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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年龄 人族男性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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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翅膀像第二轮月光,在星空下绽开,又顷刻被移动的乌云遮蔽。
是云在动……还是世界在动?
反正更像是月主动躲进了黑暗中。
赤/裸在空气的背脊印刻着独特又诡异的纹路,像是烫伤的肉痕,长出红疹斑纹之后又像一朵朵点缀的玫瑰,在肉色的荆棘上含苞待放。
那青白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几乎能看见那对翅膀一点点折叠、挛缩,藏入那薄而坚韧的背部,藏入那蕴含着强大力量的体内,看起来却又那么脆弱,他身上那股巨大的矛盾和张力,让杰森移不开眼。
奇异的、瑰丽的、诡谲又美得近乎生命破茧又死亡在空气中的那一瞬间……
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点也看不懂眼前这个血族。
为什么要救他?
杰森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更不明白自己后来为什么要帮这个血族挡刀。
银器留下的伤口还在渗血,灼痛不断,他努力表现出没事的样子,直到被玖佚带出井口。
他看到那个接待他们的侍从正在后院的角落里像人偶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嘁,这破地方真是晦气,不出他所料……
从井里出来之后他们一句话都没说,杰森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尝到一股甜腥的铁锈味混合着冷香,甚至有股淡淡的奶味,他又舔了舔唇角,然后突然僵在原地。
是玖佚,是那个血族的味道。
没有想象中的恶心,没有对血族气味的排斥,狼人虽然是肉食动物,但是在他印象里血族一直都是难闻的恶心的,雄性的肉总是没那么好吃,更何况是一个血族,明明应当是充满腐烂、死亡,像那种在阴沟里死了三天的老鼠一样的味道才对。
“……喂。”
走出水井巷后,杰森忍不住开了口。
玖佚正在从包里拿新的外套出来,听到杰森喊他便面无表情地回头,冷俊的面庞在月光下泛着孤寂和脆弱的寒意。
很矛盾。
“怎么了。”
“那个,问个事儿,你真是血族啊?”
“如果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人血过敏,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是血族,但不能吸食人血。”
玖佚套上新的黑袍,淡淡道。
“啊?人血过敏?”
杰森愣在原地。
玖佚也愣在原地。
他们面面相觑,空气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
哈……真是晕了。
玖佚盯着狼人脸上那不似作假的诧异,终于忍不住叹息,嘴角抿起苦涩的弧度。
这家伙瞎了吗,那为什么要问他是不是血族?他哪里不像血族?
这世界上果然遇不到正常人,所以他也变得越来越不正常。
他有些累了,沉沉压在肩膀上的重担微微滑落,变得滑稽起来。
乌云在晚风下快速掠过,月光似冰霜撒在小道的尽头,直到夕阳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驱散阴影,照亮前行的街巷。
玖佚转身继续向前走去,不再理会那个傻眼的狼人。
沉默片刻后,杰森成追上玖佚的脚步,忽然两手一摊,难以置信地开口:
“我草,真的假的?你不能吸人血?那你怎么活下来的,不是,那你岂不是不能完成你们血族的成年礼了?不对不对,所以你还是未成年?!”
听到未成年三个字,玖佚差点没被脚下的台阶绊倒,忍不住回头:
“又不是参加了成年礼才算成年。”
“不参加成年礼你怎么知道你成年了?成年礼之后才有资格成婚成家啊,我们狼人是这样,我记得你们血族也是这样。”
杰森叉起腰理所当然地说道。
“……”
玖佚沉默了。
血族的成年礼的确就是以食亲诅咒的发生为标准,并且成年礼以后才算真正成年,那如果按照这个标准看他的确没有成年,这辈子没有,上辈子也没有。
虽然年龄在泽雅大陆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成年也是,但是对于血族这种特别注重家族观念和成人礼的种族而言,没有成年之前的确是禁止付出“真心”的,虽然关于血族是否真的存在真心这种东西存疑。
“你看吧,老子就说,你压根没成年啊,那你居然还跟神使搞在一块儿,你们这教廷的神使是不是有问题啊,你被那个男人骗了吧!哪有神职人员诱骗未成年的啊!”
