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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第一次预警 ...

  •   乐正邺楠半蹲在咖啡厅后厨与储物间衔接的狭窄过道里,手里无意识攥着一块刚擦拭完咖啡机的湿抹布,冰凉的潮气顺着布料浸进掌心。

      他看似低头整理台面,双耳却早已高高竖起,所有注意力都死死钉在身前那扇磨砂玻璃门上。

      这扇门平日里轻易不会关上,只有为顶级贵客单独手冲特调、或是客人需要绝对私密的谈话空间时,才会轻轻掩合。

      而此刻,门内正坐着印枫羽和张泽禹两个人。

      乐正邺楠胸腔里的心跳乱得像擂鼓,一下下重重撞在耳膜上。

      他今天被安排协助后厨清理、清点补充物料,偏偏就守在了这个绝佳位置——既能听清门内隐约飘出的谈话声,又藏在视线盲区里,绝不会显得刻意窥探,惹人生疑。

      原本他以为,这些日子潜伏在这里,早已习惯了暗中观察的紧绷与克制。

      可此刻听着门内传来的交谈声,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脊背一点点往上爬,攥着抹布的指节都不自觉收紧。

      只因他清清楚楚,捕捉到了张泽禹那句带着刻意算计的邀约。

      “印总,我深知您素来厌烦喧闹浮华的应酬场合。”

      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张泽禹温和温润的嗓音慢悠悠传出来,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体贴又不逾矩,自带一种让人放下戒备的亲和力。

      “但这次的机会真的截然不同。霓虹会所新开了一处顶层私人俱乐部,表面打着高端艺术鉴赏沙龙的名头,内里聚拢的全是圈内真正手握资源、有分量、有话语权的人物。主办方是海外老牌L家族,这次有意在国内甄选几位有长远眼光的合作伙伴,涉及的早已不是普通商业往来,而是前沿行业资源、高端渠道的深度整合。”

      门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乐正邺楠几乎能凭空脑补出印枫羽此刻的模样:眉眼微蹙,神色清冷,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张泽禹,心底暗自权衡斟酌。

      片刻后,印枫羽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比平日里又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审慎的疏离:

      “L家族?他们向来行事随性,涉足的行业繁杂,行事边界向来模糊不清。”

      “正因为边界模糊,才藏着旁人触碰不到的绝佳机遇。”

      张泽禹立刻顺势接话,语气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热切与真诚,半点看不出刻意算计。

      “我明白您的顾虑。但这场沙龙门槛极高,受邀名单层层筛选,安保规格、隐私防护都是顶配级别,闲杂人等根本无缘靠近。”

      “L家族那边私下跟我透露过,一直很看好印氏集团在新能源、稀有材料应用领域的底层研发实力,特意想借这次私下聚会,和您做一次非正式面谈。在我看来,这对印氏而言,是难得的跨界契机。”

      他稍作停顿,立刻收敛锋芒,语气转而变得温柔妥帖,善解人意到了极致。

      “当然,若是您觉得场合不妥,或是时间安排不开,我完全能够理解。只是这般难得的机缘,一旦错过,未免太过可惜。”

      乐正邺楠指腹死死绞着手里的湿抹布,冰冷的水渍浸透掌心,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霓虹会所、顶层私人俱乐部、海外L家族……

      这几个字眼像阴冷的毒蛇,瞬间窜进他的脑海,死死咬住尘封的记忆。

      原著里从未详细记载这场邀约的具体名号,却清清楚楚写过一段关键剧情:印枫羽曾出席一场所谓的高端私人沙龙聚会,归来后深陷舆论风波,名誉受损,甚至险些被卷入一桩跨国走私案的调查漩涡。

      即便最后查清清白,洗清嫌疑,可那段狼狈难堪的经历,依旧成了他事业早期一道难以抹去的重大挫折。

      而当初引荐他踏入这场浑水的人,正是张泽禹。

      书中字里行间早已暗藏暗示:张泽禹对此中的猫腻并非一无所知,甚至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

