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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神树 “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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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辛苦我的宝贝了,快睡吧,你看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妈妈,你今天还没有给我讲故事。”
“你想听啊,好吧,那妈妈今天讲一个新故事给你听好不好呀?”
“嗯嗯!”
“我想想啊……这不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而是一个很久以后的故事。以后啊,地上会升起一座山,山上建起了一座小木屋,小木屋里住着一个寡妇。
某天夜里,一只漂亮的飞鸟路过木屋,留下了两颗金蛋,寡妇从小就想有个家,但是她丈夫早死,于是便把金蛋当作自己的孩子,小心翼翼照看着。
几天后,一群猎人上山打猎,无意间发现了那两颗金蛋。
贪婪的猎人们想获得金蛋,于是假装有人受伤,骗走寡妇,偷偷来到小木屋想要偷蛋,却发现那金蛋奇重无比,有半人高。
他们根本搬不动,只能合力先把一颗金蛋滚下山,为了防止寡妇怀疑,还留下一颗即将孵化的鸟蛋。鸟蛋很快破壳,孵出小鸟,寡妇回家后没有发现不对劲,十分高兴地细心呵护小鸟。
金蛋滚到山底,猎人们欢呼,烧起篝火,围着金蛋跳起舞来。原来山底的村落三年无收还遭受瘟疫,卖了这颗金蛋可以改善全村人的生活。
就在这时,金蛋因为贴着篝火开始出现裂缝,众人赶紧灭掉火焰,黑暗中他们只听到砰的一声,他们举起火把凑近一看,金子碎成烂石,光泽不再,而烂石中竟然躺着一个怪物!
原本答应买下金蛋的贵族看到怪物,非但没给一分钱,还反过来要求支付违约的路费。
村民和猎人只能杀死贵族和怪物,将贵族的死推给独居山顶的寡妇。
寡妇被抓起来,但得到了飞鸟和自己的小鸟的营救,小鸟在半途遭到士兵攻击,重伤死亡。
她痛不欲生,不愿面对残酷的世界,剜掉了自己的双眼,回到山顶后,小木屋里出现一个奇怪的声音喊她妈妈,这又一次唤起寡妇痛苦的回忆,于是她杀死了那个怪声。
几个月过去,猎人来到山顶木屋看见一地的碎石,与寡妇的尸体。
尸体引来了山林野兽,被猎人捕获,迎来丰收。
他们出于愧疚,在山顶立了一座墓碑。每年祭拜寡妇之时,天空便会有飞鸟盘旋,猎人们也可以猎到更多的野兽。
长此以往,以后的人便将这位无名寡妇称作——
天空女神。”
“呼……呼……”
“哎呀,已经睡着了?看来故事很好听呢,乖乖睡吧,我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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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广袤无垠,幽邃无边的蓝像是要将人溺毙,唯有一棵古树屹立在云层之上,云层似海浪翻涌,而这棵树是这片世界唯一的亮色。
玖佚睁眼的时候,怀里正躺着一个看起来大约五六岁,像小女孩一样的小鸟人。
“啾啾、啾啾——”
小鸟人嘴里念叨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不停地拔自己身上的毛,露出本该粉白,此刻却血淋淋的肉。
那声音像是鸟叫,但更加有情绪,高低起伏,似乎是有些气愤,又有些焦急。
直到玖佚醒来,她才用自己已经长大的羽翼拍了拍玖佚的脸。
他皱着眉偏过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看到白羽飘零,化作一面又一面镜子,挂在树梢,那种树皮仿佛也是活物,冒泡似的一个个突起圆球,固定那些铜镜。
一棵挂满镜子的树,树枝盘桓交错,树干极其粗壮,树皮深褐带青,若细看可以发现那些古老的纹路正像生物的血管一样鼓动着。
“妈妈?妈妈!”
小鸟人扑到他怀里,有些激动地开口。
玖佚精神还有些疲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接住小鸟人,张了张嘴,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又做了那个梦。
但是这次他还算清醒,更像回到小洛伊克梦里的那种感觉。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果不其然这次他不再是鸟人,而就是他自己。
玖佚揉着太阳穴,深深叹了口气,清醒一点后,觉得有些不对劲,抱着小鸟人轻声问道:
“这是哪里?”
