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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连夜议事 风过大泽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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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归营——!”
“……”
甲胄长戟触地的声响不断深入营地。
早在临近出山的时候起,道路两旁已经出现燕字大旗的哨所。几乎相隔一里便设一哨骑,入了营更是步兵骑兵交织巡逻。
布防高低错落,走势诡谲,八方瞭望台高耸。
夜色深沉,水汽卷土重来。
刘巽没有减少马儿的速度,摸上身前的小脸,
“明日再仔细看。”
全身钝痛乏累,月澜点点头,收回目光。
议事帐群站满将军,游渊停下了步子,众人齐声行礼。
刘巽抱月澜下马,
“一个时辰后再议。”
“是!”瞧着面色有些苍白的小姑娘,众人赶忙退下。
全身躺上榻,她的脑袋仿佛还响着马蹄声。
刘巽展开她行李里的衣裙,俯身去解她的衣带。
月澜挣扎着起身,
“夫君,不妨事,倒也不至于动不了。”
刘巽没有理会,只利落剥开她的衣裙,套上软罗寝袍,
“水马上来。”
许是回营的缘故,她终于又能明确感知到他的身份,不只是她的夫君。
方才不过匆匆一瞥,她也能分辨出前线营寨气氛的不同。
剑拔弩张的肃穆,平静中透着危险。
目光移向他冷峻的眉眼,她颔首,
“是,大王。”
刘巽自顾自换衣袍,也看向她。
怯生生的小鹌鹑,怜人又呆愣。
俯身揉揉她的脑袋,
“什么眼神儿,不认识自己夫君?”
月澜弯了弯唇,漂亮的眼眸湿漉漉,
“夫君也是大王。”
刘巽坐到榻边,勾起唇,
“你第一天知道?”
她歪起脑袋,
“和在家的夫君不一样。”
刘巽轻戳她的眉心,
“你这笨蛋,家里作威作福惯了,如今倒是生出几分敬畏。”
她笑得腼腆,
“小女再也不敢糊弄大王了。”
他凉笑一声,
“得了,能忍上三天又得失心疯。”
月澜拉住他的大手捂住脸,
“都说了不敢了嘛。”
“呵,也不知道是谁,才进本王的大营伺候就哭嚎乱跑。不知道有什么你不敢的。”
月澜咯咯娇笑,
“无知者无畏,大王不许计较。”
外间传来脚步声,他抱起她,
“成,不许。”
满满一大桶热水。
他靠住浴桶,轻抚她的肩头,
“月儿,一会儿吃了早点睡,不必等我。”
被热水包裹,身子松乏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她趴在他的胸口,
“是不是还要忙。”
“嗯。”
月澜眼中满是懊悔,
“说是一天一夜,几乎跑了整整两天,唉……”
她摆动拭巾,
“那夫君也别熬一整夜。”
刘巽仰着脖颈,十分慵懒,
“再看吧。”
她叹口气,
“要是没有那么多的雨水,也不会耽误夫君的事儿。”
黑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月儿,北地夏日燥热,还是雨水多些的好。”
想到白日路上那浑浊的大河,他泡在黄泥汤里,牵着游渊带她渡河的艰辛还历历在目。她紧紧皱起眉,
“一点不好。”
见刘巽笑而不语,月澜环住他的脖颈,
“不好。”
他依旧仰着脖颈,
“高月澜,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儿?”
她微微蹙起眉,闷声低念,
“月……澜。”
刘巽捻起她的一缕湿发,语气幽然,
“风过大泽而生澜,无大泽之广,难起波澜之壮。”
低头盯住她的眼睛,
“月儿,只得风,少了水可不行。”
她掬起一捧水,热水顺着掌心流下,滴滴答答,
“风、水。”
轻点她的鼻尖,
“用膳。”
洗掉两日的风餐露宿,两人对坐到榻上。
小案摆满热饭食。
月澜小口用着粥,她发丝半干,瀑布一般垂在侧边,散着缕缕沁香。
虽然不时有雨,但是夜里已经不再发冷。
软罗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浅云色衣料衬得她愈发皎洁,如玉,似仙。
刘巽的眼睫微不可察地轻颤一瞬,伸出指尖轻抚她的侧脸,
“月儿……”
心不在焉的少女抬起眼眸,
“嗯?怎么了?”
刘巽只定定望着她。
月澜不好意思地沾了沾唇角,
“到底……怎么了?”