      他刻意将印枫羽引进这片浑浊圈子,一来是想借着这场共同经历,拉近两人距离,悄悄在印枫羽心里扎根;二来更是暗藏私心,想借此试探印枫羽的底线,伺机暗中牵制、削弱他的势力。

      眼前的时间节点、聚会性质、引荐之人,全都严丝合缝对上了。

      这,就是原著里那场毁掉印枫羽口碑的危险泥潭。

      休息室内,印枫羽依旧迟迟没有应声,显然还在暗自沉吟考量。

      张泽禹见状,又适时补了一句,语气带着贴心的主动:

      “时间定在下周五晚上。您若是愿意赴约,我全程陪同就好。我和L家族那边的人打过几次交道,还算熟识,到时候可以帮您引荐周旋,省去不少生疏客套。”

      乐正邺楠的脑子飞速运转,思绪纷乱如麻。

      他太清楚剧情走向了,按照原著轨迹,印枫羽最终一定会答应。

      或许是抵挡不住前沿资源渠道的诱惑,或许是渐渐对处事周到、谈吐得体的张泽禹放下了戒心,将他视作可以信赖的人脉,又或许只是出于商人本能,不愿轻易错过任何一次试探商机的机会。

      可一步踏进去,便是万丈泥潭。

      不行,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跳进圈套。

      必须提醒他,必须给他敲一记警钟!

      可该怎么提醒?

      直接推门闯进去当面拆穿?太过荒唐可笑。

      自己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咖啡厅新晋店员,贸然打断两位大人物的私密谈话,当众指控张泽禹心怀不轨、蓄意设局,非但不会有人相信,反倒会显得自己疯疯癫癫、别有用心。

      不仅会瞬间暴露自己暗中窥探的行径,还会立刻被张泽禹视作碍事的眼中钉,想方设法除掉。

      更甚者,只会让生性多疑的印枫羽,把自己归为心怀叵测、刻意挑拨的异类。

      冲动行事,只会满盘皆输。

      匿名,只能用匿名的方式。

      措辞要隐晦含蓄,不能直白点破阴谋,也不能指名道姓指责张泽禹,更不能把霓虹俱乐部、L家族的内幕全盘托出。

      只需隐隐点出聚会暗藏风险、引荐之人需多加提防,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直觉提醒,悄悄在印枫羽心底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就足够了。

      乐正邺楠强迫自己稳住翻涌的心绪,逼着慌乱的大脑冷静下来,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快速搜刮眼下所有可行的办法。

      此刻他身处后厨,没有私人电脑,也没有备用的匿名手机号。

      咖啡厅的办公网络、店内电脑全都有严格权限管控,每一条记录都会留痕,根本不能用来发送匿名信息。

      想借助网页□□发送,又需要注册账号,极易留下蛛丝马迹,况且他手头也没有能隐蔽上网的设备。

      他目光快速扫过狭窄过道里堆放的杂物纸箱、一排排清洁消杀用品,还有角落随意摆放的员工私人物品。

      忽然,一个念头猛地闯进脑海——员工更衣室。

      他当即收敛神色,装作只是过来领取新清洁剂的模样,脚步放得极轻,快步穿过后厨忙碌的区域,闪身溜进隔壁狭小僻静的员工更衣室。

      更衣室空间逼仄,靠墙立着几排简易储物柜,不少员工习惯把外套、随身小物件随手搁在柜中,疏于看管。

      乐正邺楠的目光飞快扫过每一个半开的柜门,仔细搜寻着能用的东西。

      片刻后,他眼神一定。

      最角落的储物柜里,叠放着一件员工工装外套,外套外侧口袋里,赫然露出一角白色机身——是一部款式老旧、屏幕巴掌大小的按键老人机。

      想来是哪位员工闲置下来的备用机,随手丢在这里忘了带走。

      乐正邺楠没有丝毫迟疑,伸手悄悄将手机抽了出来,指尖按亮屏幕。

      万幸,机子还有电量,屏幕缓缓亮起,而且压根没有设置锁屏密码。

      他快速点开功能界面查看,机身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社交软件,只保留了最基础的通话、短信功能,通讯录更是一片空白,显然只是一部纯粹用来应急的备用机。

