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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误会 寒假的风像 ...

  •   寒假的风像淬了冰,刮在窗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嘶吼。许言真对着穿衣镜转了第四圈,指尖反复摩挲着米白色羽绒服的领口——这是她用大一第一笔家教工资买的,去年视频时林星简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说“你穿浅色系特别干净,像开春的玉兰”。镜子里的女孩扎着低马尾,鬓角碎发用珍珠发卡别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深吸一口气。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林星简的聊天界面。“晚上6点,老地方公交站见,有重要的事跟你说。”消息发于昨天16:03,后面跟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表情,和高三时他传物理纸条上画的小符号如出一辙。

      “言真!快接电话,你姑姑打来的!”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着碗碟碰撞声。许言真趿拉着棉拖跑过去,抓起听筒的瞬间,姑姑爽朗的声音像带着热气灌进来:“我的大学生回来啦!让你爸妈不要做饭了,姑姑准备做你爱喝的玉米排骨汤,红烧排骨,香煎鲫鱼,油闷大虾,让你爸开车接你们全家过来,今晚必须在这儿吃饭!”

      许言真的笑容瞬间僵住:“姑姑,我晚上……”

      “晚上什么晚上?”姑姑的语气像小时候强行塞红包那样坚决,“你表弟乐乐数学考了58分,正好让你这个大学生姐姐帮他补补,明天就要交作业呢。”

      “可是我约了同学……”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同学什么时候不能见?”父亲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穿着围裙手里还攥着擦碗布,“你同学那边打个电话说一声,晚点儿见也一样。”

      许言真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林星简”,想说“我们半年没见了”,可看着父亲不容置喙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太了解父亲的脾气,在人情往来上向来执拗,更何况姑姑是父亲最疼的妹妹。她攥着听筒的手指泛白,心里像塞了团浸水手棉花,又沉又闷。

      17:00,父亲的车停在楼下。许言真攥着手机坐进副驾驶,反复计算时间:吃饭半小时,辅导一小时,18:30前肯定能到公交站,到时候买杯热奶茶赔罪,林星简那么温和,一定不会生气。车窗外的路灯渐次亮起,暖黄光线落在她脸上,却驱不散眉尖的焦灼。

      姑姑家在老城区四楼,一进门就闻到排骨香。餐桌上摆满了菜:烧排骨,香煎鲫鱼,油闷大虾,全是她小时候爱吃的。乐乐举着数学卷子冲过来:“姐姐救我!这道函数题我想了半小时都不懂!”

      饭桌上,姑姑姑父围着她问个不停,从大学课程问到就业规划,父亲在一旁补充,气氛热闹得嘈杂。许言真扒拉着米饭味同嚼蜡,手机藏在桌布下,每隔五分钟就偷瞄一眼,始终安静。

      “快喝汤,营养全在汤里。”姑姑舀了一大碗放在她面前,热气模糊了视线。许言真勉强喝了两口,刚放下碗就被乐乐拽进书房。摊开卷子的瞬间,她眉头皱起——全是高一基础题,可卷面几乎全是红叉,连函数定义域都能写错。

      “这道题首先确定定义域,x-1不等于0所以x≠1,对不对?”她耐着性子讲解,手指在草稿纸上画图。乐乐挠着脑袋一脸茫然:“姐,什么是定义域啊?”

      许言真深吸一口气,从头讲起。她讲得口干舌燥,乐乐却总走神,一会儿搓橡皮屑,一会儿盯窗外麻雀。好不容易讲懂一道,让他重做又支支吾吾。她抬手看表——18:15,林星简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风那么大,他会不会冻得手脚发麻?焦灼像小虫子啃着心,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乐乐被吓得眼圈发红。

      “姐,我真的听不懂……你别生气。”乐乐吸着鼻子抠卷子。

      许言真看着他委屈的样子,火气瞬间散了。她想起高三时自己被物理题难哭,林星简就是这样一遍遍讲。”她放缓语气:“对不起乐乐,姐刚才太急了,我们重新来。”

