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吸血 洛伊克会杀 ...

  •   窗外的一片厚重的阴云在黑夜里像山一样静止在远处,窗内也陷入了静止。

      呼吸没问题,心跳没问题,眼皮没问题。
      玖佚侧身将一部分羽被团成一团,右腿压在被子上,侧脸紧贴着软枕,半边身体的体重压在他微微加快的心跳上,逐渐平稳下来。

      这套动作玖佚很熟练,上辈子从一开始被洛伊克拆穿到后来有一次自己真睡着后发现真的可以阻止那家伙干某些事后,他就时不时会用这套来糊弄洛伊克,或者说,如果是在睡着后被吵醒,洛伊克总会温柔一些,这是他观察很久后发现的,原因不明。

      当然现在这么干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不知道怎么理直气壮地光着身体面对这一世还没有很熟的洛伊克,而这种怪异的尴尬突然涌上心头便控制了身体。
      尤其是在见过上一世的洛伊克后,这种感觉更被加深了,他能清晰感觉到不同时间下洛伊克的个性和态度有着微妙的差异,虽然本质上是相同的。

      明明这一世才认识了快一个月,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和上辈子比起来那么迅速,难道真是因为吸了洛伊克的血?

      血族如果吸了人族的血,的确会对人族产生某种特殊的影响,让猎物更乖巧地受血族掌控,不过这种事一体两面,他作为吸血方其实也会受影响。
      根据没有严格考究的血族常识,吸血其实会令猎手和猎物双方对彼此产生冥冥之中的联结,原本是为了防止血族一次性把猎物吸干而进化出来的。

      据说纯血血族对猎物的掌控比普通血族更加强大,但同样也会反作用到纯血自己身上,所以过去人族和血族没有彻底闹掰的历史上,纯血血族大多一辈子只有一位伴侣,也是纯血越来越稀少的原因之一。

      然而,这种掌控对洛伊克不可能起效,否则他早就命令洛伊克解除契约放过自己……那样的话……
      玖佚胡思乱想起来,想到掌控洛伊克的感觉,抿着唇,握拳在床上滚了几圈,心跳猛地一下加快,又突然肌肉僵硬,红了脸,连忙切断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做完一切准备和他认为足够完美的伪装后,他开始思考自己被洛伊克“吵醒”后,该如何控诉安道尔,再假装自己看见了幻觉,试探他母亲的情况。
      当初是母亲将他送到暮光教廷,洛伊克也给予了母亲“绝望救赎”,不过根据上辈子洛伊克出现在恶道以及他所看到的杰拉德的记忆来看,魇症似乎极难医治。

      难道这辈子也还是只能等着乔纳大夫和杰拉德死去,然后母亲遗忘一切吗?
      玖佚呼吸平稳下来。
      不,哪怕是付出生命,这一次不会再放任那样的事情发生,只是会痛苦罢了,但他宁愿痛苦,也好过失去的恐惧。

      黑暗安静地蛰伏在每一处角落,像深埋于地底、密不透风的底下洞穴。
      困意上涌,他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好像的确曾有这么一段经历。
      对了,是和小洛伊克……

      咔哒。

      房门外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门开了。

      他大概是意识到这一点,但大脑已经陷入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
      那家伙回来了吗……是梦还是真实的?
      他闭着眼,大脑在梦境、回忆和现实中来回摆动,像晃出残影的钟摆,残影带起那股惑人的香气,一点点缠绕,将他的意识从混沌中打捞出来。

      洛伊克停在他面前,那道视线阴沉沉地压在身上,玖佚没动,隐约有些后悔装睡了。
      上次在画中枯萎的世界里,这家伙为了不让他睡觉干了不少让他受不了的事情,他们那次算是吵架吗?不,当然不算,他认为顶多算是洛伊克单方面折磨他。
      虽然后来他猜到可能是睡着之后会有不好的后果,洛伊克才不让他睡,但明明可以好好说的吧,为什么非要通过那种方式?那家伙的脑子如果不了解来龙去脉,他根本无法理解。