      插入的电话卡功能完好,收发短信完全没问题。

      简直是天赐良机。

      借用旁人闲置的旧手机发短信,固然存有一丝风险,但机子无人留意、身份隐秘,用完即刻放回原处,只要措辞不露破绽、不留下个人痕迹,就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眼下情势紧迫,他早已没有多余选择,只能放手冒险。

      他指尖悬在短信编辑界面上,微微有些发颤,反复斟酌措辞。

      不能直白说张泽禹害人,不能泄露太多内情,不能显得自己知晓隐秘内幕,只能以旁观者的口吻,隐晦提点,点到为止。

      可新的难题又接踵而至——他根本不知道印枫羽的私人手机号码。

      想要发送短信,收件号码是第一道坎。

      他脑中飞速思索突破口:云顶阁素来服务顶级贵宾,偶尔需要预约留位、临时通知,店长的办公手机里,极有可能存有核心贵客的私人联系方式,甚至是加密存档。

      可他权限低微,根本没资格私自翻看。

      除此之外,印枫羽身为印氏集团掌权人,总有对外公开的商业联络方式。

      他立刻用这部旧手机自带的简陋浏览器,搜索“印氏集团印枫羽官方联系方式”,可搜出来的只有集团总机和一条模糊的投资者关系邮箱,根本没法发送私人短信。

      焦虑感一点点往上涌,压得人喘不过气。

      蓦地,一段零碎记忆忽然冒了出来。

      前几日午后,印枫羽在咖啡厅临时需要紧急打印一份文件,店长曾拿着自己的私人手机联系过印枫羽的助理,通话间还随口报过一串手机号的前几位。

      他拼命回想,依稀记得号码是138开头,后面的数字模糊不清。

      但可以确定的是,店长的手机通讯录里,一定存着印枫羽的私人号码。

      更衣室终究不是久留之地,随时可能有人进来。

      乐正邺楠稍作思索,把旧手机悄悄揣进制服裤袋,刻意调整好神色,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更衣室,重新回到后厨工作区。

      抬眼望去,店长正坐在前台柜台后,低头核对当日的饮品销售单据。

      乐正邺楠心思一动,找了个无可挑剔的由头,缓步朝前台走去。

      “店长,三号储物柜的巴拿马瑰夏豆粉库存好像对不上,系统登记和实际清点的数量有偏差,要不要麻烦您帮忙复核一下?”

      店长闻言抬起头,眉头微蹙:

      “库存对不上?我看一眼。”

      说着便顺手拿起搁在柜台内侧的私人手机,打算调出库存台账核对,手机就那样随意摆在台面上。

      乐正邺楠目光飞快掠过去,想从屏幕上捕捉通讯录或是最近通话里的号码。

      可店长只是点开办公软件,屏幕顶端一闪而过的联系人缩略列表太快,根本看不清数字。

      但他留意到一个细节:店长手机的锁屏是家庭合照,解锁图案看着十分简单。

      店长低头盯着平板上的库存数据,随口吩咐着:

      “你先去把新到的埃塞俄比亚咖啡豆分装贴标,我等会儿过去帮你核对瑰夏的库存。”

      “好嘞。”

      乐正邺楠应声应下,缓缓转身离开前台。

      没能看到号码,前路又被堵死。

      他咬了咬牙,索性打算放手赌一把。

      印枫羽这般身份地位的人,手机号大多是专属高端号段,尾数也常有特殊规律。

      他忽然想起原著里一处无关紧要的边角附录,曾提过印枫羽早年用过的一个联络号码,尾数恰好是9018,虽不确定是不是私人手机号,却已是眼下唯一的线索。

      只能拼凑号段,盲目试探发送。

      赌号码刚好对上,赌这条隐晦的提醒,能顺利送到印枫羽手机里。

      他借着取分装袋和标签贴纸的由头,绕到前台侧面偏僻角落,避开旁人视线,再次闪身溜回空无一人的更衣室。

      掏出裤袋里的旧按键机,指尖在按键上按下一串拼凑推算的号码:138开头,中间填上本地常用号段,末尾定格9018。

      输完收件人号码,他重新沉下心,一字一句打磨短信内容,反复删减斟酌,最终敲定寥寥数语:

