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回归 此情此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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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绕在城墙外的灰雾不断蠕动、扭曲，有时仿佛出现诡异的错位，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异变。
抬眼望去，天空其实并未被笼罩，但是此刻天空大概比灰雾更危险，不断有尸体坠落，速度极快，就像从天而降的冰雹，若有人不幸被砸中，便大概也要跟着一起去了。
这种时候没有哪个巫师愚蠢到试图用飞行魔法逃离，他们活像在蛇腹，那些坠落的尸体是残渣，而诺亚城随时将被吞噬在这空间与时空扭曲的腹中……
艾薇拉看着周围茫然却又因可以进入巫师学院而激动的人们，时不时翻出几个白眼。
“这种时候还在乎上学，这群没有魔法天赋的废物真是可怜。”
“他们只是还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对了，你爷爷呢？”
玖佚瞥了眼挎包里的非要挤出来的眼球法杖，问道。
“他从不离开诺亚城，要看护那些颜料。”
艾薇拉漫不经心地说道。
“神绘教的颜料……”
玖佚若有所思，神绘教的颜料肯定不是普通的颜料，他突然想起第一次梦到小洛伊克的时候，那个黑衣人，也就是弗雷尔，接下了洛伊克的血。
“是啊，您好奇么？把我放出来，我可以多告诉您一些关于神绘教的秘密噢~”
“我不好奇。”
玖佚掩下眼底的颤动，把法杖塞回包中，抬眼看向血族的入学通道。
和其他通道比起来，这边显然人烟稀少许多。
周围房屋的灯昏暗，阴影中的藤蔓在缓慢蠕动，无人注意。
不过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紧绷的气息，只不过随着远离人群，这种山雨欲来的感觉便淡去了。
当玖佚来到血族的队伍中时，那股紧张的气息彻底被一种诡异的如火如荼的气息所替代。
大部分血族三五成群，围绕着那些天空时不时掉落的尸体讨论着如何放血，做成血包，或是尝试将其转化为不死族。
转化不死族是只有纯血血族能做到的事情，能力与亡灵巫师相近，只不过稍弱一些，毕竟尸体彻底损害就不能再生了，亡灵却可以。
玖佚观察着自己的同胞，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得知原来这次来到这里的血族中有一位贵族纯血，来自罗尔曼帝国某家贵族的宠仆。
是了，当年血族面对光明神教的清除计划溃败后，有一小批血族选择了臣服，来这里的血族大多祖上都是选择臣服的。
玖佚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对话，默默喝下过敏药，走进一处角落里。
苦涩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哼，给人族当宠物跟被一只鸡侮辱有什么区别。”
一个身披黑袍，身形纤瘦曼妙的女子不屑道。
她腰侧挂着一个小布袋，散发着罂/粟的香气，锋利鲜红的指尖时不时划过，垂在黑色衣袍外的白色大波浪却昭示着她的真实身份——
从人族转化而来的血族。
玖佚有些意外。
这很罕见，虽然在上古传说中，血族几乎大多都是由人族转化而来。据记载。世界上原先只有一位纯血亲王，他通过将自己的血液与人族血液各交换一半，来达到转化。
血族不具备延续后代的能力，曾经几乎只能靠这种方式扩张自己的种族，这一转化仪式又被称为“初拥”。
只不过这种行为在如今极为罕见，不仅因为血族血脉被稀释，而且在换血仪式中需要人族与血族充分信任彼此，否则对血族而言，转化血脉消耗极大，仪式完成便立即陷入虚弱状态，很可能被人族背叛杀死。
历史上就有许多这样被反杀的例子，当然一般人族杀完血族也会选择自杀，毕竟这种人族大多决心痛恨血族，肯定无法接受自己变为血族渴望同胞血液的现实。
玖佚对这种稀奇的情况感到好奇，默不作声地瞟了几眼，忽然对上了一双隐没在黑暗中的暗金兽瞳，令他心中一凛。
刚才竟然没有注意，那个女血族身后还有一个男血族，身材魁梧高大，简直像一堵墙，守在女子身后，因为他的一瞥而冷漠地锁定了他。
是警告。
就是这个血族么……