      是啊,他的好奇心和羞耻心在洛伊克面前明明那么微不足道。
      何况为什么理所当然地认为洛伊克不会把睡着的他赶下床?虽然在外面的日子,他们好像几乎每天都同床共枕,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一个人睡觉是什么感觉了……

      发散思维是很好的装睡方式,会骗过玖佚自己还在装睡的事实,让他看起来更自然,至少现在洛伊克似乎真的没有发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有了下一步动作。

      被子被轻轻掀开了一角,凉飕飕的空气很快黏上了玖佚好不容易暖和了一点的手臂,皮肤微微麻了一下,很快又重新被盖上,顺便掖好。
      然后,他听到了金属环扣的碰撞声和衣服的窸窣声,紧接着,腿上微沉,那家伙随手把衣服放在了被子上,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后,他背后一沉,洛伊克从另一边上了床。
      被熟悉的香气包裹的那一刻,身体便不断下沉,从冰冷粗粝的黑暗落回了最初童年的那张充满熟悉气味,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心小床。

      至少在洛伊克的手摸上来的前一秒,有那么一刻是这样的。

      玖佚眼皮轻颤了一下,好在他现在背对着洛伊克,那家伙看不见。

      黑暗放大了一切感官,温热手心搭在他的大腿上,柔顺的皮肤紧贴着,渐渐变烫,他感觉自己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了洛伊克掌心的地方,这个位置的选择令他有些不安,或者说烦闷。

      洛伊克似乎在思考为什么他身上没有衣服,一般那家伙遇到奇怪的事情就会变得静止,此时此刻洛伊克已经几秒没有动弹也没有动作,手上像长着眼睛一样观测着他。

      喂,要是发现什么所以然就去把安道尔那家伙抓起来吧!
      玖佚在心里默默喊道。

      不过出乎玖佚的预料,想象中的事情都没有发生。那只手很快移动到他的肩膀,轻轻覆在他的伤口上,对了,那里被撞了几下,可能留下了淤血。
      玖佚身体本能地颤了颤,然后便感觉身后的人紧紧贴近了他的身体。

      温暖的力量不断钻入他身上擦伤的伤口,即使隔着眼皮,玖佚也能看见微弱的绿色光亮,是治愈魔法。

      只是一点小伤,没有必要。
      玖佚竭力控制自己呼吸平稳,发涩的眼眶变得很沉,反倒让他无法轻易醒来。
      但他开始有些装不下去了。

      也许可以假装睡醒,打个哈欠,然后……

      “玖佚。”
      寂静的屋子里响起简短的、神明的低喃,很轻,听起来不像是想要吵醒他,伴着温热的、永恒不变的呼吸。
      洛伊克低头嗅着他肩颈处的气味,两只手缓慢地缩紧,环住他的腰际,小心翼翼抚摸他的身体。

      那样的声音和动作令他内心不可遏制地翻涌起哀伤的情绪,他不知道那是来自哪里,是为自己哀伤还是为洛伊克的声音中所挥之不去的寂寥。
      他突然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好了,打住吧。

      心跳越来越快,在暴露的前一刻,暗沉的熔金终于从颤抖的眼皮缝隙间漏出,被兜在睫毛阴翳下,转向床头的木柜。
      身后正在抚摸的手蓦然停下来,等待了一会儿才浅浅扣住他已经不再冰冷的肩膀将他翻向他,眼眸低垂,晦暗不明地看着他。
      就像夏日湿闷的阴天。

      有点热啊……
      玖佚突然觉得,洛伊克喜欢和自己睡觉可能是为了给那具炙热的身体降温,虽然对他来说这样的温度也很温暖就是了。

      他悄悄吸了口气,决定先倒打一耙:
      “洛伊克大人,您在做什么?”

      “检查你的身体。”

      如果世界上有厚脸皮王国,那洛伊克一定是那个王国的国王。
      他微微眯眼,盯着洛伊克。
      “噢,那您检查出什么了吗?”

      “嗯,检查出你的身体在渴望。”
      洛伊克低头亲了亲他的上唇,撩起一截他发痒的牙尖。

      “……”
      玖佚眼角抽了抽,仰头回应洛伊克的索取,一边在心里腹诽:
      别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好吗?