      这一遍讲了四十分钟,直到乐乐写出完整步骤,她才松了口气。抬手看表——19:00,比预想晚了整整一小时。“剩下的题标出来明天再讲。”她抓起羽绒服就往外跑,连道别都忘了。

      “言真,不再坐会儿?”姑姑追到门口。

      “不了,我约了同学!”她的声音消散在楼道里,脚步踩在楼梯上急促如鼓点。推开单元楼门,寒风像潮水涌来,灌进衣领冻得她打哆嗦。她裹紧围巾往公交站狂奔,雪地靴踩在冰面上“咯吱”响,好几次差点滑倒。

      老地方公交站就在前方五百米,是他们高三每天的集合点。昏黄路灯投下暖光晕,站牌贴着褪色的路线图,旁边老梧桐树的枝桠在风里摇晃。许言真的心跳越来越快,既期待又忐忑,直到她看清路灯下的身影,脚步突然钉在原地。

      林星简站在站牌旁,穿件黑色冲锋衣,依旧是高三时的款式,却更合身了。他的左手搭在一个穿粉色羽绒服的女孩肩上,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最让她窒息的是——他戴着她织的灰色手套,而女孩的右手上,戴着另一只一模一样的,左手还揣在他的冲锋衣口袋里。

      女孩仰头对他笑,马尾辫随着动作晃悠,眼睛弯成月牙。林星简低头回应,嘴角噙着浅浅的笑,那笑容曾让她心动了无数次,此刻却像冰锥扎进心口。许言真的喉咙像被堵住,连呼吸都疼——原来他说的“重要的事”,是介绍女朋友。

      书包里的千纸鹤盒子突然硌得腰疼,那些藏在翅膀里的祝福,那些晚自习偷偷抄的错题本,那些异地深夜的“晚安”,全成了笑话。女孩似乎察觉到目光,转头朝街角看来,许言真吓得立刻缩回梧桐树后,心脏狂跳不止。

      她不敢再看,转身往家跑。寒风刮在脸上像无数细针在扎,眼泪终于涌出来,混着风砸在雪地上,瞬间凝成小冰晶。路过小区健身器材时,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响亮,却像刀子割着心口。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跑回家的,只觉得路又滑又长,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的哭声。

      推开门,母亲惊讶地看着她:“怎么这么快回来?脸色怎么这么白?”许言真没说话,冲进房间反锁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书包摔在地上,绒布盒子滚出来,千纸鹤散了一地。母亲在门外担忧地敲门,她却什么都听不进去,捂着嘴放声大哭,那些熬夜折鹤的夜晚、反复练习告白的瞬间,全在刚才那一幕里碎得彻底。

      不知哭了多久,窗外彻底黑透。许言真擦干眼泪,拿起手机——没有林星简的消息。她点开聊天界面,从高一到大一的记录存了三大屏,从“这道题怎么解”到“武汉樱花开了”,每一条都带着温度。她的手指颤抖着打下:“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她立刻拉黑他的微信和电话,抓起千纸鹤盒子塞进衣柜最底层,压上厚厚的冬衣——就像这段暗恋,从此尘封。

      而此时的林星简,已经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16:30他就从家出发了,母亲塞给他保温杯:“外面冷,先喝点姜茶。”他笑着接过,特意戴上许言真送的手套——这双手套他宝贝得很。

      17:00到达公交站,这里是他们高三的老地方。他靠在站牌上,掏出折叠整齐的告白信,第一句是:“言真,我喜欢你很久了,第一次在公交车上英勇抓小偷开始。”信纸被他揣在贴身口袋里,贴着心口的温度。