杰森是个大嗓门,在他身边叽里呱啦,面带震惊的感叹引起了不少人的侧耳倾听。
听着杰森越说越离谱,他忍无可忍,瞪着杰森压低嗓音道:
“闭嘴,你眼睛不需要可以送给有需要的人。我哪里像没成年?难道我不参加成年礼就一辈子不能成年了?我已经二、不,我已经十九了!”
“嚯……所以你果然在和那个男人搞在一起?你感觉不到他身上那种危险跟怪物似的气息吗,我第一见他的时候感觉特恐怖,还是你们血族就喜欢这种?”
杰森见玖佚生气了,没再大声嚷嚷,但表情却更加微妙。
恐怖……在其他人眼里洛伊克果然也是恐怖的吗,还以为那家伙道貌岸然装得有多好呢。
不过这样的话,他的恐惧也很正常了吧,而且正是因为这样,才可以在那家伙面前肆无忌惮地表现出懦弱。
玖佚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说道: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上次也是拿这个威胁我。”
提到先前二人并不愉快的交涉,杰森咳了咳,解释道:
“我那个时候只是诈你一下,谁知道是真的啊,明明你们都是雄性……啧,抱歉啊,这种事情确实很难以启齿,不过你要是真的被那个男人哄骗了,还是趁早清醒吧。
你还那么年轻,我告诉你,我见得多了,很多这种神职人员私底下都很冷血,干啥都是神明的旨意,怪得很,我劝你还是小心点吧。”
我哪里看起来像是被哄骗?
玖佚听着杰森叽里咕噜老妈子一样的劝告,只感觉太阳穴突突发疼。
“我不觉得难以启齿,杰森,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只是不打算主动告诉别人而已,但如果有人问起我也不会否认。”
玖佚停在一家药铺前,弯腰端起几个装着草药的篮子,直直向前走去,交给药铺的老板。
这家药铺的老板是个沉默的炼金术士。
他买了几种伤药,拜托老板调配煮好后,递给杰森。
“这个可以缓解银器造成的伤口,我以前用过几次,你带回去吧。”
杰森接过他手里的药,挠了挠头,原本硬朗野性的脸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像个街头混混一样呆头呆脑。
“噢,噢。知道了,那个,人族男性成年是几岁来着?”
这家伙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玖佚瘪了瘪嘴,他真的不想考虑是否成年,这很重要吗,就算他没成年,有问题的也是洛伊克吧?
想到这,他又觉得,和洛伊克干的其他事情比起来,这根本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家伙也不可能在乎。
可能因为血族和狼人都很注重成年礼,不过他也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关心他成不成年,而不是人血过敏。
对于有的种族而言,成年意义重大,是精神成熟和身体成熟的开始,是独立于世界的开始,是一次新生。
在成年以前,血族和狼人的生活很大一部分都受制于族群,因为要保护后代,而且防止在不够强大的时候被外人欺骗,像血族就是禁止未成年过早和人类或者其他种族建立情感,一般而言还会禁止和自己的人族血亲建立情感,除了童年的必要时刻,他们几乎见不到自己的人族血亲,直到成年的那一天来临。
“我们那儿未成年就和别的家伙上床可是违反族规要重罚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我们族里被那些喜欢可爱毛茸茸的人族欺骗的小狼啊。”
杰森嘀嘀咕咕的话语传入耳中,玖佚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这家伙刚刚打架伤到脑子了?