刘巽牵住她的手,
“坐过来。”
她微微一笑,
“真是……头发还湿呢。”
虽然说着,还是挪到了他一侧。
刘巽坐得随意,把她揽进怀里,
“是谁非要来,来了就别离得远远的。”
她舀起一勺肉圆,递到他嘴边,
“就隔了个小案,真远呢。”
他张口吞下,轻抚她的长发,眼底暖色蔓延。
二人没有再说话,安静用膳。
两双眼睛始终落在对方身上,目光擦碰之际,总是相视淡笑。
小案撤了下去。
月澜拿着紫檀梳,一缕一缕整理刘巽的发丝。
理到一半,不由得趴上他火热硬挺的脊背。
刘巽的手伸到后面,摸住她,
“让你躺着也不听话,非要忙活。”
姿态惫懒,月澜手上的动作却无半丝拖沓。
她勾起唇,
“话真多,发带给我。”
他朝后拿起发带,
“你这小婢一干活,本王就得陪上一半。”
她笑出声,
“大王干活,小女也要陪上一半。”
递给她诸侯冠,他懒懒道:
“成,都算你一半。”
玉簪固定好冠,她从后面环住刘巽,
“好了。”
刘巽轻吻她的手腕,
“答应你,就在大帐议事,乖乖睡觉。”
“嗯。”
放开手,一个轱辘钻进被子里,
“去忙吧,大王。”
刘巽活动了一下筋骨,翻身下榻。
站定后又俯身贴近枕头上的小脸,
“闭眼。”
呲啦……
接连的轻响过后,眼前陡然一黑。
冷杉香离开,只剩烛火熄灭后的丝缕烟气。
她翻身侧躺,静静听着外间的声响。
披甲战将分列两旁,二十多人齐齐静默正坐。
看到高大的玄色身影自后帐走出。
众人整齐稽首行礼。
刘巽坐上主位,
“李忱,你先说。”
李忱快速出列,书生气的脸上覆着一层沉重,
“大王,情况不太乐观。”
“直说。”
“是,之前大王亲自带人去往巨野泽一探,虽然收获颇丰,只是……”
他暗自握紧拳头,
“只是末将三日前又谴了两支斥候队前去,发现回来后绘制的舆图,竟与大王所绘的,十分矛盾。尤其一些水道,几乎两模两样。”
说罢,小心翼翼看向主位。
少年脸上并无变化,依旧冷漠深沉,
“折损多少人?”
“伤亡比起之前翻倍,两支斥候队,几乎只回来一半。”
大帐中的气氛陡然沉重,众人的眉眼无不紧绷。
许彦出声,
“丢了这么多人,鬼门漕还是一点消息没有?”
李忱摇摇头,
“水道变化无常,还不敢确定鬼门漕是哪一条。打听了一圈儿的消息,渔民都说鬼门漕神出鬼没。有的人说是通西高地的捷径,有的人又说进去了就再难出来,实在难以捉摸。”
白须老将赵忠立捋着胡须,
“大王,崔景疏向来诡计多端。他也不封锁巨野泽,任由渔民出入往来,不过是为了混淆我们的视线。说不定鬼门漕也是他放出的假消息。”
刘巽轻叩指尖,
“水道变换并非全在于水势起伏。”
李忱望向老将,
“赵老将军虽然担忧的在理。只是正如大王所言,水道改变如此无常,自然是有人想掩盖真正的要道。或许连崔军也弄不清鬼门漕到底在何处。”
老将叹口气,
“道理末将自然明白,崔军擅长水上作战,巨野泽汪洋沼泽交织,实在是耗费咱们的精力。”
许彦饮了口浓茶,
“古往今来,对付远征军,不就是一个‘耗’字,各有各的耗法。”
四下低声议论不止。
外面的声音模模糊糊,月澜强撑着不放松,她低声呢喃,
“耗……”
困意袭来,她翻了个身,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轻按眉心,她睁开眼,黑沉的眼前闪过水位暴涨的河道。
河道两头蜿蜒,七拐八弯。
“月儿,不管多往前,绕多远。这条河,都会拦住你我,甚至更麻烦……”
想起刘巽带她过河前说的话,指尖攥紧背面,
“绕不过去。”
“不能……绕。”
耳边的声音渐渐蒙上了雾。
云缭雾绕,身体很沉,沉到她知道自己睡着,在梦里被压醒,醒来依旧身在梦。
她费尽力气,伸出手,试图抓到实处。
榻上的小脸蹙眉挣扎,刘巽凝眸半晌,俯下身,轻吻她的侧脸,
“月儿。”
又落下一吻,
“该醒了。”
脸上微凉,冲散了混沌的雾气,她长长喟叹一息。
这一次,她伸出手,抓得实实在在。
刘巽握住衣领上的小手,轻轻揉捏。
月澜撑开眼皮,声音有气无力,
“夫……君。”
纯净的眼眸里满是惺忪,
“什么时辰了?”
“该用午膳了,月儿。”
刘巽的声音极为缓慢。
她复又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睡过头了。”
他笑着捧住她的小脸,
“用了午膳接着睡。”
再一次睁开眼,月澜眼底的迷蒙散了大半。她睁大眼睛,
“夫君是不是没有回来睡觉。”
语气中毫无疑问。
刘巽笑意不减,
“你这睡了和没睡也差不多。”
月澜的眉梢些微耷拉,
“夫君不在,总是睡得不安稳。”
她按住眉心,
“不踏实。”
“睡着了不打自己的夫君,睡不好是吧?”
她笑着轻挠他,
“才没有呢。”
刘巽挑眉道:
“你这小婢,睡着了比醒着还难伺候。”
看着他眼里没有半点戏谑,她有些心虚,
“真的……假的?”
刘巽微微叹口气,
“真假都不妨事,只要你能打痛快,就好。”
说到打,她回过神来,勾住他的脖颈,
“夫君,我昨晚听到战事,似乎不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