玖佚默默收回视线，走到钟塔附近打算和这里的守望者沟通一下，催促血族赶快进入巫师学院入口。
大概因为守望者都是人族，他们没有勇气来命令血族。
他远远就看到有无名守望者在钟楼那儿脸色苍白，犹豫不决。
血族的通道已经打开，但现在他们并不急着进入，想等待更多的人体降落。
这跟天上掉馅饼也没什么区别，对于这群被赶到边缘地区的血族，活血几乎是奢侈，普通血包也购买困难，而且随时有可能因为非法交易或危险行为被抓的种族，这样的场面反倒成了好事。
来到钟塔门口，玖佚拿出来自己的暮光教廷神仆的身份，以及代表的月升日落铜章。
守望者见此终于鼓起勇气指挥起来，玖佚就站在一旁，金色的竖瞳冷冽，细碎的光点流转，没有半分暖意。
有几双暗金色的视线汇聚到他身上。
纯血血族并不是指血脉完全纯净，而只是达到五十以上的纯净值，所以纯血和纯血之间也有很大差距。
比如眼下，那个据说是罗尔曼帝国贵族的血族便缓缓走到他面前，身后跟着两个不死族，目光呆滞，皮肤惨白。
“您好，我叫西蒙，来自卡希尔家族。”
他向他伸出了手。
“玖佚。”
血族向来很看重家族谱系，玖佚没说自己来自哪个家族就意味着他是流浪者。
他回握了他，同样金色的瞳孔，玖佚却看到了他瞳孔边缘淡淡的褐色。
是个非常勉强的纯血。
即使玖佚对自己的种族并没有什么感情，甚至有厌恶在里面。
但终究是自己的同类，那种冥冥之中的联结不是理性上否认便能隔断的，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时不时便会从心里冒出来挠你一下的那种感受。
每一次清醒认识到血族的没落，他心里便会生出某种平静的无力。
或许他逃避自己的种族，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愿面对自己种族的失败，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沉重，不源于自己，却更让人喘不上气。
这时，耳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震荡。
砰砰砰！
血腥味迸裂，同类的气息瞬间四散开来，不过在这里没有一个血族发出惊叫。
玖佚立刻转头看向街道中央，只见三个身披黑袍的血族砸在石板上，鲜血飞溅，到处都是碎骨残肢。
即便他早已习惯血腥的场面，此刻看着同类在面前死亡，也难免感到一阵不适，忽然他蹙起眉。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个入口有问题。”
一道年轻的嗓音从血族的队伍里传来。
“他明明才刚进去，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此话一出，瞬间周围一片哗然。
坠落的尸体往往面目全非，几乎难以辨认。
然而，那个戴着黑金色眼镜的血族却无比肯定，那个尸体是刚刚进入巫师学院通道的血族。
他说得太过斩钉截铁，原本好不容易排好队准备依次进入的血族再次混乱起来。
玖佚也觉得，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血族应该都聚集在这里，何况刚才已经有传音魔法宣布灰雾存在问题，按理不会有血族再蠢到闯进雾里。
“那为什么还有进去的两个家伙没事？一共进了五个人啊！”
有血族反驳道。
的确很奇怪。
玖佚抓了抓头发，来到尸体旁，蹲下身仔细观察起来。
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寸寸掠过那摔得几乎稀烂的血肉，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们已经死去很久。”
一只苍白的手忽然伸到玖佚眼前，当着他的面拿走了一块肉，肉在他手中不断起伏凸起，很是诡异。
玖佚转头看向身旁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血族，就是他刚才斩钉截铁地说是掉下来的是刚才进去的血族。
“你说得没错，毕竟这里的时间和空间都已经扭曲了。”
玖佚回应道，他也注意到这点，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需要验证自己的猜测。
“你好，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瞧瞧，能看见吗，这是什么？”