“人族男性成年是二十岁。”
忽然,熟悉而平稳的声音如温泉流淌而过,热闹的街巷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玖佚身体一僵,有些卡壳似的回头,便看见穿着金丝白袍的神使正站在自己身后,悄无声息,面无表情,好在从周围的招呼声来看这家伙应该是刚来。
“啊,原来是二十,那你这样看也还是没成年啊玖佚,我草,你真的是……”
杰森还没有察觉,两手一插背在脑后,幽幽道。
玖佚指尖抽动了一下,只希望杰森可以立刻闭嘴,抬眼看向洛伊克刻意提高声音道:
“洛伊克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杰森这回终于反应过来,一转身,便看到那个刚刚在他脑子里已经打上变态、欺诈、道貌岸然的大恶人正牵起玖佚的手把人往怀里带。
杰森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他一直有些害怕那个男人,在他见过那么多人族里,饶是他自认为见多识广,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没在一个人的眼睛里看见这样淡漠又强烈的眼神,强烈的如同连环杀人犯在面对自己手下最珍视的生命,血腥的、残忍的,但男人给他的感觉比连环杀人犯更甚,只是他找不到更相似的形容。
男人显然不舍得杀死玖佚,所以只是这种感觉十分相似罢了。
他看到那张肃穆的脸上露出了人族一样的微笑,不知是玖佚和他说了些什么。
啊……说到底如果不是因为玖佚在那个男人身边,他几乎都判断不出男人是人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那股矛盾感几乎形成了一圈足以扭曲空间的引力场,与世隔绝。
杰森不可遏制地想起第一次,那天晚上他在河边月下见到他们时的那种感觉。
当时,他以为自己误入河神的仙境,恍惚中看见的是幻觉,一直到第二天才确认自己是真的接到了一对真实存在的恋人。
应该是恋人。主仆的话,太不像,说恋人其实也不合理。
他依然想不出还能用什么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又一次感到语言的匮乏。
今天见到一个血族竟然真的长出了翅膀而且还是白色的翅膀的时候,杰森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精神恍惚,要不是嘴里陌生的血腥味,和身上被灼伤的疼痛,他真的会质疑今天发生的一切的真实性。
“杰森。”
玖佚的声音将杰森从混乱繁杂的思绪中唤回。
杰森看向玖佚,那双明亮的金眸在夜色灯火下变得柔软,原本寂寥的神情舒展开来,浑身透着不同于刚才的鲜活自然。
他知道让他变得柔软的并不是灯火,而是他身后那个男人。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些他不愿再回忆的记忆中,有个古老的传说,孤独的人都与怪物为伴。
因为狼人喜好群居,他本以为那是用来警告那些小孩,离群的话就会被恐怖的怪物缠上……
“我先回去了。”
玖佚对他摆了摆手,他们已经来到了分岔路口,往左边是亮着排布整齐的路灯却无人的小径,右边是热闹的、虽然没有精致华美的亮光却充满烟火气的大道。
他定的旅馆在右边,左边再往前会路过暮光教廷的后门,身为引路人他可以轻易摸清夕阳城的全部道路,也知道除了高级的神职人员不会有人轻易走上这条小道,而在那里的尽头只有一栋老房子还住着人。
玖佚顿了顿,想起爬山的事情,又补了一句:
“明天见。”
“噢,再见。”
杰森生硬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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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麻痒和胃里空荡的痉挛随着熟悉的气息的靠近后渐渐消失,玖佚低头看着路灯暖橘色的光下二人并肩的影子和交叠的手,感觉他们牵手的样子就像人族节庆会贴在窗户上的窗花小人,他在奥兰村的时候便会看母亲剪。
“诺亚城污染的调查已经有了新进展。”
刚刚听到洛伊克告知的好消息,玖佚心情好了不少。
他觉得不能因为夏普的死就认为未来无望,不说那群时间赌徒根本不是什么强大的存在,他们连黑水域都处理不了。
何况这个世界背后藏着很多神秘危险的秘密,他过去一无所知,所以现在接触到的每件事都是新的,但是新的认知不代表就是最后的真实,也许只是新一层的谎言,为了遮掩更深的真实。
“这么快,难道已经有魇症源头的线索了吗?”
他问。
“嗯,下午收到消息,光明神教最近在处理一批当初神绘教的余党,抓到一群改革魔法制度的激进派,这群激进派一直在私底下和哈维有联系,原来哈维也是这个激进派的成员。”
“改革魔法制度?”
玖佚上辈子没听说过这回事,后来光明神教推行种族新政是三年后的事情了,那个种族新政里倒是也包含了关于魔法学习的政策,但主要目的是为了加收一些顽固种族的税收和对新大陆的移民计划,而推行的政策。
虽然目的并不纯粹,而且施行政策牺牲了很多往日的老牌贵族和小国,其中还包括他们的暮光教廷,当然明面上是因为暮光教廷对其他种族的侵害以及后来洛伊克的确有清理其他种族信仰的打算。
要知道就算是光明神教的清除计划也从未冒犯过别人的信仰,偏偏洛伊克不仅冒犯,且手段残忍,所以玖佚从来不认为他被讨伐是什么错误的事,他知道阻止不了洛伊克,就是洛伊克罪有应得。
但除去对暮光教廷的仇恨,也的确有很多种族支持这个政策,其中还包括那些已经“良善归顺”的血族。
“他们想要推行人人都可以学习魔法的政策,给六到十五岁的孩子免费提供魔法或者炼金术的教学。现在普通人学习魔法需要付出高昂的学费,几乎一个村庄只能提供一两个学习魔法的地主家的孩子,这让巫师学院多了许多无用的灰袍、紫袍巫师,而不能有效筛选出真正具有魔法天赋的人。一旦政策推行,学习魔法的人越多,还能够给更多巫师提供教学岗位。”
洛伊克将激进派的打算简单解释了一下。
“那不是很好,为什么会是激进派?”