对上小鸟人水灵灵又依赖的目光,他抿了抿唇,想起上次做梦的记忆,犹豫着低声补了一句:
“……宝宝?”
“啾啾啾!我终于找到你了妈妈!”
小鸟人缩在他怀里,已经变得尖锐的喙抵着玖佚的胸膛,开始像她拔自己的羽毛那样,用喙不断扎进玖佚的身体,血族的身体不会流血,所以她在硬生生挑拣他的肉。
玖佚咧嘴吃痛一声,连忙想把小鸟人扯开,却发现小鸟人的力量不是一般的大,前爪和后爪都死死嵌入他的肉里,根本扯不开。
“你、嘶……等等。”
“妈妈,妈妈,妈妈,我终于可以吃掉妈妈了!”
小鸟人高兴地开口。
“妈妈,你上次就是这样喂我的呀!”
上一次?那的确是这样,他当时除了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喂养他们。
玖佚低头,看着小鸟人漆黑单纯的眼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不安却在心底疯狂滋生。
不对劲,这个梦不对劲。
他微微蹙眉,试图变回血族原型反抗,梦境却陡然剧变,耳边响起暴风雨来临前的轰鸣。
身上的重量发生了变化,果不其然,再一眨眼,小鸟人竟然变成西蒙的模样,枯黄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玖佚心脏猛地一跳,这回说什么也不再坐以待毙,拼命挣扎起来。
他奋力蹬腿试图向后摆脱“西蒙”,紧接着又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从树干上掉了下去。
嘭!
他猛地摔在坚硬的大地上,玖佚正欲抬手给西蒙来一拳,却发现自己身体被束缚,手臂传来和脚腕被粗糙坚韧的物体捆缚。
他立刻转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落到地面,而是落到一大片由粗壮的树干编织而成的“网”!
周围的树干不断生长、蔓延,一面又一面铜镜在枝干上倒映着不同角度,或远或近的玖佚。
镜子碰撞传来清脆的响声,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随着那些声音的钻入耳中,玖佚头痛欲裂,眼前的世界仿佛变成无数面镜子叠加,每一面镜子里都有自己,每一面镜子里的自己的行为都不同。
有上一秒的他,有几分钟前刚醒来的他,有西蒙突然跳到身上的他,还有……
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褐色的树干编制出一层新生的大地,而他身体血肉模糊,被树干死死禁锢,彻底淹没覆盖,只留下一双眼睛的缝隙。
那双金色的眼睛……正透过镜子绝望地看向他,血丝布满眼白。
玖佚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这就是他接下来的遭遇?
紧接着身上的皮肤像被突然用尖锐的物体剥落。
玖佚闷哼一声,只见西蒙又变回小鸟人的模样,一下又一下地捉弄着他的身体,吞吃他的血肉。
该死,不能这样下去,得想想办法。
艰难的求生欲努力从大脑中挤出来。
玖佚本就因为疲惫没什么力气,然而,那面未来景象的镜子又一次明晃晃在眼前闪过,像当头一棒,让他突然失去反抗的欲望。
可如果已经知道后面会变成那样,反抗有什么意义?
而且他已经够累了。
反正洛伊克那个混蛋不会放任他真的去死,不是说他是他的么,等着那家伙来救不就好了……
青白的皮肤渐渐因为反抗而勒出血痕,他突然不明白抵抗有什么意义,反正抵抗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一股本就强压下去的凄然的心情像海啸般上涌。
玖佚低头,看着自己身体里血红的器官、肠道在小鸟人快速地进食下渐渐显露,自己的声音、肉身仿佛与灵魂切割,他看见镜子中几秒后的自己,然后几秒后他身上的确在同一位置失去了血肉。
除了小鸟人,树干也在吞食他的血肉,烙印在此刻疯狂灼烧,但这棵树的树干延绵不绝,仿佛可以凭空不断生长,主干不断捅入他的体内,仿佛要与他融为一体。
他甚至感觉烙印中的力量也在一点点流逝,就好像自己的器官在逐渐剥离,下坠,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疼痛,就像身上一块紧贴着自己骨髓的肉被一点点撕扯下去。
大概是疼懵了,玖佚竟然生不出思考怎么解决困境的欲望,况且已知的未来给他带来了几乎无可争议的“安心”,就像他进入铜镜中,灵魂飘荡着,冷漠地看着自己。
快吃了我吧,然后放过我。
一片空白,汗水不断从额角滑落,强烈的痛苦迫使玖佚无法彻底消除自己的意识晕过去。
痛苦终究覆盖住其他微弱的情绪,大脑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试图麻痹,共存,最后只剩下……
角落里一道声音还在说着不同的话。
——不对劲呢,明明就很不对劲。
——这样很好吗?你不想这样。
他又一次开始讨厌自己无时无刻总会留存的那一根清醒的神经。
那根神经在努力将他沉沦的意志从血海的灼痛中拉出来,在一片猩红中继续思考。
什么不对劲?你倒是说啊!
