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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夏之诗 · 人物小传与内心独白   人物小 ...

  •   人物小传
      夏之诗,1998年生于浙江绍兴一个普通家庭。
      父亲夏国梁是建筑工地的技术员,不是工程师,但会看图纸。他有一本一九八四年版的《民用建筑设计通则》,封皮掉了,他用透明胶粘了又粘。之诗六岁那年,父亲在一栋高层的脚手架上出了事故。事故报告上写的是"操作失误",但母亲后来告诉她,那天风很大,脚手架的扣件本身就有问题,只是包工头为了赶工期没换。
      葬礼那天,之诗把父亲的那本书抱回家,放在床头,从此再也没让人碰过。
      母亲陈淑梅在县城开了一家裁缝店,十几平米,靠缝纫机和一口热茶撑大了女儿。之诗从小在布料和图纸之间长大,左边是母亲裁剪的丝绸缎面,右边是父亲留下的建筑手册。她后来做设计的时候,对材质的触觉异常敏感——林柚说,那是因为你的手同时摸过布和砖。
      高考,她以全县第三的成绩考入同济大学建筑系。母亲卖了缝纫机,凑了学费。她走的那天,母亲没去送站,只在电话里说:"好好读书,别省钱。"
      大学四年,她拿了三次奖学金,跟了两个导师,做了七个课程设计,熬了无数个通宵。大二那年,她遇到了云潘。
      云潘是隔壁班转来的,之前在读土木工程,后来转了建筑。话少,但看图纸的时候眼睛特别亮。他们第一次说话是在图书馆,她的图被风吹到地上,他帮她捡起来,看了一眼,说:"你这个楼梯的踏步高度不对。"
      她低头一看,真的不对。
      从那以后,他们经常一起画图。她发现他看建筑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他不先看立面好不好看,他先看人在里面怎么走。他说建筑是给人用的,不是给人看的。这句话她记了很多年。
      大三下学期,他们一起做竞赛。方案交上去的那天晚上,杭州下了很大的雨。他们在教学楼的屋檐下躲雨,她抱着一卷图纸,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想对他说一句话,准备了整整一个学期的一句话。
      然后他接了一个电话,走了。
      那之后三个月,她听说他办了休学。半年后,听说他出了国。一年后,她不再打听了。
      她把那句没说出口的话画进了一张图里——一栋社区中心的剖面,入口的上方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刻字。那道锯齿形的屋顶也是那一年画的,为了记住下午四点的光,为了记住一个没等到的人。
      毕业后,她去了上海,跟了沈确。沈确是那种会把事务所做到破产也不接垃圾项目的理想主义者。之诗跟着他学了三年,学会了如何在甲方的预算和设计的底线之间找到第三条路。她慢慢变成了事务所的骨干,接了第一个独立项目,拿了第一个奖,租了一个三十平米的单间,养了一盆绿萝,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直到梧桐里的项目下来。
      直到他在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坐在长桌对面,对她说:"这个方案,我不认可。"
      五年。她用了五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一个不会在任何男人面前慌乱的女人。
      他用了一秒钟就让她前功尽弃。
      内心独白
      我父亲死在一个风很大的日子。从那以后,我所有的设计都怕风。
      我做的每一栋房子,入口永远朝内,走廊永远有风从两个方向穿过,屋顶的坡度不会太陡——我怕有人站在高处的时候,会觉得不稳。
      沈确说我做设计有一种病态的保护欲。他没说错。我是在盖我父亲没来得及盖完的东西。
      云潘走的那天下着雨。我一直记得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道。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所以我没有哭。我告诉自己,没关系,等他把事情处理好,他会回来的。
      我等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后来我学会了不等人。人走了就是走了,跟风一样,你跟它说"你回来",它不会听的。
      但他回来了。以一个甲方的身份,坐在我对面,用一种我不认识的眼神看我,说"方案重做"。
      我其实看得出来——他在演。他说那些锋利的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转一支笔,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他以为我没注意。但他不知道,关于他的细节,我记的比谁都多。
      他说"你画的屋顶,我一直记得"。
      那一刻我差点在会议室里哭出来。
      但我没有。我把图纸收好,站起来,走出去。因为我知道,如果这一次我再等他开口,我可能会等一辈子。
      所以下一次,换我先走。
      我想看看,他会不会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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