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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旧日恩怨 宗庙止恩怨 ...

  •   “崔景疏。”

      刘婀口中低念,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反而盯向他身旁的老翁,

      “公衡,林念可是你父亲身边的旧臣。好好儿的,你绑他做什么?”

      跪在最后面的裴谦忍不住道:

      “阿娘,儿子差点死在这老家伙养的私兵手里!”

      他指着林念,竹筒倒豆子似的一顿说,

      “他那杀千刀的儿子,青天白日绑架嫂儿。儿子去救,竟然被刀斧手当街围住。要不是兄长来得快,儿子险些就回不来了。”

      刘婀颤着呼吸走到老翁跟前,

      “林念?!”

      池巍紧跟着出声,

      “公主,先王的事,与林念也脱不了关系。”

      林念望着刘婀,因着嘴被堵住,只能眼珠子示向崔景疏呜呜乱叫。

      池巍拿掉他嘴里的布,

      “自己说。”

      林念口水横流,

      “饶命啊!公主大王饶命!一切,一切都是崔景疏的主意,老臣都是被他逼着……”

      砰!

      刘巽一脚踢得他口鼻喷血,老翁这才恢复神志,

      “咳咳……当…当年,老臣只是个军中校尉。练兵还算有章法,如此才得了先王青眼,有机会为先王训练近卫。”

      “后来,后来老臣一时鬼迷心窍,受崔景疏派来的女细作暗害……”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带上哭腔,

      “竟被那细作偷传了密信给崔家,导致损失半个营的人。为着不被发现,老臣只得受崔家的胁迫。这才,酿成大祸。”

      泪水混着血迹流满老翁的整张脸,他吸溜着鼻子,

      “灵宝关混战,本来我燕国不着急出手。可是霈王深陷重围,先王执意去救。公主也是知道的。”

      颤巍巍看了眼刘婀,

      “那么多人行军,崔家的细作自然也瞧得见,就找了老臣。战事胶着的时候,老臣养的那些近卫,再加上崔家的人……”

      后面的话,他根本没有敢说出口。

      “你……你……” 刘婀面色青白,颤抖着说不出句整话。

      她再顾不上礼仪体面,冲上去狠狠扇了林念无数巴掌。

      不解气,拔下发间的长簪戳向老翁,

      “吃里爬外的东西,兄长……竟被你这般宵小算计……”

      池巍押紧林念不叫他躲开,老翁被扎得直乱嚎。

      等到林念脸上没一块好肉,刘巽扶住刘婀,

      “如今凶手已擒,姑母且消消气。”

      刘婀双目赤红,仍然无法彻底平复呼吸,

      “就算凶手另有其人。可当年,你父亲连冬祭都等不及结束就要领兵出发,你难道就不问问为什么?”

      刘巽面无表情,

      “霈国来信求援,他非要亲自上阵,谁拦得住。”

      刘婀恨得面目狰狞,她指向暗处,

      “还不是因为信是蔡姝芸那个祸害亲手写的!”

      刘巽缓缓瞥向牌位,

      “昏了一辈子的头,他自己不后悔就成。姑母可不要把气撒到无辜之人身上。”

      刘婀面色阴沉,

      “公衡,那丫头身上流的,全是仇人的血。你可不要同你父亲一般,被迷了眼。”

      “阿娘!怎么就是想不明白呢!”裴谦揉着眉心。

      刘巽环视一周,

      “各位叔伯,如何想?”

      众人神色各异,张了张嘴,却都不敢出声。

      锵——

      刘巽拔出佩剑,

      “霈国已灭,该死的人,也都死了干净。他们之间的恩怨,与一个孤女没有半点关系。”

      “诸位不管如何想,此事就此作罢,以后不准再提。”

      剑刃映出周遭的火光。

      “燕王后,只能是高月澜。不作商量。”

      他目光森冷,

      “本王的话,可明白?”

      三叔叹口气,有气无力地拔出佩剑,

      “是……”

      另外几位皮包骨也跟着拔剑。

      有人起了头,众人陆陆续续亮出剑。只剩最年长的二叔,他手按剑柄,

      “公衡,旧日恩怨,就这般了结?”

      刘巽的剑尖微微刺入崔景疏的眉心,

      “了结。”

      二叔深吸一口庙中的香火气,拔剑直戳崔景疏心口,

      “那便依你。”

      噗——

      十数道长剑瞬间穿透崔景疏壮硕的身躯。鲜血汩汩流满地,血流漫无目的地游走,最终渗入缝隙中的黑暗。

      待众人离开,宗庙只剩姑侄二人。

      刘婀枯望着一地的血和死尸,一动不动。

      刘巽扶她起身,

      “今日侄儿让姑母受委屈了。”

      刘婀摇摇头,

      “你我姑侄二人,不必说这些。”

      她的脚步踩在血迹上,

      “公衡,你父亲,母亲……”

      刘巽打断她,

      “他们的性子,姑母难道不清楚?况且月儿什么都不知道,何必将她算进这些旧账。”

      刘婀闭眼长叹一息,

      “造孽。”

      回想起白日里小心翼翼的小姑娘,她软下语气,

      “霈国突然被交州太守灭,她也吃了不少苦头吧?”

      刘巽点点头,没有多说。

      刘婀停住脚步,

      “公衡,姑母实在是忧心。”

      她拍住刘巽的臂膀,

      “到底隔着陈年旧怨,你说她万一知道了,心里能不生疙瘩?”

