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废弃钟塔 有三只老鼠 ...
-
艾米莉从一旁的小柜子里拿出餐具，掀开了油布，里面是土豆、胡萝卜、洋葱以及一些野菜的混合物，从状态来看像是今天白天吃剩下的食物，不过剩得不多。
“今天护卫队里新来了两个，所以剩下的只有这些。”
她将食物分好，准备将多的那一份递给不远处坐在床铺边缘的托尔。
原来那些的确是剩下的，是艾米莉所在的守望者护卫队的午餐。
玖佚看着皱了皱眉，出于厨子的本能，忍不住担忧地问：
“你们就这样吃？”
艾米莉将缺角的碗往桌子上一放，发出砰的声响。
“是啊，神仆大人，我们吃得不好，请问您愿意给我们一些钱让我们吃上好的么？”
那目光就像在看一个何不食肉糜，多管闲事的家伙。
他和那双倔强的眼睛对视几秒后，沉默地摸了摸自己口袋里洛伊克给的紫晶石。
开玩笑，那是洛伊克给他的，不可能给其他人，艾米莉更不是真的要钱，那和施舍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想了想，说：
“有厨房么，生个火，我帮你们重新做一份。”
就当感谢他们提供的消息，还有昨天答应请托尔福特吃饭的事，虽然那家伙自己可能已经忘了。
艾米莉表情迟疑了几秒：
“你要下毒？”
玖佚扯了扯嘴角：
“你看着我做，行吧。”
艾米莉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
玖佚跟着艾米莉来到隔壁钟塔的后门，进去前他抬头看了眼倾斜的楼身，顶端的钟表在缓慢地走动，他眨了眨眼，紧接着钟表的指针却倒回了几秒前，又一个眨眼，钟表却跳到了几小时后。
是坏了么，难怪被废弃。
玖佚摸了摸下巴，想着。
在铁闸门的吱呀声中，他们进入这废弃的钟塔内，越过螺旋楼梯，有一间隐蔽却五脏俱全的后厨。
玖佚打量了一下，确认可以使用后，点了点头。
艾米莉说，这座钟塔自从艾丽莎女巫似乎便废弃了，曾有个会做饭的流浪者使用过这里的厨房，后来被守望者发现当场处死。
“啊？那我真的可以用？”
玖佚一脸茫然，他用手指着自己刚擦干净的灶台，不禁怀疑她是要害死他。
“今天守望者巡逻过这里，晚上不会再有人来，况且你有石牌，是这里的公民，守望者不会拿你怎么样。”
艾米莉冷淡地解释道。
她说得没错，诺亚城公民的身份很珍贵，他差点忘了，因为一直跟在洛伊克身边以至于认为这只是个普通身份。
玖佚松了口气，接着从包里拿出刚得到的权杖。
“你们有人会生火吗？”
他问道。
艾米莉和托尔福特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没有上过巫师学院，很难凭自学学会基础魔法。
玖佚有些意外于艾米莉居然也不会。
“好吧，如果你之后要做饭，生火的时候可以用燧石。”
玖佚一边说着，一边从斜挎包里拿出法杖。
手中的紫色权杖在月光下微微反射着荧光，头尾的眼球依然静止不变，他再次想起这正是艾丽莎女巫的权杖，心情复杂。
“那个……这权杖在梅尔夫人手里，她……”
“我知道。反正我不会使用魔法，用不到她的法杖，就交给了梅尔婶婶。我只是没想到，婶婶心里那个男人还是那么重要，至于这个法杖，本来我就打算交给托尔福特，现在是你的，也一样。”
艾米莉看了法杖一眼，棕色的眼睛毫无波澜。
玖佚这才认识到他误会了当时从餐厅出来艾米莉嫌恶的眼神，那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梅尔对本杰明的夫妻之爱。
但是艾米莉显然会魔法，红发女人都是魔法天才，她身上流淌着艾丽莎的血脉，发色如此鲜艳，甚至托尔福特会的一些半吊子魔法也是她教的。
能带领一个人入门，本身对魔法的了解一定很有深度，或是很有天赋……
玖佚缓缓举起法杖，心里一边想着，一边缓缓默念起，上辈子洛伊克交给他的，火系基础魔法咒语。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苦衷与坚持，正因如此，每个人道路不同，总有人在努力让世界有更多的路可以走。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追问艾米莉原因。
心脏处紫色的线条从法杖顶端冒出，如同触手般从空气中牵引拉动着什么。
细微的火星在昏暗的空间里缓缓亮起，一点点壮大，随着玖佚的低吟，眼球的顶端发出噗的一声，周围迸发出几点格外明亮的火星，它们如萤火般四散，紧接着又被紫色魔力牵扯汇聚，在黑暗中划出金红光线，最后终于颤抖地形成一团火焰。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在那簇火光上。
火光下玖佚微微扬起唇角，没想到自己居然一次成功，没把上辈子的东西忘光。
橙红的光浪随着玖佚的挥动，飞入炉灶之中，点燃了干燥的草木燃料，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原本昏暗的空间被瞬间照亮，玖佚立刻将刚刚从艾米莉家拿来的酸面包和土豆切碎处理好放到一旁，还有他前一天逛街买下的调味料。
