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黑水域 每次经历杀 ...
-
昏迷中的玖佚身体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当他再度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一片黑色水域上漂浮着,头顶看不见天空,只有一面红得发黑的布满气孔的墙,浓烈的腥臭混合着某种腐烂的花香,令人作呕。
周围除了他,水面漂浮着一具又一具尸体,通过他们的盔甲,玖佚认出他们是奥努斯的士兵。
人在梦里也会梦游吗?
玖佚眨眨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冰凉的铁环依旧紧紧箍着,只不过……
他一把抓住铁环上的链条不断向上拉扯,链条从水里冒出,堆叠,直到越来越轻,终于看到铁链平滑的断面出现在眼前。
他陷入了沉思。
几个小时前,他还以为自己又要死了。
洪水倒灌入地下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掷骰子,然而在投掷前他却看到骰子上的点数多了一点,从原本的都是一变成一和二点。
这大概意味着此刻并非绝路,于是玖佚又把骰子放了回去,试图把铁链从墙里拔出来然后逃出去。
结果他失败了,这具身体还是太过孱弱。
即使这几天他一直趁着洛伊克不在的时候锻炼这具陌生的身体,除了练习各种体术之外还借旁边的小木桌举重锻炼肌肉。
如果说一个月前这具身体面对食尸兽只能挨打,那现在他估计自己至少还能再多坚持五个回合,但他终究高估了人族身体的极限。
溺水后他以为自己就这样离开这地方回到现实,但此刻他依然没有离开,只有本来应该还拴在墙上的铁链被利器割断。
是谁救了他么?
玖佚观察着四周,他现在似乎还在那个地下洞穴,然而身边都是尸体,不像是有人帮了他,否则也不应该把他一个人丢在这才对。
水面逐渐荡起波澜,耳边传来细微的风声,他抬起头,摆动手臂向着风声来的地方游去。
水位在缓慢上涨,他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黑暗中闪烁着点点星光照亮了绵延的黑暗,是那些水面上漂浮的尸体在发光。
他们的眼睛睁着,诡异的光亮在那些士兵无法瞑目的眼球中闪烁,玖佚借着那些光,才没撞上洞穴里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石柱。
长满气孔的石壁时不时会冒出冷气,玖佚在水里又冷又疲倦,感觉就像在童年雪域的冰川里溺水,冰冷的水流经他身体每一处,衣服沉沉地黏在身上。
在他记忆里他曾因为失足掉下了冰川,因为其他血族成年后会在水里游泳,仿佛在证明寒冷无法再侵蚀他们,玖佚小时候因而没有感觉到危险,似乎仅仅凭着自己的力气游回了岸上,回去后便开始发烧,没有人知道他当时差点死了,只以为是他的贪玩,他也以为那只是因为自己的贪玩。
现在的感觉和当时像极了,原来他当时根本是差点溺水或者冻死,玖佚以为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他早已忘记或是早已不可靠了,现在来看真实或许从未消失,只是化作身体成长的神经,躲了起来,神经始终存在,只是名字不同。
在终于看到黎明微光的那一刻,他才松了口气,十分庆幸自己这一个月没有只是混吃混喝,果然锻炼身体永远不会出错。
游出洞口后,玖佚发现原来这里地下连通了他最开始醒来的那个战场的河道。
在阿诺的记忆里,这条河原本是机巧教会的母亲河,所有居住在这里的人都依赖这条河生存,这条河承载了机巧教会诞生以来的所有记忆。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条河一天比一天黑,总有各种垃圾和污染从河水里冒出来,而他们依然喝着河里的水,用河水洗衣做饭。
直到有天,河水里突然出现了一只近乎三十米长的怪物,那怪物由一团巨大的血肉脑袋和极其纤细的身体构成,身体下有无数蠕动的触须,每根触须上都有一张嘴,在水下会冒出泡泡。
教会的主教大人居然说,那是他们的母亲……
哗啦——哗啦——
湍急的水流声打断了玖佚的回忆。
他从阿诺模糊的记忆中抽身,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一艘中型海上战舰,战舰前端雕刻着巨大的太阳图腾,本该在海上,现在却在这片黑色的河流中,不过,现在这片河流也几乎快成海洋了吧。
“那里还有活的!”