      霓虹之邀,非坦途。引路人之言,需慎辨。名利场暗流汹涌,恐非君所想那般简单。望君三思而后行。

      字句克制内敛,不点人名,却用“引路人”暗指张泽禹;不说致命危险,却以“非坦途”“暗流汹涌”暗藏危机;特意点出“霓虹”二字,刚好契合张泽禹口中的俱乐部,增加提醒的可信度;语气疏离淡漠,像一位知情旁观者的善意提点,不显刻意,不露破绽。

      乐正邺楠深吸一口气,指尖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缓缓跳出一行小字:短信发送中。

      几秒过后,页面跳转,显示:短信已发送成功。

      没有提示号码为空、发送失败,可这并不代表号码精准无误,或许只是空号也能走完运营商流程。

      他不敢多想,立刻删掉手机里的发送记录、清空草稿箱,逐一检查通话记录、短信收件箱,确保没留下半点使用痕迹。

      又刻意随手点开几个功能页面,稍微耗掉一点电量,避免机子像完全没被碰过一样突兀。

      做完这一切,他小心翼翼把手机放回原先那件外套的口袋,摆放位置和之前分毫不差,看不出丝毫被动过的痕迹。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着衣衫。

      他靠在更衣室冰凉的墙壁上,缓缓喘息平复心绪。

      预警已经悄无声息送出,像一颗投入暗夜深潭的石子,不知能否荡开涟漪,能否落在有心人眼底。

      整理好情绪,他重新拿起抹布、拎上分装袋,若无其事走回后厨岗位。

      VIP休息室的磨砂玻璃门依旧紧闭,里面的谈话声还在断断续续传出来,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约莫十多分钟后,休息室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

      印枫羽率先迈步走出来,面色依旧清冷平淡,神色看不出半点波澜,深邃的眼底沉静如水,任谁也窥探不出情绪。

      张泽禹紧随在他身后,脸上挂着一贯温和得体的笑意,低声说着几句客套收尾的话。

      乐正邺楠垂着头,专心致志地给咖啡豆分装贴标,看似全然沉浸在工作里,余光却始终牢牢锁着印枫羽的一举一动,不敢有半分松懈。

      只见印枫羽径直走向前台,微微朝店长颔首示意。

      云顶阁对尊贵宾客向来实行记账制,无需当场结账,可印枫羽素来习惯分明,偏爱亲自核对签单。

      店长连忙递过登记平板,印枫羽低头垂眸,提笔准备签字。

      就在这时,他西装内侧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印枫羽握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他没有立刻掏出手机查看,神色依旧平稳,从容签完名字,将平板递还给店长。

      随后转身,朝着咖啡厅正门缓步走去,张泽禹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快要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印枫羽脚步不着痕迹地放缓了半秒,右手食指轻轻虚触了一下西装口袋的位置,像是下意识确认手机动静,又像是在暗自思忖什么。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没有流露半点异样,身形挺拔,径直迈步走出了云顶阁。

      乐正邺楠的心一直高高悬着,沉甸甸落不下来。

      他清清楚楚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停顿、那下意识触碰口袋的小动作。

      是真的收到了陌生短信,才会有这般本能反应?还是号码终究输错,震动只是别的消息推送?

      他无从求证,也无从知晓。

      这场隐秘的预警,如同一阵悄然而过的夜风,悄然拂向印枫羽,可究竟能不能在他心底留下疑虑、生出戒备,只能交由时间慢慢印证。

      乐正邺楠敛去眼底所有心绪,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分装着烘焙好的咖啡豆。

      圆润饱满的豆粒一颗颗落入包装袋,沙沙作响,恰似他方才悄悄埋下的那颗未知的疑虑种子。

      暗流已然暗中示警,只待来日,风波渐起,心事落地。

      突破囚笼的第四步——第一次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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