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刺》读云令

183、你不要走 夫君……等

　　“我可以解释！”

　　月澜焦急的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虚弱。

　　“唉……造孽。”余长深吸一口气，拐进寝间，

　　“娘娘，是小的。”

　　月澜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她还是没放弃，

　　“余长，可不可以，再去通传一声？我必须见他。”

　　余长摇摇头，

　　“娘娘，小的方才已经差人去过了。可送消息的人还没走出后宫，就被拦了回来。”

　　砰！

　　脑袋无力地摔回枕头，月澜目光涣散。

　　四肢被侍婢们压得僵硬，她逐渐回过神来，

　　“余长，她们是哪里来的人？珠儿和青莲她们呢？”

　　余长神色一僵，

　　“哎呦，娘娘就别多问了，还是先安心养身子。”

　　“我如何安心？” 月澜喉咙发涩，

　　“你跟我说实话，她们被他打发到哪里去了？”

　　余长耷拉着眉梢，

　　“嗯……”

　　“说！”

　　余长被她凄厉的声音唬得一愣。

　　月澜咽了咽，

　　“余长，看在你我这一路的交情上。你告诉我，她们被我连累到哪里去了？”

　　面上扫来的目光里满是哀求，余长攥紧手中拂尘，

　　“她们，在暴室受罚。”

　　“暴室？！”月澜的神情比方才焦灼数倍，

　　“与她们没有关系！咳……”

　　“快，水。”余长手忙脚乱地将杯子递给侍婢。

　　盯着月澜喝下一口之后，他仔细解释，

　　“她们做事不细致，把娘娘照顾成这般模样。事关子嗣，能留她们一命，已是大王仁慈。”

　　月澜的胸口剧烈起伏，

　　“全是我一人做的事，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他怎么能不顾青红皂白就将人关进暴室？”

　　余长闭了闭眼，

　　“娘娘，为奴为婢，向来便是如此。”

　　“不行，不行。”月澜喃喃低语，

　　“他要罚，就来罚我。”

　　她揪住被面，

　　“余长，我求求你，放我出去。我亲自去找他，求你了。”

　　“娘娘……”余长欲言又止。

　　“不对。”月澜甩了甩脑袋，

　　“也与你无关，你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用力收拢四肢，扯得丝带咯吱作响。目光看向侍婢，

　　“也……与你们，无关。”

　　余长一脸心疼，可他还是眼神示意侍婢加重按压的力道。

　　月澜憋得面色紫红，脖颈筋脉暴起。

　　突然，挣扎的人儿整个瘫软不动。

　　“娘娘！”侍婢们终于发出第一道声音。

　　宣明殿。

　　余长一路疾走，殿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冷得早，臣下提议，提前开放与匈奴的北市，好助他们越冬……”

　　刘巽同寻常一样，端坐王位，可冕旒后的眼眸却半垂着。

　　没有回应，司农小心抬起眼皮，

　　“大王？”

　　殿中的目光纷纷投向王座。

　　刘巽按了按眉心，

　　“准。”

　　抬眸望向座下群臣，

　　“继续。”

　　话音刚落，他余光瞥见侧方的小内侍。

　　感受到刘巽的视线，余长大着胆子比划两下。

　　只一瞬，刘巽转回视线。

　　他轻叩指尖，继续听着下方的奏事。

　　“……青，兖，司三州，刚纳入燕地不久，民生……”

　　忽然，内史的话头急停住，

　　“哎，大王？”

　　待群臣回神的空当，刘巽已经起身，

　　“明日再议。”

　　不顾一众错愕的目光，刘巽大步离开。

　　“何事？” 他嘴上发问，脚下的步子却直冲琼月台。

　　“娘娘又晕过去了，女医说情况不太好。”

　　余长一路碎步小跑紧跟在后。

　　刘巽怒瞪向小内侍，

　　“你是如何办的差？”

　　余长吓得周身一抖，

　　“娘娘一定……要见大王。按您的命令，小的，小的拦了。然后就……”

　　“废物。”刘巽很快消失在余长的视野当中。

　　琼月台。

　　医官侍婢们进进出出，浓重的药味与艾香混在一起，直呛得人睁不开眼。

　　刘巽立在正殿中央，

　　“说。”

　　女医首脸上挂满汗珠，微微喘气，

　　“不知为何，娘娘方才一直出血不止。妾身刚施针勉强止住血。这会儿还在检查有没有其他症状。”

　　刘巽搭在剑柄的手绷得森白，

　　“回去，仔细看着。”

　　“是。”女医首赶紧跑回寝间。

　　艾条的烟雾绕着殿柱飘荡。

　　刘巽枯站在原地，静听着寝间的忙碌。

　　余长气喘吁吁跨进殿门，瞧着正央冷然的背影，他忙不迭冲向里面。

　　片刻后，他返回正殿，

　　“大王，娘娘的脸色比昨儿还难看呐！”

　　见刘巽转过身子，余长抹着眼泪，

　　“一点颜色没有，可怜见儿的呦——”

　　刘巽拧着眉头怒道：

　　“惯能自讨苦吃！”