      亏他以为洛伊克能检查出什么正经的东西,比如他的衣服被安道尔抢走了。
      不知道那家伙自己脑补了什么,居然直接掠过了他为什么没穿衣服这件事。

      玖佚在洛伊克怀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调整好舒服的姿势后,抬手搭着洛伊克的肩膀,轻咳一声:
      “咳,洛伊克大人,我的衣服被主教大人拿走了。我今天晚上本来想上楼……等您回来,到二楼的时候遇见一个很漂亮的人偶,他想推我下楼,我跟他打了一架,他身上好像藏了很多武器,我没看到三楼楼梯,就逃到……”

      玖佚告状到一半突然意识到现在自己应该不知道禁闭室的存在,于是顿了顿,改口道:
      “逃到一间黑色的小房间,然后主教回来了,我有点害怕,返祖之后从排风口逃到了书房。”

      虽然这样说显得很狼狈,但玖佚在洛伊克面前已经懒得掩饰自己的狼狈,他更希望洛伊克可以处理掉一看就很不对劲的安道尔,说不定这样以后暮光教廷就不会出事了。

      洛伊克认真听着他的话。
      感觉到洛伊克认真专注的目光,他心中微动,突然有种想要把一切全盘托出的冲动。

      说不定把上辈子的事情都告诉洛伊克的话,这家伙可以解决那些叛徒,提前避开导致暮光教廷出事的坑,然后就……
      玖佚默默闭眼,咬住下唇,还是忍住了。

      有些话如果说出来就无可挽回,他曾经很信任洛伊克,但现在他没那么信任他。

      昏暗中,洛伊克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身体还是落到他身上。
      玖佚直觉感到刚刚洛伊克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下楼亲手处理安道尔,结果竟然选择先放一放。

      “知道了,我会处理。那个人偶是机巧之城城主八年前上贡的贡品,正好我今天和几位神父和主教在讨论一件事,污染的事情我派人调查有了一些新的消息,发现根源可能和机巧之城有关。”
      洛伊克搂住他之后便一动不动,只有手指轻轻敲在他侧躺着腰间陷下去的皮肉上。

      玖佚一听和污染有关,精神一振。

      “机巧之城曾经住着一群工匠信徒,不过现在只是一座空城,里面只有人偶,人偶是那座城市的种族,就像其他矮人的洞穴、精灵的森林一样。要想进入就必须给人偶支付一笔钱,暮光教廷的一位牧师在去那里传教的时候发现那里的人偶在以血肉为食,这么说来倒是和血族有些像。”
      洛伊克目光落回玖佚的唇瓣。

      血肉……
      玖佚咽了咽口水,假装没听懂,继续问道:
      “这跟污染又有什么关系?”

      “按照那个牧师的话,那些人偶拥有生命和意志,开始像其他种族一样创造自己的历史、文化、魔法这些东西,不过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污染,嗯,现在应该叫魇,应该是他们发展这个新种族的手段之一。
      今天见了光明神教的一位神父,他们在着手调查此事,倒是和我们的目的相同,那些躲在下水道的阴影就快现身了吧。”
      洛伊克毫无保留地将今天回城后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玖佚。

      短短两句话的信息量给玖佚冲了个晕头转向。
      什么?
      魇?
      污染竟然就是魇?!

      上辈子他得知魇都是四年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魇症号称是一种极难治愈的流行病症,症状各异,直到一位光明神教的巫医横空出世找到了治愈魇症的方法才勉强止住,但那时已经死了很多人。
      具体情况玖佚并不太清楚,他只知道奥兰村的魇症就是一种失忆症,传染方式十分诡异,好像是通过共同的记忆传播。

      被亲近之人遗忘,亲近的人会想尽办法让亲人回忆起过往的记忆。
      魇可以通过那些共同的记忆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侵另一个亲人的大脑,然后他们会渐渐地共同遗忘,直到最后有关某件事记忆的所有人都不记得那件事,那么在那巨大的记忆场界中的人就会开始迅速走向死亡。