船上的哨兵举着望远镜看到了正在挥手的玖佚,向他驶来。
黑水冰冷地拍打着身体,一个巨大的木桶拴着绳索被扔了下来,玖佚爬到木桶里,终于松了口气。
被拉上去的时候,他发现这艘船看起来刚刚经历了一场战役,船身上还扎着不少箭矢,太阳图腾被暗红的血污沾染,下方像是遭到火药或是魔法的攻击,船桨侧有几道深深的裂缝,河水正倒灌入船底,好在裂缝不大,战舰还能正常航行。
在快要到甲板的时候,玖佚抬起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蔚蓝的眼睛轻飘飘地盯着他,和上次一样,像在看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奥努斯?怎么是他,原来是他的船队么……
玖佚立刻收敛神色,感到有些不妙,毕竟这位公爵可不是什么正常人,但他当时也算和奥努斯达成了交易,这家伙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
这样想着,在奥努斯对他伸出戴着牛皮手套的手的时候,玖佚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
奥努斯紧紧攥住他,这家伙力量和他看起来一样高大有力,轻松便把这具瘦弱的人族身体拉了上去。
玖佚好不容易上去之后,因为在水里游了太久,这具身体早已到了极限,没能站稳,差点跌倒,被奥努斯从后面稳住了身体,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际。
雪松木的香气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从身后而来,玖佚还有些晕眩,耳边便传来奥努斯的冷笑,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每次见面你都会跌倒,很难不让人怀疑你是别有用心吧。”
哈……这家伙,正常人都看得出来是这身体太虚弱了好吧?而且我又没往你怀里摔,明明是你自己凑上来的。
玖佚抽了抽嘴角,绷着脸强撑着站稳身体,没有理会奥努斯的话:
“多谢公爵大人又救了我。”
他话音刚落,猛地绷紧了脊骨,看向周围的士兵,黑瞳闪烁起几分锐利,轻轻砸了咂舌。
几把尖锐的茅尖无声地对准了他,后腰传来一道坚硬圆钝的压力,死死抵着他的皮肉按在骨头上,隔着已经湿透的麻衫,疼痛缓慢地渗入骨髓。
是一把剑柄。
“机巧教会又一次从内部偷袭我的军队,还制造了洪水,你说,是谁在给他们那些狗屎通风报信?还是说是哪个野路子神明在帮助他们?”
奥努斯话音一转,狠狠踩住玖佚脖子后面的铁链。
他看见铁链尽头那过于光滑的横切面之后,手上的剑柄几乎要洞穿他的后腰。
玖佚暗道不妙,把这个给忘了,这样他看起来确实有点像内奸,通风报信之后还被同僚所救,可是他真的完全没有见过机巧教会的人啊!否则他怎么也不该现在送上门。
“公爵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我也差点就死了,这个是因为……。”
玖佚硬着头皮努力思考有没有什么理由解释。
而且他可是被洛伊克关着,怎么可能有机会和机巧教会联系,他不信奥努斯想不到这点,除非洛伊克也背叛了他……有了。
“你不知道?呵,的确,你应该不知道,毕竟另外三个机巧教会的成员都死了,一看就是畏罪自杀,那为什么只有你还活着?嗯?你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奥努斯的剑柄缓慢上滑,撩起了他湿透的衣摆,盯着那些淤青和被他剑柄滑出的发白而又马上转红的痕迹,不知在想什么。
很快他的视线落到背脊的上方的肩胛骨中央,那里印刻着一个凹凸嵌合的圆球形图案,图案上布满裂缝,他用剑柄按压拉扯那块图案,血丝便从中滴落,像断开的丝线。
玖佚指尖抽动了几下,不知道奥努斯打什么主意,后背疼得他更加站不稳,连忙道:
“是洛伊克大人对我手下留情,切断了这个铁链,后来洛伊克大人还找来一位女巫医治了我的身体,所以我才成功活了下来。”
只能用洛伊克编个理由了。
他木着脸想道。
奥努斯听到他的话,冷笑一声,盯着他后背看了一会儿后终于放下他的衣服:
“噢,听起来是那怪物被你勾/引到了?怪物的口味还真是听别具一格啊。”
轻浮的话语在周围的士兵中引起了涟漪,低笑声不断。
这家伙果然不像个贵族,更像个假装贵族的地痞流氓。
这种话对玖佚而言不痛不痒,只是有些不爽,不过……看在洛伊克份上,奥努斯应该暂时还是会留他一命吧。
“喂,小子,那怪物看上你了又怎么样,就算是他也只听命于我,他只是我的一枚棋子而已,可惜现在他在另一艘船上,不过,作为战士们的榜样,他既然看上你了,肯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奥努斯说完,忽然从他身后踢了他腿腕一脚,玖佚习惯性绷紧身体,直接抬起手肘就向后狠狠回击,耳边很快传来奥努斯吃痛了一声,他心里暗道坏了,果不其然,一个卫兵举起长矛直冲他眉心。
玖佚连忙偏过头,堪堪被划伤了额角,太阳穴顿时撕裂作痛,猩红的血液混合着空气中脏污腐烂的气息萦绕在他鼻尖。
高处射来三道箭矢,他躲过一个,另外两个分别划过他的小腿和手臂,划开了衣衫,鲜血瞬间染红布料。
该死……不小心没忍住,要撕破脸了吗……
玖佚不得不紧闭左眼,防止额头的血流进眼睛里,一边防守卫兵的攻击。
他现在身上什么武器也没有,又只有一个人,奥努斯如果真想抓他很容易,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在玩弄他。