      17:30,许言真还没来。他掏出手机想发消息,却发现电量只剩1%——早上忘记充电,只能关机省电。他走到避风处踱步,目光反复扫向路口,心里满是期待。

      18:00,天色暗下来,路灯亮起。他喝了口姜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想起高三时,许言真总在冬天给他递暖手宝,掌心的温度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18:30,寒风越来越烈,吹得站牌“咯吱”响。他的冲锋衣被吹透,后背凉丝丝的,可一想到马上能见到许言真,就觉得不冷了。他想象着她跑过来的样子,想象着把信递给她的场景,嘴角忍不住上扬。

      19:00,一个轻快的身影跑过来,林星简以为是许言真,眼睛瞬间亮了,看清是林星瑶后,笑容又垮了下去。“哥!你怎么还在这儿?妈打了八个电话了!”林星瑶喘着气,粉色羽绒服上沾着雪沫,“手机怎么关机了?”

      “没电了。”林星简无奈地摊手,“你怎么来了?”

      “妈让我来催你回家吃饭,说鸡汤快凉了。”林星瑶绕着他转了圈,突然笑起来,“哥,你在等许言真学姐吧?穿得这么整齐,该不会是要告白?”

      林星简的脸颊发烫,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别乱猜。”

      “我才不是小孩子!”林星瑶不满地撅嘴,伸手去抢他的手套,“天这么冷,你戴两只,我一只都没戴,快给我一只。”她拽着他的左手用力扯,林星简本不想松手,可看到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和皲裂的手指,心又软了——这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妹妹。

      “就知道哥最疼我!”林星瑶戴上手套晃了晃,又凑近他,“别等了,都七点半了,她肯定不会来了。说不定是把你鸽了,或者故意躲着你。”

      “不许胡说!”林星简皱起眉,用没戴手套的右手捂住她的嘴,“言真不是那样的人,她肯定是有急事。”可心里却忍不住泛起慌乱。

      林星瑶掰开他的手:“我才没胡说,哪有人让别人等这么久的?就算有急事也该打电话啊。依我看,就算她来了,你告白也未必成功,多尴尬。”

      林星简被她说得心烦,却还是不想走:“你冷就先回家,我再等会儿。”林星瑶看着他固执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我陪你等,谁让你是我哥呢。”

      两人沉默地站着,林星简时不时看表,每过一分钟,不安就加重一分。

      20:00,街上行人越来越少,公交车班次也稀疏了。林星瑶熬不住了,拉着他撒娇:“哥,我们回家吧,她肯定不会来了。”林星简看着空无一人的路口,期待终于被失落取代,点了点头:“好吧。”他最后看了眼公交站,心里想着明天一定要问清楚。

      刚走到小区门口,林星瑶突然指着前方:“哥,那看那是不是言真姐?”林星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隔着马路一个穿米白色羽绒服的身影正快步走进单元楼,背影很像许言真。他心里一紧,刚要追上去,就被林星瑶拉住:“现在都八点多了,她爸妈肯定在家,你去了多不方便,明天再说吧。”

      林星简犹豫了一下,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最终被妹妹拉回了家。一进门,他就直奔插座给手机充电,母亲端着鸡汤过来,他却没心思喝,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手机刚亮起,他立刻抓起解锁,一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林星简整个人僵住,手里的鸡汤碗“哐当”掉在地上,滚烫的汤汁溅到脚背上,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怎么了星简?”母亲慌忙跑过来。他没说话,立刻回拨电话,听筒里却传来“您拨打的用户已将您拉黑”的提示音。发消息也显示“发送失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言真发出这样的短信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是他哪里没做好还是哪里伤害到她了?他瘫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像冰刀刺穿了所有期待。

      寒风依旧在吹,他站在楼下的路灯下,仰望着许言真房间的窗户,那里漆黑一片。他掏出怀里的告白信,信纸已经被汗水浸湿,字迹有些模糊。他咬了咬牙,心里暗暗决定:明天一早就在这里等,不管等多久,都要知道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日子,林星简每天天不亮就守在许言真家楼下。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从清晨等到傍晚,冻得手脚发麻也不肯离开,可是终究没有遇到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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