      上辈子他救下母亲是因为他和母亲还有在血族雪域时的记忆,而奥兰村的大多数村民因为一辈子都在村庄中成长生活,也就随着那些记忆消亡了。

      这样一想,魇症的确和污染的现象很像,只不过玖佚对魇的了解也只停留在失忆症这一种毛病上,所以还没有联想到那么多。

      “那……您也会插手这件事吗?对了,我在上到二楼的时候看到了一些幻觉,好像是关于我母亲和我弟弟的记忆,他们会不会也是遭到了魇的影响?”
      玖佚抬起眼,光明正大地观察洛伊克的表情。

      不出他所料,洛伊克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大概是在夜晚,大概是他们离得很近,玖佚感觉洛伊克的情绪在这种时候变得十分外露,也只有这种时候他可以琢磨出洛伊克在想什么。
      但他真的关心母亲。

      “也许会,但奥兰村在罗尔曼帝国贵族的掌管下,和你也和暮光教廷没有关系。”
      洛伊克回答得十分敷衍,膝盖挤进玖佚的腿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我给了你母亲医治的药,但她似乎并没有按照正确的方式使用呢。”

      他身体被洛伊克抵着往上推了推,最后被搂着腰压在洛伊克的身体上,洛伊克还留着一件薄衫,白色光滑的衣料欲盖弥彰似的隔在他们的胸腹之间。
      他轻轻喘息着,过了一会儿,低头问道。
      “……那,正确的使用方式是什么?”

      “嗯,喝下药之后,需要让病患远离熟悉的地方,最好是去一个完全陌生、没有人烟的地方待着,三天之后就可以恢复。”
      洛伊克说完,周围响起了轻微的窸窣声,玖佚咬着牙失神了一瞬,等重新看清周围的时候才发现这张大床周围绑着的床幔全部放了下来,整张床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小天地,只有他们二人,彼此的气息几乎要融为一体。

      “如果……没有按你说的会怎么样?嗬……”
      玖佚脸贴着洛伊克的肩膀,盯着那细腻雪白的脖颈,自己的汗水正滴落到那皮肤上。

      “运气好什么都不会发生,运气不好的话……”
      洛伊克说着说着忽然不说了,一口咬住玖佚的锁骨。

      玖佚嘶了一声,被刺激之后,金眸下意识变成了竖瞳,本就有些发痒的獠牙不受控地生长起来。
      “洛伊克……现在先别……”

      “你饿了。”
      洛伊克亲了亲被他咬伤的破口,轻声道。

      玖佚一颤,指尖利爪微微变得尖锐,攥着拳撑起身体。
      他翻身跨坐到洛伊克身上,洛伊克配合着躺下,玖佚俯视那张俊美残忍的脸,呼吸沉重,冒出某种隐秘的兴奋。

      “……对,我饿了,所以告诉我会怎么样,不然我就吸干您的血。”

      洛伊克直勾勾看着他,金色兽瞳在黑暗中闪动,亮得像金子。
      他没说话盯着玖佚看了一会儿,打量着他的身体,从腿到腹部到脸,最后轻笑了一声,扣着玖佚的后背把他压倒,掌心从上到下重重地抚摸起来,玖佚只感觉那家伙要把他肌肉和骨骼揉成面团。

      “嗯,可以,如果你能忍受的话。”
      说罢他吻住玖佚,两个人纠缠着从床的一侧滚到另一侧。

      “哈……为什么……我要忍受?”
      玖佚喘着粗气,好不容易被放开,刚刚又差点窒息。

      洛伊克扬起了眉,在他身后指尖划过他身后的烙印,冰蓝的眼眸渐渐被猩红的血色占满:
      “因为我想看你不得不忍受的样子。”

      “……说正事。”
      玖佚咬牙切齿地别过脸,看着床头,努力让自己恢复理性。

      “运气不好的话,记忆就算恢复了也会错乱,就像本来应该按照七天新生,黑暗日,混沌日,光明日,繁殖日,轮回日,安静日,湮灭日的顺序生活,错乱的话,七天的顺序就会被打乱,可能比原本失去记忆更糟,说不定还会……”
      洛伊克说到一半咂了咂舌,用手拍了拍玖佚。