还以为是要让普通人彻底学不上魔法呢。
玖佚想着。
“对平民和对巫师的确是百利无一害,不过遭到罗尔曼的老牌贵族强烈反对,光明神教和那些贵族的牵扯大概也有几百年了吧,所以就被打成了激进派,这也没错,毕竟魇症就是他们散播的,他们僭越了,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您的意思是……魇症和他们要推行这个政策有关?”
玖佚有些疑惑,因为这根本听起来是在做好事,而且如果是那样,阿纳加的污染又该怎么解释?
洛伊克却轻笑道:
“不相信么?是不是觉得,魇症是机巧教会造成的,嗯,的确有可能,那个教会背后有光明神教的影子,但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突然对那个教会那么感兴趣呢,还有安道尔。”
我果然还是表现得太明显了啊。
玖佚抿着唇,缓缓抬头望向夜晚的星空:
“今天我在井水巷遇到了机巧教会的人,和安道尔,进入了一个很奇怪的空间,灰雾集市。他昨晚吓到我了,所以我想杀他。”
深秋的夕阳城夜晚十分寒凉,洛伊克揽住他的腰,嗯了一声:
“明天他就会死。”
玖佚听着洛伊克笃定的,好像在说明天是晴天一样的语气,心情却丝毫好不起来。
是啊,都已经料到了。
洛伊克会杀了安道尔。
不过这一次起码算是被他影响吧……也只有这样能让他获得一点微弱的主动感。
“所以污染魇症和他们做的那些事情到底有什么关系?”
玖佚不想再看遥远的天空,低下头问道。
他突然觉得有些难受,空落落的,如果不再继续讨论其他问题,他真怕自己再这样下去会有一天忍不住把真相全部告诉洛伊克然后让他负责。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么,已知和未知的代价不同,从未知到已知这个过程中藏着禁忌的力量。”
“……记得。”
玖佚当然记得,在画中世界的时候洛伊克说过。
“你生活在一个已知的世界,所见即所得,其他便是未知,是超出你所见所得的范畴内的,没有确定答案。从看见到变成已知,需要一个稳定的过程,比如从你的眼睛到你的大脑,从触感一点点延伸变得熟悉,然后才能拥有。”
洛伊克一边说一边摩挲玖佚的手背向上缓缓钻进他宽敞的衣服里,摸到了他破损的内衫。
玖佚顿了顿,假装偏过头看风景,问道:
“可是对新生儿来说本来一切都是未知的啊,这明明是很正常的过程,为什么会有问题?”
“没有发现制造刀具之前,也没有那么多杀人犯。魔力引导形成之前,那些能够轻易使用魔力的人没有一个活过二十岁,而出现以后,每年都有更多的人死于魔力,他人的魔力。
如果世界是平衡稳定的,那么加快前进就一定有其他后退,草药可以治病之前,应该先有需要医治的疾病,如果有一天草药变得太多,也许就会有人想要创造疾病,否则怎么体现草药的重要呢。
激进派要做尝试,要让平民都变得更好,这听起来很不错,是在前进,政策一句话就可以改变,可是生命的节奏是恒定的。社会秩序不能轻易改变,那么越是快速强大地前进,越是需要一个快速强大的疾病来体现前进的重要,魇症,也是这样的作用。”
玖佚听着洛伊克的话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毫无道理,可是又无从反驳。
让人学习更多,过得更好,明明是做好事。
洛伊克忽然抬手遮住了玖佚的眼睛,把他抱进怀里。
“不用去想明白这些,玖佚,那是他们的事情,魇症不会再发生在你身上,因为你是我的。”
“好吧,我不是害怕魇症,呃,也不是关心他们,我担心会牵连到您。”
“牵连到我么。”
洛伊克语气有些微妙。
“不会。”
“……那您会死吗?”
