子哪里需要月事里熏艾呢？”

　　胖婢女揉着脑门儿，

　　“对了还有膳房，全是药膳，真是遭罪呀。”

　　叽里咕噜说一堆，两个婢女看向王婵卿怀中的锦盒，

　　“小姐要是看望娘娘，带些女儿家的补品准没错儿。”

　　王婵卿弯起唇，

　　“多谢二位。”

　　五日后。

　　月澜解开氅衣递给珠儿，

　　“怪热的。”

　　珠儿伸手感受风，有些担忧，

　　“那……咱们走走就早些回去。”

　　月澜步子缓慢地往前踱，

　　“无妨，又不是生病。”

　　青莲看向珠儿，

　　“放心吧，沈大人也说了娘娘不能一直躺着，走走才有助于祛血瘀。”

　　“行……吧。”珠儿将氅衣递给后面的侍婢，紧紧挽住月澜的胳膊。

　　日头分外明媚，落在身上，月澜感觉周身都有了力气。

　　一行人不知不觉间走上观莲台。

　　满池的莲叶随风摇曳，望着就叫人心境平和，月澜轻笑，

　　“须卜将军还真是有雅兴。”

　　珠儿正要接她的话，余光突然瞥到远处的人影，她顿时拧起眉头，

　　“娘娘，煞风景的来了。”

　　“嗯？”月澜缓慢侧身。

　　青莲也看过去，

　　“这人怎么回事？”

　　随后她睨向一个小侍婢，

　　“去，打发掉。”

　　“站住。”月澜微微眯起眼眸，“叫她过来。”

　　“娘娘！”珠儿晃了晃她的胳膊。

　　月澜转身走进观莲台小阁，

　　“总有一日要见。”

　　侍婢们各自忙碌，很快参茶糕点摆上案。

　　月澜懒懒倚靠在坐榻，垂眸看着来人，

　　“他今日不在府中，王小姐怕是要跑空了。”

　　王婵卿跪在原地，

　　“娘娘误会了。接风宴上娘娘突然不适，小女记挂得紧，日夜盼着来府中探望。好在娘娘今日终于得空，肯见小女。”

　　月澜笑着端起茶，

　　“王小姐日日登门，可不是我不肯见，就能不见的。”

　　王婵卿跟着微笑，跪着的姿态十分谦卑，可眼里的目光却毫不避讳地盯着月澜，

　　“家父常说心诚则事成。这不，小女也终是得偿所愿。”

　　月澜不紧不慢抿下一口茶，

　　“有小姐父亲的助力，想必王小姐的其它愿望，也能早日兑现。”

　　半杯茶过后，她百无聊赖地睥向王婵卿寡淡又生满欲望的脸，

　　“赐座。”

　　跪坐到下首的席位，王婵卿缓慢整理衣袖，

　　“纵然有家父的支持，可小女的其它愿望能不能兑现，还要仰仗王后娘娘的意思。”

　　月澜目光玩味，

　　“燕宫并非我做主，王小姐想入宫，怕是找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