年轻血族用利爪剖开他拿走的那块“肉”，里面竟然有几条死去的白色蠕虫。
“……不重要。”
玖佚从他手里把肉块拿走，放回那堆血肉中。
他知道那是污染的证明，天空女神一定是被污染了，或许也像海神一样在想办法保存纯净的能力，或许天空之城就将演变成类似亚蓝斯的“安全国”。
“好吧，那什么是重要的？”
年轻血族耸了耸肩，摊手问道。
“你能判断他们的性别么？”
这就是他的猜测。
他想起了天空女神制定的平衡规则，性别平衡、生死平衡、信仰平衡。
如果天空之城还要维持下去，就必须继续遵守这样的平衡，为自保或许就会排斥那些违反平衡的。
“当然，都是雄性，雄性的肉发酸，雌性的肉更软甜。偶尔有例外，但这三个很酸，这点和人族一样。”
他回答道。
果然是这样。
玖佚点了点头，说道：
“谢谢。”
他没吸过人血不清楚这些，但年轻血族的话应该没错，也印证了他的猜测，现在进入巫师学院，也需要维持平衡。
刚才进入巫师学院通道的血族是四男一女，其中一对是情侣。他们符合平衡规则，所以成功进入，而那三个雄性血族不符合，所以死了。
玖佚立刻把自己的猜测告诉那几名守望者。
他刚说完，空气中便又响起了传音魔法。
原来其他地方通道也发现了这点。
其实这是个好消息，说明天空之城尚未被影响，依然遵循着原来的规则，只是如果被排斥回诺亚城就一定会死，毕竟诺亚城已经彻底沦陷扭曲，也不知道从外界看是个什么情况。
“哈？还要性别配对？”
有人对此嗤之以鼻，无所顾忌地闯进传送通道，然后便又为街道添了几块血肉。
……
人群越来越少，灰雾越来越近，时不时传出几声低沉而黏稠的摩擦声，不知里面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生物，或许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
“二、四、六、八……”
少了一个雌性血族。
玖佚在最后帮忙清点人数维护秩序的时候，忽然发现了这点，灰蒙蒙的天空下一股凉意直窜心底。
完了。
他本来没发现，以为配比刚刚好还松了一口气，为了说服一些闹事的血族废了的时间力气，用武力镇压了几个，忙得晕头转向。
结果现在人快走完了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是雄性，而他竟然忘了把自己算进去。
队尾只剩零星几人，那边几个守望者也正各自去和人族或其他种族匹配，准备最后进入，守望者的指挥官手上有名单，早已为他们安排妥当。
玖佚当然没人帮忙安排，他注意到之后立刻跑到其他种族通道询问了一圈，累死累活结果却发现，太迟了，他完全成了多余的那个。
难道要随机杀死一个雄性让他加进去么？
阴暗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
不……
绝望和无助会让人变得冷血，但他很清楚，有些事情下手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玖佚发出深深的叹息，晃着晃着走进一家早已空无人烟的酒馆，随手拿出一瓶酒边喝边苦恼。
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他想着，感觉到背后的烙印在隐隐发烫，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什么。
“看起来，您运气不太好呢~不过您也没必要担心，我觉得那位大人不会让您死的。而且您何必这样大费周章，借用神明的力量直接解决不行么？”
艾薇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从包里冒出来，戏谑地说道。
“你之前不是能看见未来么，你料到了？”
玖佚嗓音有些低哑。
“就算是占卜师看见的未来也未必就是定数呢，您就是变数，我曾经看到的未来没有您。因为您的出现我已经不相信命运，更相信自己啦。
而自从这一刻起，我再也看不清未来，大概是我已经不再被命运之神认可，但你不觉得这恰恰证明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吗？毕竟神明罢了，您身边也有一位神明……”
玖佚扯了扯嘴角，高度数的酒精立刻麻痹了郁闷的心：
“所以你相信自己就是相信我身边的神一定会帮你？我也只相信自己，想让你们活下去。啧，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的神身上就是你们的最终决定？”