洛伊克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玖佚贴着他的身体听到他胸口微震。
“不会。”
这家伙骗傻子呢。
玖佚不想说话了,但是想到还有问题,只好语气僵硬地接着问道:
“对了,既然您说有调查进展了,那诺亚城污染源头是哪里?”
“马上入冬,泽雅大陆只有一个地方四季常春,许多贵族会在深秋的时候去那里过冬。可是前两天突然半路一位罗尔曼很有声望的议会成员死了,罗尔曼女皇米勒七世请求光明神教圣子为之预言,正巧凶手就在光明神教内部,是不是激进党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的激进党做的,那究竟用的什么手段呢?他们要给一个交代不是么。”
“那个手段就是魇症?”
玖佚大脑乱糟糟的,那些王公贵族的事情向来错综复杂,传出来的真相不知经过多少层层修饰。
“交代必须是真的,米勒七世算是罗尔曼十几年难得冒出来的聪明人,光明神教找人在灵叶山谷附近寻找原因,结果误打误撞竟然就找到了那个被污染的……也许是源头,具体消息还需要继续打听,现在放出来的消息只是光明神教和罗尔曼用以混淆视听的。”
误打误撞?
玖佚完全不相信这种说法,漏洞太多了,他想,激进派既然在光明神教依然存在,肯定是有原因的。
“那他们会处理吗?”
“他们处理不了,米勒七世会想处理,因为那东西在她最想要的一块地盘上,处理了,那块地盘以后就有机会属于她了。”
玖佚微微蹙眉,心想能不能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他究竟在哪里,如果污染能由其他人处理,那最好了,他们也不用冒险。
泽雅大陆四季常春的地方……他只知道一个。
“灵叶山谷。”
玖佚喃喃自语道,不知怎么,他想到了树人昆迪,树人好像也大多聚集在那里,毕竟是精灵的地盘。
“嗯,看来你知道那个地方。诺亚城的污染源头就在灵叶山谷,被哈维从激进派的其他人那里传播到诺亚城,他有自己的想法,为达成目的愿意付出一座城的代价,灵魂也早已献祭成功。”
“可是哈维好像被幻镜教的成员替换了……等等,这也是他的计划?”
玖佚脑中闪过一个猜测,背后渗出冷汗。
“幻镜教啊……”
洛伊克突然轻笑了一声,听得玖佚隐隐不安。
“那是个名存实亡的教会,后来变成神绘教的棋子,你可以把幻镜教当成神绘教独立在外的分支。哈维的确被替换过,但是幻镜教可以替换不止一次,代价就是替换越多就越扭曲。”
“……”
玖佚的表情变得有些麻木。
也就是说,哈维或者具有哈维的记忆的怪物现在很可能还活着。
他当初也是在画中世界见到了不止一个分身,不过根据他的观察,这些分身当中往往会有一个头目,那个头目可以控制所有的分身,那么要真的杀死哈维首先得找到那个头目。
“那哈维本人已经死了吧……”
“死了,这是最少的代价。”
愿意以生命为代价吗……
玖佚揉了揉额角,又会想起诺亚城发生的种种,还有一个最奇怪的家伙。
托尔福特。
他就知道,上辈子遇到的托尔福特和这辈子遇到的并不是同一个,但他当初遇到的就是真正的托尔吗?
“再过几天我会去一趟灵叶山谷,你好好待在教廷,或者待在家里。”
玖佚没有立刻应下,他其实也没有很想去,只是处理污染,洛伊克一个人去就行了,诺亚城的事情并不是他最主要担忧的,而且明明洛伊克离开的那几天他正好可以计划解契的事情,只要艾薇拉的研究有进展。
“为了泽雅的荣光与和平的未来。”
洛伊克忽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什么?”
玖佚一愣。
“这是那些激进派的口号,听到的话,远离他们。”
洛伊克牵着玖佚,推开门,回到老房子里。
“他们要得很多,自然也要付出很多,也许诺亚城只是第一步。诺亚城平衡是为了避免某种预兆的降临,而他们想直接摧毁预兆。”
“……”
玖佚低头看着脚下的石子小道,沉默不语。
为了泽雅的荣光与和平的未来。
他已经很清楚,原来的泽雅大陆早已腐朽不堪。
可是,这样真的错了吗?