“公爵大人,我错了,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玖佚努力表现出自己茫然无措的样子,解决了两三个士兵后便回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在龇牙咧嘴揉胸口的奥努斯。
他有些懊悔刚刚下意识打了奥努斯,在睚眦必报的贵族面前,表现得无害才是最好的选择,但如果表现得太无害,也会让某些地痞流氓更加蹬鼻子上脸,他暂时摸不清奥努斯属于哪一种。
当然,也还有最糟糕的那种,越反抗越对你感兴趣的疯子,会变得越想看你反抗。
洛伊克是半个这种疯子,另外半个在于洛伊克不仅仅是对他的反抗感兴趣,属于暂时无法形容的范畴。
而奥努斯……
“谁准你个俘虏在我面前站着的,让他给我跪下。”
奥努斯走上前,又往他腰腹踹了一脚,玖佚这次咬着牙没躲,摔倒在地,周围离得最近的十几个士兵得到指令一拥而上,试图让他下跪。
看样子奥努斯只不过是个睚眦必报的贵族。
玖佚绷着身体,没有跪下,甲板粗糙的木渣擦过脸颊皮肤,他侧倒在甲板上用视线死死拽住奥努斯。
“您就算这样对我,也得不到您想要的答案。”
“我想要的答案?”
奥努斯鞋底碾过他的手臂上的伤口。
“你以为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的答案就是,我想看你被这里所有人……”
他弯下腰,呼出的热气打在玖佚的耳畔。
恶心的家伙。
玖佚低垂着眼眸,黑色的瞳孔中并未掀起波澜,他只是毫不意外地意识到,原来这家伙是半个贵族外加半个变态,最低劣的那种。
“你看我的眼神真有意思,让我想起以前我还不是个公爵,只是个小仆从的日子。知道么,我是女仆的孩子,女仆的孩子就是仆人的仆人,而你看我的眼神,就像当年那些贵族看不起我的样子。”
奥努斯捏着他的脸迫使他看向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不甘和愤怒,终于满足地甩开他。
新鲜的血液不断滴落,催化着空气中的残酷与暴力。
奥努斯直起身,看向周围躁动的士兵,故作慈悲,无奈地叹了口气:
“公平起见,你们把手上的家伙扔了吧。”
他要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将俘虏压制。
玖佚听着周围响起叮叮哐哐的声响,呼吸,他轻飘飘地举起右手,十几个士兵终于得到了准许,全部冲了上来,在这片诡谲神秘的黑色河面上演最原始的肉搏。
草,真是有病……在这种地方。
玖佚深呼吸着,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响,他感觉灵魂与□□抽离,目光不自觉地越过那些肮脏坚硬的盔甲,看向天空一成不变的云。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身上,还有试图扯碎他衣服的。
玖佚一开始还能借着敏捷和体术反抗,但这具身体本来就孱弱,外加他游出洞穴便已经耗尽了力气,到后来他其实意识有些模糊,只是想着不能就这么窝囊地被打死,再怎么也该带走一个。
他借着挨打的间隙锁定目标,顺走了一个士兵别在腰间的匕首,然后狠狠扎在另个乱摸他身体的士兵大腿上。
空气中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还没有好好感受血液迸发生命流逝的刺激感,惨叫戛然而止。
什么?
玖佚喘着粗气,被血模糊的视线让他没能看清外界,直到耳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某个坚硬温热的东西擦过腿边,他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刚才被他扎了腿的士兵,头颅在甲板上自由地滚动着,温热的鲜血溅了一地。
其他士兵全部僵在原地。
玖佚头疼得厉害,脱力地趴在地上,血染红了他的身体,除了别人的,大多数是他自己的。
他的血比常人更深,人族失血的感觉也和血族不同,体温在快速流失,他后知后觉,人族只有接近死亡的时候体温才会和血族相仿。
但玖佚始终没有作为血族时那种饥饿、欲求不满的痛苦,这也让他有些感受不到生命的流逝,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更危险,因为他会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这才像你该有的样子,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啊。”
奥努斯微笑着,手持利剑,鲜血从剑首低落,在地面上甩出了漂亮的血色弧线,他居高临下,像被神明赐予生杀大权的使者。
黎明的微光在他身后越发明亮,所有刚刚和他打成一团的士兵向后站成一排,不再有任何动作,除了刚刚被奥努斯砍头的士兵,尸体随着河水的荡漾微微摆动。
“真可怜……我心疼了,又帮你杀了一个人。这次不算你欠我的。”
奥努斯抽出一叠手帕,轻轻擦拭玖佚脸上的血,眼底无比干净深情。
玖佚漠然地看着奥努斯,口腔和鼻腔被铁锈味灌满,他注视着那双蔚蓝的眼睛,突然意识到,洛伊克的确和其他人都不同。
这些贵族,不管是从底层爬上去的,还是天生高贵的,还是表现出仁善之心的,不过都是在演戏罢了,同样演戏,洛伊克至少演得毫不入戏。
“大人真的是为了我杀人么?”