“嗯哼，毕竟我不熟悉那位大人，可我熟悉您啊～”
玖佚瞥了她一眼：
“但是那家伙做事毫无人道，我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神明嘛，您不能要求神体谅我们，就像我们也不会体谅自己餐桌上的鸡，您的同族不会体谅被吸血的人族。但我知道您不会束手旁观的，哎，我只是在赌一个变数，人活着既然没有定数，那谁不是在赌呢，谁又能肯定自己赌赢了呢？
您看，我的小妹妹梅尔就赌输了，虽然她看起来我们三姐妹中活得最好的，但她男人死了，她便也死了，艾丽莎那女人半死不活，现在只有我还真正算得上活着喔。”
“……”
玖佚盯着那颗眼球，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住没说一些不好听的话。
空寂的酒馆位于诺亚城边缘，窗外灰雾如沙尘暴般四处蔓延，只剩几只黑色乌鸦停在酒馆门口，这样的时刻仿佛末日将近，令人焦躁之余，又感到空荡与一丝自由。
这种感觉，仿佛死亡成了很自然的事，很危险。
他用魔法点燃了一根蜡烛，既方便艾薇拉看清外面，也让自己感到一点温暖，然后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本来他试图再从她口中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结果压根无路可走，他有充分理由怀疑艾薇拉是故意的，或许这女人已经预料到了一切，却故意不提醒他，先前也是这样。
他很不爽，但又被艾薇拉转移了话题，最后不了了之。
叮铃铃——
酒馆的风铃声忽而响起，一道高大的阴影打在地面上，外面的雾气也随之一并蔓延进来，随之向两边散逸。
“虽然最后都是要死，但还是想慢一点，哪怕少一点未来的敌人也好啊。”
玖佚正缩在角落里跟艾薇拉抱怨，没注意那个话痨的艾薇拉什么时候没了声音，眼球闭合，只剩自己自顾自在那儿嘟囔。
“喂，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么？要是那家伙过来，恐怕会把你们一起当碍事的东西处理掉……”
猩红的烛泪滴落烛台。
咯哒——木板发出轻微声响。
玖佚的身体比思绪先一步僵硬起来，脸上的表情消失了，他紧紧闭上嘴。
“的确很碍事。”
那道声音缓缓传入耳中，低沉、平静，像山谷清泉。
“是不是该把他们都杀了呢。”
声音缓慢中带着杀意，疯了才会觉得像清泉，应当是血水。
一字一句，身上还裹挟着门外的潮气，步步靠近。
洛伊克……
身体在呼唤这个名字。
他好像在做梦，半梦半醒，还剩半截理性。
“不、不用。”
玖佚攥紧了酒瓶，他知道他不是爱开玩笑的家伙，有些担忧包里那个装死的眼球。
刚刚他感觉到细微的颤抖，不过现在已经安静下来。
“嗯，那就听你的吧。”
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遗憾。
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说这种话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那种记忆力很差的类型。
好像只是分别了一天多，大概是这期间发生太多事，那些糟糕的记忆竟然已经多了一分朦胧，就像此刻。
玖佚紧绷的指尖很快松了下来，没有第一时间抬头，而是盯着刚开的还满满当当的酒瓶出神，似乎还在适应这种骤然巨变。
为什么这家伙对他的影响就那么大？
即使有心理准备，但当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刻在身体骨子里的记忆便一并回来，原本的焦虑和空落感一瞬间变得微不足道，他知道这不是得到放松，而是恢复正常，还有安定。
把安定建立在一个极度危险、伤害过他那么多次的家伙身上，是一种无可救药的表现，他上辈子就是这样，这辈子也是。
他以为经历过上次那件事之后，他会再也不想再见到洛伊克。
但现在他才发现，在这个充满折磨和陌生的世界上，洛伊克竟然真的是唯一一个他可以信任的，让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被抛弃的存在，即使他给他同样带来了痛苦。
高大的黑影将他笼罩，清香裹挟，覆上了他的唇瓣，酒精气味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炙热。