如果能换取那样的未来,任何此刻的代价,值得吗?
玖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原来他也是激进派?
不对不对,他只想要平静的生活。
“你们回来啦,快来快来,外面冻坏了吧玖佚先生。”
他们回到老房子里,莉丽丝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晚餐,热气腾腾的浓汤在桌面上摆放着,安娜也在一旁见到他脸色有些苍白之后连忙拿出一副白色的毛线手套。
“这是我跟朱迪织的,我们听说血族很怕冷呢,就织了这个,嘿嘿,玖佚先生很适合白色呢。”
玖佚接过白色的手套,金眸微动,扯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谢谢你们,我很喜欢。”
心脏沉甸甸的,他想起上辈子也收到过一模一样的手套,后来他为了准备回礼考虑了很久。
在暮光教廷平静的生活其实早就满足了他对理想生活的向往,洛伊克虽然古怪,但大多数时候还是非常体贴的。
“为什么不吃?”
只剩两个人的餐桌上,洛伊克问道。
“过敏了,吃不下。”
玖佚盯着餐盘里的面包有些无奈道。
洛伊克见玖佚不吃,也就不装样子进食了。
两个人都不吃饭,莉丽丝肯定又要难过,怀疑自己做得不好吃,虽然的确不好吃。
“以后那种事不用动手,玖佚。”
洛伊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指的是杀安道尔的事情。
玖佚点点头,他也不想亲手杀人,因为已经看着夏普第二次在他面前死去,而且他也不想变成满心仇恨的人,包括恨洛伊克……
“对了洛伊克大人,杰森邀请我们去爬山的事情您知道吗?”
玖佚正起身准备把不吃的晚餐带回厨房,看到厨房里未经处理的食材,想起自己早上和莉丽丝说的话,转身对洛伊克道。
“不知道。”
洛伊克淡淡道。
果然没人通知洛伊克。
上辈子也是,他们出去玩从来不会通知洛伊克,只会和安道尔请假,直到又一次假期他回到家,看到洛伊克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等他,问他为什么又要出去,那么喜欢和别人待在一起吗,才反应过来洛伊克从来没有和其他人相约外出,也不理解那只是一种社交方式。
那次质问大概是洛伊克已经忍了几次之后的爆发,为此他们大吵了一架……呃不,是他单方面被冷嘲热讽了一通,付出了身体的代价,结果还是变成他的错。
“您要一起吗?”
玖佚下意识问道。
后来那次吵架之后他反思了一下自己,才察觉其实他最开始一直在忽视洛伊克,甚至有些逃避,不过好在洛伊克并没有逼迫他立刻接受一切。
虽然他讨厌洛伊克的做事手段,尤其这辈子在最开始的时候还会伤害他,杀意也好,傲慢也好,这些本就是洛伊克与生俱来的。既然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拒绝洛伊克,也清楚这一切,那就当这是承担这份情感的代价吧,他已经太清楚那是一份怎样的情感。
这时候,眼底突然飘过一抹金色,玖佚睁大眼睛,定睛看向洛伊克,又什么都没看见。
看错了?
洛伊克只是微微蹙眉,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外出。
玖佚这才想起洛伊克很忙碌,而且如果一起外出,安娜他们可就不能开开心心玩了。
上辈子他们教廷的人员只一起外出过一次,那次没人玩得开心,因为洛伊克的存在感太强,而且他对他们的很多行为都很淡漠甚至有些厌恶。
玖佚不想暴露他们的关系所以处处都很克制,还得想办法让洛伊克闭嘴,最后是他拉着洛伊克去别的地方,其他人才彻底放开,而玖佚也终于感到了轻松。
“洛伊克大人,要是您没时间的话就算了,我们明天就会回来的。”
玖佚有些后悔,连忙说道。
“嗯。”
洛伊克盯着玖佚,不置可否,显然也是是不打算和他们一起。
“晚上来三楼。”
他扔下这句话便走了,玖佚盯着空荡荡的餐桌叹了口气。
又不高兴了,因为我要在外面过夜么?
按照上辈子的经验,是这样的,好在洛伊克并不会因此困着他不让他外出。
啧,难道我还要感激吗,这不是应该的吗,我又不是这家伙的……
不对,名义上来说他确实是他的奴隶。
玖佚抽了抽嘴角,默默转身去准备第二天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