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言真》清风如解意

24、离别 正月初七的

　　正月初七的风还带着年节的冷意，刮在脸上像细沙拂过，寒假的日历撕到最后一页，这意味着他们即将离别回校。
　　自从除夕夜见过面后，他们就成了“地下情侣”。许言真每天被妈妈催着去二姑家、三舅家拜年，饭桌上被追问“有没有对象”时，她总红着脸摆手，转头躲进卫生间和林星简发消息。晚上视频时，她会把手机藏在书桌抽屉里，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生怕被推门进来送水果的哥哥撞见，每次挂电话前，都要隔着屏幕偷偷“啵”一声，才算过完这一天。

　　“公交快到了，别愣着了。”林星简弯腰提起行李箱，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是这冷天里唯一的暖意。许言真“嗯”了一声，脚步却磨磨蹭蹭，走到单元楼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家，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密封袋，塞进林星简的外套口袋——里面是她买的一个哆啦A梦的蓝色挂饰，她让林星简挂在书包上，这样每次看到哆啦A梦就会想起她。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向高铁站，靠窗的位置被阳光晒得温热。许言真靠着林星简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手背上的纹路。从家到高铁站要三十分钟，她数着路边掠过的梧桐树，一棵、两棵、三棵……心里的酸胀感越来越重，连平时觉得热闹的街景，都变得灰蒙蒙的。

　　“别皱着眉，都快成小老太太了。”林星简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温柔，“五一我就去找你，到时候带你去深圳湾看海，你不是说那边的落日特别美吗？”

　　“可是还要等七十多天。”许言真嘟囔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一天算下来，要等一千六百八十个小时呢。”她掰着手指算，越算越委屈，眼泪差点涌出来——以前没在一起的时候，隔着千里也觉得没什么，现在确定了关系，才知道“想见却不能见”有多难熬。

　　林星简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他知道许言真在担心什么，从她昨天反复问“你会不会忘了我”开始，他就懂了。这个看似坚强的女孩，在感情里总是带着点不自信，就像高中时折千纸鹤，明明写满了心意，却要装作是“随手折的”。

　　“你看这个。”林星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一个备忘录。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从“言真不吃香菜，麻辣烫要微辣微麻”到“她来例假时要喝红糖姜茶，不能吃冰的”，甚至还有“生气时会抿着嘴不说话，这时候喜欢吃甜食”。最下面一行，写着“五一计划：深圳湾看日落、去吃她推荐的椰子鸡、带她去那个网红书城.....”。

　　许言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他的外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不是没纠结过当初的选择，填报志愿时，林星简问她“要不要报武汉的学校”，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填了深大。从小与在外地打工的父母相隔太远，她太渴望稳定的家，如今好不容易能和爸妈在一个城市，当时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深大，周末就能回去看看，可现在，她却开始后悔。
　　还没到高铁站，眼泪却不争气的先流了出来，林星简帮她擦掉眼泪，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眼角，“我们现在分开，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在一起，等毕业我就过来找你，我们就再也不用分开了。”

　　他的话像定心丸，让许言真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抬头看他，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侧脸的轮廓清晰又温柔。这个她喜欢了三年的男孩，总是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不安，用最温柔的方式抚平她的褶皱。

　　高铁站的人潮比想象中更拥挤，拖着行李箱的旅人来来往往，广播里重复着检票通知。林星简拉着许言真的手，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怕她被来往的行李撞到。走到检票口前，他停下脚步，转身握住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言真，我知道异地很难。”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但我们可以每天视频，我会告诉你我今天学了什么，吃了什么，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也可以跟我分享你的烦恼，你开心的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们的生活，不会因为距离而变得陌生。”

　　许言真点点头，想说“我知道”，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她猛地扑进林星简怀里，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可她顾不上了，她只想多抱他一会儿，把他的温度记在心里。

　　林星简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我们班都是男生，就算有女生，在我眼里也没你好看，不用担心我被别人抢走。”

　　这句话逗得许言真“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却还在掉。她抬起头，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带着点笨拙的勇气。林星简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温柔又克制，带着不舍的暖意。

　　直到广播一再催促检票。林星简才松开许言真，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又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我走了。”他拎起行李箱，一步三回头，“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追剧，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我都在。”

　　“你也是。”许言真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哭腔，“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报平安。”

　　林星简点点头，转身走进检票口。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直到走到通道尽头，才被人群挡住了身影。许言真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泪终于汹涌而出。旁边有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衣角问：“妈妈，那个姐姐怎么哭了？”妈妈笑着说：“因为她舍不得和人分开。”

　　许言真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广播里响起“本次列车即将发车”的通知，才慢慢转身往出口走。风从车站的玻璃门吹进来，带着寒意，她裹紧围巾，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林星简发来的消息：“我上车了，别难过，我会每天想你的。”后面跟着一个星星表情，和高三时他传纸条上画的一模一样。

　　她握着手机，走到公交车站，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她的身上。虽然心里还是酸酸的，但她知道，这场离别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七十多天的等待不算长，只要他们的心在一起，再远的距离，也能被温柔的牵挂填满。

　　公交车来了，许言真踏上台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林星简发来的照片——他把她送的挂饰挂在了书包上面，配文：“我会一直带着它，就像你在我身边。”

　　许言真看着照片，嘴角忍不住上扬，眼泪却又一次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带着期待的泪水。她知道，等下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林星简就会出现在深圳的站台，笑着对她说：“言真，我来了。”而那一天，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