      草,这混蛋……
      玖佚被拍得生疼,不明白这家伙又要干嘛,咬着牙反手拍了回去。
      洛伊克顺势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起来要掐他脖子,他这下彻底回过神,瞪着洛伊克,生出利爪一边掰他的手,一边挣扎起来,他感觉自己像落在蛛网上的猎物,洛伊克束缚着他,但又不会制止他的挣扎,只是看着。

      该死。
      他意识到洛伊克好像是在不满,内心暗骂,但身体还是慢慢放松下来,出于本能地配合洛伊克,在之前那糟糕的五天里,他这具身体也已经……算了。
      刚才他只是在思考洛伊克口中那七天是怎么回事,好像上辈子也在哪里听说过,但一时间记不清什么时候听到的,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可能会什么?还没说完……”
      玖佚把头埋在枕头里,身体感觉快要被压成肉泥,决定顺从一点,先保存体力。

      “你该吸血了。”
      洛伊克把他翻过来,抱在怀里,低声道,温热的手在玖佚身上从上到下游走着,抵达胃部的时候顿了顿,又道。
      “如果你身体内部都只有属于我的东西,我就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玖佚。”

      ……

      神明又在引诱他的祭品,亦或者是他更重要的存在,因为他很认真。
      玖佚低喘着气,不敢去直视那双恶劣与纯净交织的眼睛,低下头,下巴搭在洛伊克的肩膀上。

      距离脖颈的动脉极近,鲜活而神圣的生命与力量在其中流淌,离得那么近,近到好像脆弱的他可以轻易夺取,即使在黑暗中他也依然几乎能看见那皮肤下涌动的金血,扑鼻的香气和温暖勾动着他舌根的唾液,还有他不愿意面对的,杀戮的欲望。

      “嗬……洛伊克……你会难受……”

      “不会,玖佚。”

      这个疯子。
      金眸压抑地闪动起来,像暴风雨夜的闪电。
      獠牙不必控制地疯长起来,很快便抵上了那看起来漂亮又珍贵的脖颈,轻轻摩挲着,划出淡淡的印痕。

      不行,不能吸,吸了明天就别想起床。
      玖佚最后的理性死死拉扯着他的,阻止他下口。

      ——可你真的很久没有吸血了,上次吸血的感觉你忘了吗,多快活,多狂热,多么飘然,世界都变得美好了,你忘了吗?

      是吗?上次好像也没那么舒服,但他脑袋里的确炸了几次烟花,最后一次是洛伊克点燃的。
      真的会折寿吧,在诺亚城的那五天没有吸血的情况下他好几次怀疑自己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事实上有一次也确实没看见,因为睡醒又天黑了,如果又那样……

      ——血族吸血怎么可能折寿,不吸血你才亏大了吧。而且这根本不是你真正的目的。你想再试一次会不会回到那个梦里,不是么?

      玖佚轻轻舔了舔,闭上眼睛。
      那就最后一次。
      在找到解契方法确认可以离开之前的最后一次。

      [哈哈哈吸血虫!好恶心啊!看他在舔血畜生的哎!那么臭的血在往他嘴里流哎,血最恶心了!我妈说里面有很多我们看不见的虫!好贱啊!]

      “洛伊克大人。”
      玖佚同样抱着洛伊克的身体,他们紧贴着,心跳共振。
      “您不觉得吸血很恶心吗。”

      他一直不知道,因为他不明白小时候那些人口中的恶心是什么意思。

      “我的血大概是这个世界最干净的。”
      洛伊克回应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所有泽雅大陆上生物挣扎求活的样子都很恶心。你不是,而且,你是我的。”

      玖佚听着洛伊克理直气壮厌恶全世界的话,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这疯子还真是……

      明明我比其他血族更加糟糕吧,为什么就是我呢。
      笑容转瞬即逝。
      不过,也不是真的想听到什么回答,洛伊克不会觉得他恶心,其实这件事他很确定,就算恶心,那洛伊克也一样。
      他只是在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这种饮鸩止渴的感觉令玖佚十分上瘾。

      终于还是贴上了生命涌动的泉水。
      不是为了杀戮,只是为了珍惜,珍惜血液流淌过身体的每一个瞬间,就像向着世界最神圣的生命之泉奉上最低劣的亲吻,于是世界颠倒迷乱。
      在金色被鲜红玷污的瞬间,物与意志溃散又聚集,无数微小的粒子不断扩散又凝聚,是罪恶得到了净化,还是神圣在陨落?