　　炭火烘得烦躁不已，他略微扯开衣领，顺着烟雾来回踱步。

　　晃着晃着，一抬头，竟到了寝间门口。

　　纵然有侍婢与女医的遮挡，可他仍然瞧见了落在床榻边缘的一角月白寝袍。轻飘飘地，泛着柔和的光。

　　刘巽的呼吸有一瞬的不稳，他一拳砸上门框。

　　稍微平静之后，高大的身影直走向床榻。

　　撩开纱幔，毫无血色的一张小脸映入眼帘。

　　闭着眼，眉头却还蹙着，饱满的唇瓣紧紧抿在一起，仿佛还在睡梦中用力。

　　他目光转向烟雾最盛处。

　　浓烟之下，是密密麻麻的银针。银针之下，是青紫淤血的小腹。

　　刘巽捂住心口的刀伤，闭眼缓了一阵又一阵。

　　女医首小声道：

　　“娘娘今日失血过多，怕是要晚些才能醒。艾烟熏人，大王不妨先等在外间。”

　　刘巽睁开眼，沉默地望着脆弱的人儿。

　　一个时辰，艾草燃尽。

　　两个时辰，银针拔除，外敷驱寒贴。

　　不管多久，刘巽始终立在榻边，不曾移开半步。

　　女医们收拾好所有东西，

　　“妾身们去盯着药，等娘娘醒了再过来。”

　　人走干净，寝间同从前一般，只剩下两人。

　　炭火烧得旺，可月澜的脸上仍然没有一丝热气。

　　刘巽给她掖紧被角。

　　平躺的少女一动不动，因着绑缚的丝带，瞧着当真与人偶无异。

　　他仰头深吸一口气，随后利落解开所有捆绑。

　　捧住她细嫩的手腕，目光紧盯着泛红的皮肉，

　　“怎么就……这般犟。”

　　再一个时辰过去，月澜终于有了动静。

　　卷翘的眼睫轻轻眨动。

　　刘巽放回她的手，略微拉开两人的距离。

　　“咳…咳……”艾熏味久久不散，月澜忍不住地咳嗽。

　　刘巽皱着眉，终究还是拿起杯子递到她唇边。

　　“不要走。”月澜还没睁开眼，便急急喊出声。

　　她的声音沙哑虚弱，透着十足的急切。

　　轻嗅面前凌冽的冷杉香，她缓缓睁开眼，

　　“不要……走。”

　　刘巽抬起手腕，让温水滴进她的嘴巴。

　　月澜咽着水，两眼一直紧盯住他不放。

　　喝下小半杯，刘巽收回杯子，对上她的目光。

　　月澜张了张嘴，

　　“我……”

　　睥着她的不安，刘巽冷笑一声，

　　“高月澜，本王很忙，没空听你狡辩。”

　　“不是，我……”月澜垂下眼眸，

　　“我没有要狡辩。”

　　“我知道你生气，你想怎么撒气，都可以。你冲我来就是，能不能不要牵扯旁人？”

　　一口气说这么多，她累得直喘。

　　刘巽阴沉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作孽的时候，可有想过后果？”

　　月澜轻吸鼻尖，

　　“可是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能一点道理不讲就处罚她们。”

　　“道理？”刘巽笑出声，

　　“欺上，瞒下。拿最阴损的招数对付自己，便是你讲的道理？”

　　月澜尽量让语气平缓，

　　“如今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可你要罚，就罚我，行不行？”

　　“你倒是说说，本王如何才能罚你？”

　　“你罚我……”

　　“住嘴。”刘巽打断她的话。

　　他站起身，语气幽然，

　　“不在乎自己的身子，不在乎自己的夫君。”

　　他撩开纱幔，

　　“原来还是有在乎的人。看来本王也没罚错。”

　　眼看他迈开步，月澜焦急不已，

　　“不要走，你不要走。你听我解释。”

　　刘巽瞥向她，

　　“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你心里想的什么。本王总算是，瞧得清清楚楚。”

　　他淡笑一声，继续往出走。

　　“停下，停下！”月澜急得要命。

　　翻转身子之后才发现，手脚上的牵扯已经消失不见。她连忙向外侧挪动，怎奈实在太过虚弱，连掀开被子都费劲。

　　“你不要走，求求你。”她边喊边爬动，

　　“刘巽！”

　　几道帷幔之后，男人的背影变得模糊。

　　月澜攒住一口气，终于叫双腿落地，

　　“你等等我。”

　　她拖着赤足，踉踉跄跄朝他扑，

　　“等等我。”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夫君！”

　　她忍不住带上哭腔，

　　“夫君……等等月儿……”

　　远处的背影终于静止不动。

　　月澜揪住纱幔站稳，她再没有力气向前走一步。

　　低低啜泣自身后传来，刘巽的后背越来越紧绷。

　　一阵微风拂过。

　　月澜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子已经落到温暖的怀里。

　　刘巽将人打横抱回榻。

　　他抱着她，坐在边沿，沉默着抹掉她脸上的泪珠。

　　月澜用力抓紧他的衣袖，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放过她们，求求你。”

　　少女惑人的眉眼泛着红，沾着晶莹。

　　刘巽一点一点低下头，亲向她的唇瓣。

　　肌肤相贴，熟悉的疼痛袭来，她本能地向后躲闪。

　　刘巽的神色瞬间恢复阴冷，他仔细打量她的眼眸。

　　水渍或许模糊了眼瞳的边界，却盖不住里面清浅的颜色。

　　他缓缓掐住月澜的脖颈，

　　“高月澜，你打算骗本王多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