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言真》清风如解意

20、千纸鹤上的心意 高考最后一

　　高考最后一门英语的收卷铃声响起时，许言真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清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答题卡上，映得黑色字迹格外分明。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监考老师收走试卷，心里既像空了一块，又被某种沉甸甸的情绪填满——这场持续三年的战役终于结束，而她藏了两年的心意，终于要迎来说出口的契机。
　　走出考场，教学楼前早已挤满了人，欢呼声、笑声、偶尔的啜泣声混在一起，成了青春散场的序曲。林星简就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和黄昊明说着什么，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脖子上那条深灰围巾早已换成了白色T恤，可许言真还是一眼就从人群里认出了他。她下意识摸了摸书包侧袋，那里装着一个粉色绒布盒子，里面是100只千纸鹤，每一只里面都写着字，从高二得知他生日那天起，她就攒着每年的祝福，等着这一天交给他。

　　“明天上午拍毕业照，下午全班聚餐，记得早点来！”班长刘希阳举着喇叭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许言真挤过去应了一声，转头就看到林星简朝她走来，手里拿着两瓶冰汽水，递过来一瓶：“考得怎么样？”

　　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许言真的心跳快了几分：“还行，英语作文应该没跑题。你呢？”“差不多，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问没写完。”林星简笑了笑，眼角弯起的弧度和两年前帮她抄错题本时一模一样，“明天拍毕业照别迟到。”

　　那一夜许言真几乎没睡。她把绒布盒子拿出来反复摩挲，千纸鹤的折痕被磨得有些发软，最上面那只写着“祝你18岁生日快乐，愿你笔下有前程”的千纸鹤，这些都是她晚上折的，每个晚上会完成一个。她对着镜子练习告白的语气，从“我有话想对你说”练到“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可每次想到林星简的眼睛，就会忍不住红了脸颊。

　　第二天清晨，许言真特意穿了件浅蓝色连衣裙，是林星简曾说过“很适合你”的颜色。她提前半小时到了学校操场，却发现林星简已经在了，他正帮老师搬拍照用的梯子，白色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后背。许言真刚要走过去，就被几个女生围住：“言真，快来帮我们编辫子，等会儿拍照好看！”

　　全班同学挤在教学楼前，班主任站在中间，喊“茄子”的瞬间，许言真的目光下意识转向林星简班级的方向，刚好和他看过来的眼神撞在一起，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同时笑了。照片拍完后，大家一拥而上找老师合影，林星简身边很快围满了人，有同学拉着他拍搞怪照，有学妹跑来要签名，他耐心地配合着，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

　　许言真抱着绒布盒子站在人群外，一次次鼓起勇气想挤过去，可每次刚靠近就被打断。黄昊明跑过来拍她的肩膀：“言真，快来和我们拍一张！”他不由分说把她拉到镜头前，站在她和林星简中间，比了个大大的剪刀手。快门按下的瞬间，许言真看着林星简近在咫尺的侧脸，心里的期待又沉了几分——她只想和他拍一张单独的合影，说一句藏了很久的喜欢。

　　一直等到上午十一点，人潮才渐渐散去。许言真终于抓住机会，刚要走到林星简身边，就被同桌李娜和张萌一左一右拉住：“快走快走，聚餐的地方订好了，再不去就要排队了！”“等等，我还有事……”许言真挣扎着回头，只看到林星简被几个男生勾着肩膀往校门口走，他似乎回头望了一眼，可人群太挤，两人的目光终究没能对上。

　　聚餐的饭店包间里热闹非凡，啤酒瓶碰撞的声音、笑声、划拳声此起彼伏。许言真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果汁，可她看着桌上的啤酒，突然生出一股冲动。李娜看出她的低落：“怎么了？是不是没考好？”许言真摇摇头，没说话，伸手拿过旁边男生的啤酒瓶，倒了满满一杯。

　　“你别喝啊，你从来没喝过酒。”张萌急忙阻拦。“没事，今天高兴。”许言真端起酒杯，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她眼睛发红，可心里的遗憾更疼——那100只千纸鹤还在书包里，她连递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她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就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人影开始模糊，隐约看到有人推门进来，像是林星简的身影，可她眨了眨眼，又什么都看不清了。

　　再次醒来时，许言真正躺在自家的床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头痛得快要炸开。“醒了？喝点蜂蜜水。”父亲端着杯子走进来，他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为了陪她高考，父亲特意从深圳的工地赶回来，考完就买好了去深圳的车票，“下午的火车，东西我都帮你收拾好了，到了那边先好好休息，志愿的事我们慢慢商量。”

　　许言真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一看，已经是下午两点，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李娜发来的：“我把你送回家啦，林星简后来来找过你，听说你被你爸接走了，他好像有话要跟你说。”另一条是林星简的，只有简单几个字：“一路顺风，志愿填好了告诉我。”

　　她掀开被子就往书包跑，粉色绒布盒子还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千纸鹤一只都没少，可她再也没机会亲手交给林星简了。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她蹲在地上哭了很久，既为没说出口的告白，也为连道别都没能说的遗憾。父亲在门口叹了口气，没敢打扰她——他以为女儿高考没考好，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问。

　　到了深圳后，许言真很快找了培训学校的家教兼职，每天从早上九点忙到晚上八点，累得倒头就睡。她把绒布盒子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却始终没勇气给林星简发消息。偶尔刷到朋友圈，看到林星简发的家教照片，他站在黑板前解题，侧脸依旧干净，配文是“今天的小徒弟终于听懂了三角函数”，她会盯着屏幕看很久，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终还是只点了个赞。

　　林星简的暑假也被家教填满了。他每天要跑两个学生家，晚上回到家还要整理教案，可总会在睡前点开许言真的朋友圈，看她发的日常——“下班路上看到的晚霞，像橘子味的汽水”，他能想象出她打字时笑着的样子，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启话题。那天聚餐后他去找她，只看到空荡的座位，李娜说她被父亲接去深圳了，他心里空了一块，发消息时删了又改，最终只留下“一路顺风”四个字。

　　八月末，许言真收到了深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第一时间拍了照片发给林星简，没过几分钟就收到了回复：“恭喜！我被武汉大学录取了。”许言真心里的遗憾又多了些——1000多公里的距离。

　　大学开学后，两人都被全新的生活裹挟着。许言真加入了学校的文学社，每天忙着写稿、开例会；林星简则一头扎进了实验室，跟着导师做项目。他们很少打电话，大多是在睡前发几条消息，分享彼此的日常。

　　“今天社团招新，我自我介绍自己是高三班的，尴尬死了。”许言真发了个捂脸的表情。林星简很快回复：“别紧张。”许言真笑着回：“看来我们都还没脱离高中生的样子。”

　　寒假前，林星简发消息问她：“今年寒假你回家吗？” 许言真看着屏幕，手指飞快地回复：“回啊。” 许言真家基本已经在深圳定居，高考后回去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两分钟后，林星简又回复过来：“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到时候我们约个时间见一面？” 许言真立刻回复：“嗯嗯，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