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行馆》石马玉簟

7、赏金大会 江湖行

　　江湖行馆的赏金大会，在京城南郊的“听风楼”举行。
　　每年冬至，百晓生都会在这里摆下一场局，江湖上的赏金、密信、情报，都在这张桌上过一手。能坐进听风楼的，要么是身家百万的巨贾，要么是手上有血的杀手。
　　今年，听风楼比往年更热闹。
　　赵无赦的人头被装在一只檀木盒子里，摆在正中央。那颗脑袋已经处理过，面色如生，只是眉心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江争坐在主位，一袭红衣，神色从容。
　　“赵副指挥使的人头，换百晓生手里的名单。”江争淡淡开口，“这笔买卖，百晓生接不接？”
　　百晓生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坐在她对面，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他看了一眼那只木盒，又看了一眼江争，忽然笑了。
　　“江掌柜好大的手笔。”百晓生合上折扇，轻轻敲了敲桌面，“不过，这名单……我恐怕给不了。”
　　江争的眼神微微一冷：“哦？”
　　“因为名单已经被人买走了。”百晓生摊了摊手，“就在半个时辰前，有人出了双倍的价钱，把断罪门遗孤的名单买走了。”
　　江争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谁？”
　　百晓生没有回答，只是用折扇指了指楼上。
　　听风楼的二层，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倚着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一切。那人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手里提着一只酒壶，姿态懒散，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是他？”江争眯起眼睛。
　　“正是。”百晓生笑了笑，“鬼市行馆的掌柜，‘无面’。”
　　江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站起身，红色裙摆拂过地面，“百晓生，名单的事，我改日再来讨。今日，我请你看一场戏。”
　　她抬手一挥。
　　听风楼四周的窗户骤然被推开，数十名黑衣侍卫从四面八方涌入，手中弓弩齐刷刷对准了二楼那道黑色身影。
　　“拿下。”
　　江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然而，就在弓弩即将发射的瞬间，二楼那道身影忽然动了。
　　他纵身一跃，从二楼直接跳下，手中酒壶猛地砸向地面。酒壶碎裂，一股浓烈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
　　“小心！有毒！”
　　有人惊呼。
　　但已经晚了。
　　白烟之中，只听几声闷响，紧接着是弓弩落地的声音和侍卫们痛苦的呻吟。
　　等白烟散去，二楼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正中央那只檀木盒——赵无赦的人头，不翼而飞。
　　江争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二楼栏杆。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是用刀刻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借你人头一用，改日奉还。”
　　江争盯着那行字，胸口剧烈起伏。
　　她费尽心机布下的局，竟然被人当面拆了台。赵无赦的人头是她用来交换名单的筹码，如今筹码没了，名单也拿不到，更重要的是——
　　鬼市行馆，正式向她宣战了。
　　“掌柜的，追吗？”一名黑衣侍卫低声问道。
　　江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不用追。”她冷冷道，“他既然敢来，就一定留了后路。传令下去，从今晚开始，鬼市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锁。我要把那只老鼠，堵死在里面。”
　　“是！”
　　……
　　鬼市，城隍庙。
　　胡斗将赵无赦的人头扔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少主，你太冒险了。”铁手张皱着眉头，“听风楼里高手如云，你一个人去偷人头，万一……”
　　“万一什么？”胡斗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江争能借赵无赦的人头做文章，我为什么不能借回来？她想看戏，我就让她看看，谁才是台上的主角。”
　　鬼眼婆拄着竹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江湖行馆的人正在封锁鬼市的出入口，看来江争是动了真怒。”
　　“动怒才好。”胡斗冷笑一声，“她越急，破绽就越多。”
　　哑巴七忽然从角落里站起身，走到胡斗面前，递给他一张纸条。
　　胡斗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名单在叶听风手里。——百晓生”
　　胡斗的瞳孔猛地一缩。
　　“百晓生传出来的消息？”铁手张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叶听风……他果然还活着。”
　　“他不仅活着，还成了玄铁卫的人。”胡斗将纸条攥成一团，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江争要名单，叶听风也要名单。他们两个人都在找断罪门的遗孤……”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人：
　　“你们说，叶听风找这些人，是为了什么？”
　　庙内一片死寂。
　　许久，鬼眼婆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十年前，断罪门被灭门之前，门主曾经留下过一样东西。据说，那样东西关系到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东西？”胡斗追问。
　　鬼眼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门主从未提起过。但叶听风当年叛变，很可能就是为了那样东西。”
　　胡斗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棋局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江争、叶听风、玄铁卫……所有人都在找同一样东西。
　　而那件东西，很可能就藏在断罪门遗孤的身上。
　　“少主，我们现在怎么办？”铁手张问道。
　　胡斗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江争封锁了鬼市，叶听风在暗处盯着我们。”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既然他们都想找断罪门的遗孤，那我们就主动出击——把那些遗孤，一个个找出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在叶听风之前，找到他们。保护他们。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用他们做饵，把叶听风钓出来。”
　　铁手张、鬼眼婆、哑巴七对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
　　“遵命！”
　　夜色深沉，鬼市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胡斗望着远处江湖行馆的方向，眼中燃烧着一团幽冷的火焰。
　　江争，叶听风。
　　你们想要的东西，我会亲手送到你们面前。
　　只不过，到时候接得住接不住，就看你们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