他忍着疼,想把那根清醒的神经拉出来好好面对面谈谈。
他早就觉得那根神经有问题,总在引诱他去承受他不想承受的欲望。
想要答案,没有答案的问题更令他感到恐慌,但大概是因为他和洛伊克这个最大的问题相处了很久,所以现在还有勇气去面对其他的未知。
正在和自己的大脑吵架的时候,玖佚突然感觉后背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圆润的瞳孔收缩成一道竖线。
他连忙侧过头,看见自己身体周围竟然也开始布满铜镜。
似乎是这棵树觉得还不够,原本挂在天上的树干也全部向他涌来,发出枝干绞紧的粗粝摩擦声,以及铜镜各种碰撞的声响。
那些镜子发生了变化,倒映的不再是自己,还要其他画面。
其中有一面画面是一片漆黑的铜镜最为奇怪,吸引了痛苦中的玖佚。
奇怪,怎么是黑色的?
他死死盯着那唯一一面黑色的镜子,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哈……简直就像盲人照镜子看到的一样。
那他起码还能看见。
内心发出一声短暂的感慨,同一时间,一股诡异的凉意却忽然从脊椎一路攀升至大脑,紧绷的神经仿佛被凉水浇透。
看不见。
对了。
洛伊克。
他是不是看不见?
捆住他的树干渐渐变得热气腾腾,他喘息声愈发急促,大脑变得混乱。
真是……刚才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上辈子,洛伊克眼睛失明之后是的确看不见的。
起初玖佚并不相信,或者是不愿相信。
因为洛伊克总能精准地找到他所在的位置,所以他曾一度以为洛伊克依然可以通过其他方式看见。
直到有一天,他们吵了一架,玖佚不想理会洛伊克,故意放轻呼吸不说话。
当时他们正在被泰坦族追杀,然后洛伊克想要抓住他的手一起。玖佚因为前一天晚上的事情,没有回头,等终于安全下来之后,才发现洛伊克被一个擅长隐匿气息的精灵,远远地用弓箭中伤了腹部,身上扎了几根木箭。
他想起前天注意到有几个精灵族似乎也在跟踪他们,但他以为洛伊克也注意到了,就没有特意提醒。
如果经由他提醒,洛伊克肯定会在外出的时候特地注意一下,施加一些魔法,或者更加警惕,可是他没有。
虽然洛伊克恢复能力很强,但那次事情过后他还是内疚了好一阵。
“现在在这个世界我只看得见你。”
后来在狭小隐蔽的旅馆里,洛伊克抱着他安慰道。
“别难过。”
“……那个精灵的剑头明明只是木质的,你的伤怎么一直没好?”
“是奥德神树的树枝做成的箭,那棵老树沾染了繁育的力量,繁育以生命力为食,和我的力量差不多,不过这点伤只是暂时的,下次多和我说说话,告诉我世界怎么样,好不好?”
太危险了。
玖佚满脑子都是那个什么繁育听起来很危险,感到担忧,又不知道该怎么提醒洛伊克不要那么不当回事,他们现在的处境不是一般的糟糕,于是拐弯抹角地问道:
“那东西会杀死你吗?那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你,把你引到敌人那里,你该怎么办?”