      刘巽打开宗庙的门,任由凉风扑在脸上,

      “没有万一。”

      刘婀拢紧氅衣,

      “这世上女子这般多,怎么就偏偏绕不开那一家子。”

      她盯向刘巽的眼睛,

      “真就不能变了?姑母总觉得啊,沾上蔡姝芸,就没个好事儿。你瞧你父亲,一世英名呐。”

      刘巽冷哼一声,

      “哪里来的英明?蠢得要命。”

      刘婀捶他两拳,

      “你好意思骂你父亲。”

      刘巽笑了笑,岔开话,

      “月儿给姑母还带了亲手泡的梅子酒,被你吓得不敢说话,回头让子进带回去。”

      刘婀嗤笑一声,

      “那笨丫头,倒是比她娘讨喜得多。”

      脑中闪过那双蜜色的眼眸,她重重按了按眉心,

      “逃不开啊逃不开。”

      两人走出宗庙,刘巽扶她坐上轿辇,自己则陪在下首。

      刘婀望着一派喜气的殿宇楼阁,

      “你可真是,联合着相国,硬是叫姑母插不进去一点手。着急忙慌准备这大半年,如今可满意了?”

      “尚可。”

      “尚可?” 刘婀挑起眉,

      “就你要的琼月台,未央宫的椒房殿也是比不上。”

      她戳了戳刘巽的肩头,

      “当真是不知轻重的孩子。如此僭越,也得亏是先帝不在了。”

      刘巽不以为意,

      “月儿吃了那么多苦,不过一座殿罢了,哪里来那么多事儿。”

      他冷笑一声,

      “况且,琼月台也并非出自侄儿一人之手。”

      刘婀无力地歪靠在扶手,

      “数你最像你父亲。”

      瞧着少年冷硬的神情,刘婀勾着唇摇摇头。

      “你这打完仗磨磨蹭蹭到现在,七日后就要大婚了才回来。姑母瞧着,你就没打算问咱们这些老人家同不同意。”

      刘巽这才换了表情,

      “姑母总是瞧得清楚。”

      她微微正色道:

      “因着战事顺利,到处派来不少人。西都更是夸张,听相国说,装了好些车的礼。如今申之忌借着扶持天子之名,在西都一家独大。”

      突然,她顿了顿,

      “公衡,姑母好像记得……申家,同那丫头有亲戚是吧?”

      世子府。

      陌生的屋子,陌生的物件儿,可里面全是熟悉的气息。

      怕自己一沾枕头就睡着,月澜在地上转来转去。

      屋里很大,她从边边角角挨个儿瞧。

      踱到巨大的架子前,目光从上往下走。每低一层,摆着的物件儿就好玩一倍。有奇巧玩意儿,精致的短刀小弓。

      她蹲下身,看向最下面两层。这里的东西,连她也有。全是小时候母亲哄她开心的物件儿。

      她没有动,只拿指尖小心摸了摸。明明摆在最底层,却一点灰尘也没有。

      想起他去世的母亲,她蹲着看了许久,心头像是被羽毛刺着,

      “会好起来的,夫君。”

      腿有些麻,她缓缓站起来。

      咚、咚。

      眼冒金星地扶墙站定,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余长小声问道:

      “公主?”

      “嗯?怎么了余长?进来说。”

      小内侍推门而入,快步走到月澜跟前,

      “小的打扰公主,外面来了位客人。夜间来访,也没有拜谒。自称是您的表哥,小的们一时也不敢将人直接赶走。”

      他小心瞧着月澜的脸色,

      “公主,您看……?”

      “表哥……表哥……” 月澜终于从站起来的眩晕中缓过神,

      “余长,是不是一清俊公子?”

      “好像……是吧。”他试着回忆那人的面容。

      “快,快扶我过去。”月澜瞧着十分激动。

      余长反倒有些不安,

      “小的们将人请进来就是,公主好生待在屋内就是。”

      “不,余长,我要亲自去。” 月澜的脚步已经挪了出去。

      她边走,边低声喃喃,

      “我欠表哥的,实在太多……”

      因为她,让他平白背上三十万石的粮草债。虽然后来这边松了口,她也托于至元去了信。但是这大半年,始终没有回音,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放下这件事。

      余长哪见过小姑娘这般激动地见一个外人,连忙给一旁的小仆使了个眼色。

      他笑着隐隐拖住月澜的步子,

      “公主您慢点儿,客人又跑不了,咱不着急。”

      月澜的眼睛只往大门处望,

      “余长,快些吧。不能叫表哥觉得被怠慢了。他从西都来,很远的。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打听到这里。”

      瞧着府门上的牌匾,申岳初心口如火在焚。

      这些日子,求了不知道多少人,才打听到一点消息。

      今日从燕王入城,他就一直跟着。跟着看到他从马车里抱出那道绝美的身影。

      他才终于意识到,燕王要娶的人,原来是她。

      熬着等到燕王进宫,御林军撤走,府门前的人少些,他才冒险叩门。

      “表哥?”还没到跟前,月澜便轻声呼唤。

      申岳初浑身气血逆流,他听见自己的心在怦怦乱跳。

      “岳初表哥?”

      清甜的声音定住了他乱飞的神思。他擦掉额上刚出的汗,喉结滑动了好几次才勉强应声,

      “月……月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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