接着他利用纱布过滤了守望者中午剩下的炖菜，去除了部分容易导致变质的食材，待铁锅冒烟后便将食材倒入锅中，加水，而后撒入大量香料。
“对了，你们吃辣吧。”
玖佚想起什么，问道。
“不吃。”
“吃。”
玖佚微微侧目，说不吃的是托尔福特，吃的是艾米莉。
听谁的根本无需判断，玖佚毫不犹豫将辣椒粉撒入锅内。
烟雾在玖佚身边缭绕，他神情认真，动作熟练、轻快，艾米莉盯着那张冷俊的脸，在琥珀色暖光的映照下渐渐变得柔软起来，那金瞳变得像金子般在光线下闪烁，不，更柔软，不像金子，像融化在湖面的金色夕阳。
“你为什么会那些魔法？”
艾米莉忽然开口问道。
“嗯……别人教的。”
“谁，我听说血族的魔法典籍已经大部分被光明神教焚毁，你是贵族？”
“不是，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血族，是其他人教我的。”
“魔法导师么。”
“不，不是什么正经的人。”
“那你魔法天赋很好。”
“……谢谢夸奖。”
玖佚当然不可能说是谁教的，他只是有些疑惑，还以为艾米莉对魔法不感兴趣。
“闻起来像梅尔夫人节庆日做的大锅菜。”
托尔福特忽而开口。
艾米莉沉默不语，看着玖佚将她那缺角的瓷碗用布包裹好，这样就不会被烫到也不会划伤手指，而后将煮熟的炖菜盛放到碗中。
当天空的星河比诺亚成的灯火更加闪耀的时候，三个空碗已经被摆放在石灶台上。
玖佚本来是不想吃的，奈何艾米莉和托尔福特吃得实在太香，他没忍住就给自己也来了一碗。
味道当然远不如他以前会烧的那些食物好吃，毕竟他以前用的都是最好的食材，口味也都根据自己的喜好调整。
这大概是当厨子最大的好处。
说起来，上辈子洛伊克好像什么都吃，也从不跟他提意见啊……
想到这，玖佚稍稍出神了一瞬，记起自己走之前那家伙让他早点回去。
烙印到现在都没动静，大概那家伙今天晚上还有什么别的事，管不了他，而且早点是几点，对血族而言白天才是夜晚。
托尔福特突然提议去钟塔楼上看看。
这座钟塔历史比艾丽莎女巫的那栋旅馆还悠久，里面据说还留有古老的魔法藏书。
玖佚不是很感兴趣，本想拒绝，却听到艾米莉说：
“第一批自杀的巫师就是从那里开始的，只是守望骑士长一直没有安排我们上去调查，如果有什么发现麻烦告诉我。”
……这下不得不去了。
玖佚默默闭上了嘴。
如果是调查的话，理由应该够充分。
玖佚其实是想多观察了解一下现在看起来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的托尔，以及这座奇怪的城市。
在心里成功说服自己之后，玖佚在托尔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艾米莉明天还要工作，没有同他们一起。
-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朽味，飘扬的尘埃在打碎的月光下旋转着，角落里已经长出苔藓。
这里的墙壁因为年久失修而出现一些裂缝，恰好令光线进入，打在旋转楼梯的台阶上。
为了防止被发现，玖佚和托尔福特没有点火，只是在黑暗中互相搀扶向前，踩在楼梯上时不时便听到木屑掉落的窸窣声。
“玖佚，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谢谢你给我写的那封信。”
托尔福特踌躇着，打破了沉默。
“哦，那个啊，没什么……”
玖佚有些尴尬地盯着脚下。
老实说他觉得自己也没写什么，就是把前面说的一些漂亮话留了下来，把关于灵魂术法的部分划掉，然后补充了一些鼓励他加油学习魔法，未来一定会有所成就的话。
“不，这不是没什么的，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些话。”
托尔福特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认真道。
“进入巫师学院之后我一定会努力学习魔法，不辜负艾米莉，也不辜负您的鼓励。”
玖佚被托尔福特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搞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不过他很快察觉到什么，抬眼问道：
“为什么艾米莉小姐要教你魔法？你们真的是恋人吗？”
“那个……其实我们不是恋人，我，对不起，我有时候管不住自己的嘴。”
托尔福特有些愧疚地说道。
“艾米莉只是帮了我很多，为了攒紫晶石练习魔法，我们每天都只能吃别人的剩菜，还要忍受其他人的嘲笑，本来艾米莉不用那么辛苦……”
玖佚听着托尔的话觉得有些奇怪，突然想道：
“她母亲艾丽莎女巫不是留下了很多财产吗？”
“那些财产都交给巫师行会了，这是艾丽莎女巫遗嘱里嘱咐的，她一分钱都没留给艾米莉。”
怪不得艾米莉对她母亲毫无情感。
这世界上的确有这样的父母，丝毫不在乎儿女，爱其他远胜过爱自己的后代，好像他们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而是陌生人、甚至仇人。