大概永远不会有好下场了……
玖佚唇角泄出无力的喘息，瞳孔微颤，缓慢地，抬手勾住了他的肩膀，背叛理性自我的罪恶感从冒着寒气的身体里渗出渐渐被温暖溶解。
大脑发麻，直到模糊的余光中看到一片灰雾，混沌中闪过一丝清明。
“玖佚……”
“咳……等等，洛伊克大人，现在这里有些不妙，诺亚城，不，天空之城好像要坠落了……”
他推了推洛伊克，低声道。
洛伊克抱着他轻笑了一声，不疾不徐道：
“坠落么，不会的。平衡的规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就算天空女神死了天空之城也不会坠落，虽然她死了会有些麻烦。”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担忧地问道。
他还想去找艾米莉沟通，去找解除契约的办法。
“跟我回夕阳城。至于这里……”
洛伊克话没说完，但玖佚感觉到他语气中的冷厉，估计洛伊克是想用什么血腥的方式解决。
“不行，他们还在上面。”
他拉住洛伊克的衣服，想劝阻，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
“想试试打破这里的平衡么？”
玖佚很快反应过来，对啊，他们性别相同，如果洛伊克强行带他上去，性别平衡就会被打破，听洛伊克的意思，平衡的规则甚至凌驾在天空女神之上？那到底是什么？
“洛伊克大人……”
他弱弱地开口。
洛伊克大概看透了他的心思，伸手捏了捏他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耳垂，然后缓缓靠近。
“我教你的易容咒，还记得吗？”
恍然间玖佚似乎听到了一声模糊的叹息，以为自己听错了，没太在意：
“记得。”
说完，他心里立刻冒出一个不妙的猜测。
这家伙，不会是要他变成雌性吧？
玖佚明白过来，忍不住咬紧牙关，纠结了一番最后选择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该死……但如果是为了上去……
如果真的是那样，也只能接受了，其实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洛伊克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身体，温热的手裹挟着清香游走，明明很轻，皮肤却像被细密的软刷子拂过，止不住地颤抖。
敏/感、他讨厌自己的敏/感。
耳边平稳的呼吸声勉强安抚了他的不安，他觉得洛伊克那个混蛋再怎么疯，应该也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还想要做那种事。
过了几秒，洛伊克缓缓说道：
“有点可惜啊，还是算了。”
玖佚搞不懂他在说什么，忍了一会儿后忍不住了，想干脆直接让洛伊克教自己改变性别的方法，现在还纠结这种事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然而就在抬眼的瞬间，身体却被冻结在原地。
微弱的火光下，金色的头发缓缓变成绸缎般的长发落在他的脸侧，有些痒。
那张俊美如雕塑般的五官变得柔和清冷，抱着他的那坚硬的肌肉也逐渐变得柔软起来。
他看到雪一样的光点从洛伊克的身体下落，落到他身上，带着那股熟悉的香气，比以往更加诱人。
记忆，仿佛穿梭回到很久远的夜晚，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力居然那么好，上辈子，那一晚也是这样的感觉，他靠近了他，他被他蛊惑。
那时，他还是他的神明……
火光映照下，墙上的阴影渐渐发生变化。
金色的竖瞳几乎缩成了一条细线，呼吸不自觉地放轻，心跳却疯狂鼓动。
如同被一根绳索勒住了脖颈，仰视着，近乎窒息，却无法移开视线。
此情此景，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玖佚……”
声音变得细微，清灵地渗入心底。
玖佚突然想起了童年初春时的雪。
他喜欢春天将融的雪，也喜欢落山前的太阳。
因为心脏会悸动。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回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