      他看不清。
      因为五感和身心都被填满了。

      金色的血液缓慢地流淌,漫入喉管,蔓延至五脏六腑,他感觉到洛伊克的身体在发烫,他的身体也在变得温热,皮贴着皮,骨贴着骨,仿佛回到了出世前,记忆融化了,因为太过心安,连深埋于童年时期三、四岁的记忆都在眼前飘过。

      他想起他父亲说过,他是血族阿诺德家族五百年来第一个纯血。

      他出生那年,天生异象,夜晚白月第一次没有降临,而降下的是黑洞洞的一轮光圈,像有人拿一颗漆黑的珠子挡住了白月,变成了淡淡的光晕,仿佛在躲避什么。
      雪域的其他血族家族发现这件事后,纷纷上门到他们家族,说他不被白月女神所接受,女神没有赐予他月光,甚至因他的诞生不再注视血族,恐怕会给血族带来灾祸,一定要杀了他。

      那时他才刚出生不到一天就被判下死刑,而他没有哭闹的样子甚至让他们觉得,杀了他或许就能给血族换来自由。

      是他父亲力排众议,请来已经一百八十多岁的血族最后一位亲王主持大局。
      亲王说,他患有无心症,杀了也没用,留着吧。

      就这样,他留下了一命,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患有无心症。

      母亲说出生之后整整两个多月他都像个任人摆弄的小玩偶,非常听话,不吸血,也不哭闹,要不是滴血测试的时候确认他是非常罕见的高浓度纯血,恐怕他父亲也根本不想留下他,他母亲也曾一度以为自己只是生了个傻子,说不定正因为无魂所以才是纯正的至纯之血。

      也许他真的很傻,也真的不是什么正常的血族。

      时间过去了多久?已经没有感觉了。
      玖佚低头舔舐着洛伊克的血洞,看那个破口半天不复原,有些疲累,问:
      “您怎么还不恢复?”

      “血族的唾液不是有疗伤效果么。”

      喂,这家伙是把我当成药了吗?
      玖佚抬起头,看见洛伊克微微扬起了眉,随手捋了把银色长发,雕塑般的五官轮廓上青筋微显,堕落的神明,透出浓浓的罪恶性。

      他艰难地移开视线,低声嘟囔:
      “好吧,我累了。”

      “嗯,睡吧,好好休息。”

      “你先出去。”

      “这里也是我的屋子。”

      “……我想回我的房间,洛伊克。”

      “已经是你的房间了,玖佚,我还想在里面多待一会儿。”

      玖佚绷着脸想再说些什么,洛伊克低头亲了亲玖佚的唇瓣,安抚似的抚摸着他的身体。
      他已经发现玖佚很吃这套,玖佚也发现自己被发现了弱点。
      这种感觉没有那么糟糕,因为他也知道怎么样可以让心情好的洛伊克停下,只是今晚他吸了他的血,就不跟他太计较了。

      大概永远不会有人见过洛伊克那遗世独立,冷淡或高高在上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猩红的眼睛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波涛,洛伊克自己大概也是不懂的,而除了玖佚,他也无法向任何人求教。

      虽然身体被压制着,但这样的认知还是令玖佚心情微妙地好了很多。
      他像放弃了那样把脸埋在枕头里,突然意识到一个他不愿承认的事实。
      这根本是一种慢性自暴自弃,如果说洛伊克会杀了他,那他自己恐怕也是同谋……

      洛伊克环抱着他,凑到他耳边。
      玖佚金眸微动,化成了柔软的粼粼波光,最后还是侧过头回吻了洛伊克。

      算了,反正在黑暗中,不会有人知道这场罪恶谋杀的发生。
      只有他会永远记得,因为他的记忆不止他一个人守护。

      白纱床幔晃动着,却窥不见里面缠绵的一隅,窗外的月亮始终被乌云笼罩,一夜无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吸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