这种情况在其他种族凤毛麟角，在人族并不罕见，难怪人族和血族虽然是天敌，但也是最相似的种族，大概因为血族必须依赖人族的繁衍能力才能拥有后代吧。
玖佚顿了顿，继续道：
“那艾米莉为什么要帮你那么多？”
他怎么也不明白艾米莉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帮现在这个看起来并不怎么样的家伙，这一世遇到的托尔福特看起来过于平凡，还有爱撒谎、好面子的坏毛病，艾米莉应该看不上这样的家伙才对。
“因为我答应艾米莉，她帮我成为紫袍巫师，我就跟她签订契约，帮她研究她母亲遗留下来的灵魂术法。”
托尔福特的解释如平地惊雷，在玖佚耳边炸开，令他眼前闪过一道虚幻的白光。
原来如此……
玖佚这几天的疑问终于有了解答。
他上辈子去找托尔福特的时候并没有在他身边见到艾米莉，但他们当时毕竟不熟，很正常。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不用通过托尔福特去解除契约，或许可以通过艾米莉，然后自己研究？
按照托尔福特的说法，他至少要等到他从巫师学院毕业，也就是说还要再过四年……太晚了，他必须靠自己抓住任何一次机会。
就在玖佚思考的间隙，他忽然有所感应，连忙拿起了手中的法杖。
金色的瞳孔瞬间裂成一道竖线，死死盯着手中那柄眼球法杖。
有变化。
他没感觉错，法杖头尾两个眼球变了，就在托尔福特说他要研究灵魂术法的时候，原本还是针尖大小的瞳孔微微扩张，眼白处也蔓延出细微血丝。
玖佚紧紧攥着法杖，从那对原本惊恐的眼球中，看到一丝挣扎。
洛伊克应该是对他做了什么，但这是艾丽莎女巫的权杖，或许有办法在洛伊克手下还留有一丝喘息。
刚刚艾米莉好像说她原本打算把这个法杖给托尔福特。
在他的注视下，眼球没再有什么动作，玖佚便重新收起了权杖。
没关系，他还有时间去和他们周旋……
嘎吱——
蓦地，钟塔下方发出一阵沉重的声响，来自钟塔紧闭的正门。
门开了。
玖佚爬楼的身体一僵，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随着两道皮靴落地的声音从下方一路腾升到耳边而愈演愈烈。
怎么回事，不是说不会有人来吗？
一旁的托尔福特也慌了，没料到会这样，连忙抓住玖佚的胳膊问：
“玖佚……”
“嘘，不是守望者。”
玖佚低声安抚托尔福特，因为守望者的脚步声不是这样。
他一边安抚托尔，一边也在安慰自己。
没事的，只要不是洛伊克那家伙，谁来都无所谓，怕什么？
玖佚想着，耳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然而对方的话语却令他额角立刻渗出了冷汗。
“还有这里，大人，等您敲定后我会命守望者将这里处理干净，为艾德蒙斯大人设立教堂。”
大人？什么大人？
玖佚呼吸渐渐停滞下来，在听到艾德蒙斯的瞬间，感到来自命运深深的捉弄。
一旁的托尔福特在听到那道声音之时，突然变了脸色，头也不回就向着塔顶跑去。
“遭了遭了，这声音是守望者总指挥官……他是艾米莉顶头上司，我们千万不能被发现！”
托尔慌不择路，这座钟塔只有这一道螺旋楼梯，如果下楼就一定会撞上下面的人，所以要躲只能向上跑。
玖佚回过神，顿时瞪大双眼，以极快的速度翻身越过他，一然后把抓住托尔福特，闪身缩到楼梯拐弯的角落，捂住他的嘴。
“你往上跑我们马上就会被发现啊！”
玖佚又气又急地用气音说道。
果不其然。
这年久失修的楼梯因为他刚刚的动静又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和木屑掉落的声音，好在那两个人现在去了另一个房间，并没有听到他们的动静。
玖佚不觉得这是什么好消息，屏息凝神，五感在黑暗中变得越发清晰，他感觉到大门外还守着几个人。
现在被堵住了退路，他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另一个进来的家伙不是洛伊克，即使他隐约已经预感到最糟糕的情况……
很快，楼下又传来了对话。
“抱歉大人，这里废弃了很久，守望者管控不力。”
“嗯，的确要加强管控，否则，有三只老鼠要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冰冷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空荡的黑暗里游荡，传入玖佚耳中，宛如这座钟塔里的残忍恶灵。
……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甚至比他设想得更糟。
为什么是三只？
玖佚后背起了薄汗，思维迟缓。
因为洛伊克刚刚去的是厨房。
而他们吃好晚饭的碗，还放在那儿……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废弃钟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