“嗯?嗯,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成功杀死我。”
洛伊克笑了,漫不经心地说道,抓住了帮他绑好纱布的手。
他把他的手放在心脏上,亲了亲他:
“这里是我的弱点,不过,我更想你能吸干我的血,只凭那东西恐怕杀不死我。”
“……那还是算了。”
玖佚其实从来没想过背叛他。
洛伊克最后一句话让玖佚放下心来,但还是无法理解那家伙奇葩的想法,轻轻抚摸过他的伤口,心情有些沉重。
何况他又不傻,知道因为身上那个契约,洛伊克死了自己也会死。
那个时候他还不相信洛伊克真的会死,也不知道未来洛伊克会不告而别。
他只知道洛伊克似乎的确不能失去自己,这样的想法在心里不断膨胀,渐渐将他填满。
最后洛伊克似乎觉得有些可惜,轻轻咂舌,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只能被用掉了啊。”
……
久远的回忆在脑海中不断浮现,玖佚呼吸愈发平静,沉闷的感觉随着漏风的器官一点点消散。
他嘴角泄出一声无奈夹杂着痛苦的叹息,有些颤抖。
像被迷雾笼罩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奥德神树就是现在绑着他的树,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他看向正埋头吃自己的小鸟人,低声道:
“宝宝,帮我把旁边那个包里的镜子拿出来可以吗?”
小鸟人漆黑发亮的眼睛盯着玖佚,捣蒜似的点了点头。
玖佚稍稍舒了一口气,五脏六腑依然发疼发颤。
好吧,接下来就是验证他的猜测的时候了。
他开始闭上双眼,想象自己正在海洋里飘荡。
很快,他便感到双腿被细密的针脚缝合,破碎的皮肤上开始被一层层青色的鳞片附着。
“嗬……呼……”
玖佚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忽视铜镜叮叮当当的声音,整理自己的思绪。
刚才回忆起洛伊克提出的奥德神树的事情,让玖佚猛然意识到,当初那个天空女神的梦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及天空女神可能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
那位女神很可能是被欺骗,祂的两个孩子根本不是自相残杀而亡,而是被现在这棵树吃了。
他想起在昆迪脸上同样看到过蠕虫,最先被污染的应该是这棵树。
铜镜纷乱的画面在眼前不断闪过,后背的烙印也开始躁动,玖佚能感觉到它似乎想破罐子破摔,先把他弄死,阻止他被古树吞噬。
再等等……再等一下。
玖佚一边祈祷,一边让小鸟人把铜镜递到自己被捆起来的手里。
他刚刚已经用人鱼的爪子刺破掌心,鲜血开始汩汩流出。
只有变成人鱼他才能流血。
而那个会模仿自己的怪物说过,献祭自己的血液才能进入镜中。
那个镜子显然只有真正的神器才奏效,现在这古树上挂的只是不同的时间切片罢了,而且他已经知道这面镜子有怎样一个弱点。
就像那些怪物没有他重生前的记忆一样,这些镜子所能展现的未来,也仅仅只是,那个没有重生记忆的他的未来。
或许更是在刻意引导他所走向的未来,目的就是为了将他吞噬。
“无恶……特殊的无恶……基石……是祂……好久不……”
后背的树干已经几乎融进了血肉,玖佚恍然间好像听懂了一些祂的语言,冰凉的触感顺着耳孔、眼角、鼻子、嘴巴不断流落。
不能听!
玖佚感觉头更疼了,好像一根铁棍插进脑子里,明明只过去几秒,他却感觉过去了很久很久。
这时候小鸟人终于把包里的铜镜放到玖佚手中,他毫不犹豫把自己的血浸满那面和其他不同,唯一只有一幅画作的铜镜之上。
鲜红的血液渗入镜子里,与画作中的无头血蛇交缠起来。
下一秒,一股极致的寒意由下至上包裹全身,树干疯了似的要往他身体里挤压,但他体内的烙印也在不断膨胀,阻碍树干吞噬他的血肉。
噼啪。
耳边清脆的响声此起彼伏,周围数不清的铜镜出现裂痕,在小鸟人吃惊又不舍的目光下,玖佚攥紧手中的铜镜,艰难地挤出一句:
“……我要走了,再见。”
哗——
熟悉的下坠感再次将他包裹。
临走前一秒,他看到那些破碎的铜镜中闪过一双洁白如雕塑般漂亮的手,似乎在寻找什么,在碎裂的镜子中支离破碎。
不知怎么,他心脏胀痛了一下,接着便彻底堕入另一重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