玖佚微微扬起唇角,上扬的眉眼锋锐而明亮,浸透血液后,更加显得凌冽。
奥努斯擦拭的手一顿,指尖按住他的眼球:
“当然,亲爱的,你不相信吗?”
他说得那样真诚。
玖佚没有眨眼,任由酸楚与疼痛在眼球炸开,泪水滑落,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那张虚伪的脸。
“我相信您。”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第一次杀人。
一个血族直到二十三岁的时候才第一次杀人这种事说出去估计不会有人相信,但他的确那时候才第一次杀人,是在逃亡路上,途经奥兰村的时候,他得知有个伪装成巫医的男人靠着所谓的神药招摇撞骗,他母亲发现那个男人在骗人,想要把钱要回来,结果反被那个男人召集其他人说母亲和乔纳大夫才是一直高价出卖低廉的药水,最后被赶出村子。
玖佚没能找到母亲,当时他本就是冒着风险偷偷前往奥兰村,被那个男人知道后,男人发现他身份有问题之后就要去找村长通风报信,还威胁他要告诉他母亲,自己的儿子成了通缉犯,干过多少坏事。
他本想着把那个男的威胁一顿,打晕了事,结果那男的一口答应之后,转头就把事情全抖了出去,害得洛伊克行踪暴露还受了伤,玖佚一气之下去找那个男的算账的时候便失手把他打死了。
从那之后,他杀人再没有手软过,而他也很清楚,没有人杀人不是为了自己。
除了洛伊克。
那家伙大多数时候并没有情绪,杀死一个人对他来说就像路过踩死了一只蚂蚁,是真正看不见所谓的生命,他甚至时常有种感觉,好像洛伊克不杀人才是为了某种目的。
玖佚知道他和洛伊克不一样,他能感受到生命,杀死那个男人不是因为那家伙真的该死,事情已经发生,杀死他于事无补,那时候的他满怀愤怒和恨意,恨的不止是那个男人,是无能的自己,和母亲失望的眼睛。
后来每次经历杀戮,都会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他现在明白了,那其实是一种更无可挽回的自杀。
河流上的风呼啸而过,阳光透过阴云化作一道道光束撒下,玖佚和奥努斯对视着,那张高贵俊朗的脸被阳光照拂,他看出来,这家伙是发自内心认为他拯救了他。
“我当初可没人帮我杀人啊。”
奥努斯喃喃低语着,柔软的手帕在触碰他脸上的伤口时格外小心,擦拭泪水和血液。
玖佚闭上火辣辣的眼睛,在黑暗中默不作声。
看样子这家伙也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复活他心里那个尚且还有良知的过去的自己。
但实际上,早就死了吧。
玖佚努力咽下口腔里有些令他作呕的甜腥,觉得奥努斯就像一具披着新鲜人皮的尸体。
这也和洛伊克有点像,不过……
他忍不住自嘲地想:
果然就算是混蛋也分高低贵贱。
而且洛伊克长得好看得多,至少在他没见过长得比洛伊克更好看的人族。
周围士兵两股战战地站在两边,他们谁也不敢动,生怕又招惹这位阴晴不定的奥努斯不快。
奥努斯欣赏了一番玖佚狼狈的样子,便放过了他,命人带他去到甲板下的房间。
“大人……这,不把这俘虏关到水牢吗?”
有人大着胆子问道。
“关什么?这是洛伊克的人,是我们的伙伴啊,而且能不能从这出去,说不定还得指望这位,机巧教会的信徒呢。”
奥努斯把手帕随手扔到黑水中,轻飘飘说道。
玖佚走下甲板前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看来奥努斯他们遇到了困难,也许是中了机巧教会的计。
大概是刚刚被打到脑子,他又想起阿诺零碎的记忆,察觉到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自从那条母亲河里出现那只巨大的怪物,号称是他们的母亲之后,母亲河便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黑水域。
阿诺的父亲是教会中层,有次回来告诉阿诺,黑水域……是他们机巧信徒回家的路。
只要黑水域存在,他们就永远不会死。
这不是神赐,这是他们孕育的母亲赐予的力量。
他们孕育的母亲?
玖佚拍了拍脑袋,以为自己是记反了,总觉得非常怪异,回过头,看见一片漆黑,飘满浮尸,深不见底的河面。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机巧教会好像哪哪都很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