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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灭口 怎么回来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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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口是一件悄无声息的事,所以婴娘必定不可能安安静静地去找柳评。
她在值班房大闹一通,连隔壁礼部不上朝的同僚都被吸引来看小夫妻吵架。
最终,她在同僚的指点下,才“得知”柳评昨夜被叫到目詹处拿文书,到现在都没回来。
她当即喊人去报官,实际上,她想报官根本便不用出去,她人就在官衙,官衙里的老爷们就围在旁边看热闹。她这一嚷嚷,把审案的师爷和备案的文书全嚷了出来。
杨儒上一刻还混在人群里看小姨子家两口子拌嘴,下一刻便被婴娘从人群中揪出来,扔给小厮押去兵马司备案。
杨儒一走,她风风火火地抄起在家填好火药的火铳便往目詹处赶。
营缮司主事,也就是柳评的上峰,看到婴娘掏出火铳往内廷走,登时吓得面无血色,几步上去拦下婴娘,冷肃道:“内廷岂容你胡闹?”
婴娘抬眼看他,不多时,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就红了。
主事的语气软和了些:“夫人,快回家吧。公中的事,原不该你来过问的。”
婴娘顺势抬袖遮住半张面庞,她有点哭不下去了,颤着声音道:“妾昨夜不过多说了他一句,他竟赌气走了,说什么轮值,到现在都不回家。婆母都要做主把妾休回家了……妾实在是没法子了……”
主事心下一软,心说这位夫人瞧着厉害,不料却是位外强中干的女郎,那火铳八成也是吓唬人的,她估计连火药都不知道该怎么填进去。便道:“夫人啊,您还是快些回去吧。尊夫若真出了什么事,还不是报到你公爹都察院那边去处置?回家等消息反比在外晃荡快些。再说,您一个年轻媳妇,若在外叫霄小冲撞了去,我要如何同平允交待啊。”
他能不能和柳评交待她是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柳评现在还活着,且有活动能力,这个点还不回家足够她把他交待在这了。
见劝不动婴娘,主事只好道:“您若执意要寻,为何不到自己的厂子里去找?”
迎着婴娘困惑的目光,他道:“夫人那里今日有一批木料运过来吧?铺子里送信到柳府,让平允兄长的小厮接了。柳询把他叫到目詹处后,便把这个消息顺路告诉他了。平允负责交接,说不定,他从目詹处出去后,便去您家的厂子里忙这档子事了。年轻人做事瞻前不顾后,忙起来便什么顾不上,说不定便是忙着交接,忘记差个人回家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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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官也是有流程要走的。在柳评失踪的案子送到她公爹案头之前,她已经快马八十里赶到京郊的厂子。四处打听他的下落。
宫中人多眼杂,有确实有洒扫的仆妇看到柳评平平安安地从目詹处出来,之后便出了宫。再之后,线索便断了。
她策着马,直驱进自家厂子,刚进门,便看见范老爹和范二被绑在椅子上。厂子里其他的工匠全都被药翻过去,正人事不省。
她将火铳藏在袖子里,慢慢将马赶进厂房。
火铳一次只能打一发出去。
一发打完,想再打,便要填装弹药。
也就是说,如果她一发打偏,便必须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用十五息的时间再填一发进去。
而况现在厂子里全是她雇来的工匠,加上洒扫的仆妇,有十二个人。彼此之间的距离很近,一发偏了,天知道会把谁的耳朵打掉一只下来。
念及此处,她翻身下马,紧紧握住缰绳,靠近那两把椅子。
拔下簪子,她用簪子尖锐的一端划着范老爹手上的绳子,悄声道:“他们有几个人?”
范老爹惊恐地望着她身后,拼命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婴娘继续割着绳子,右手可以活动后,范老爹用那只手拼命将她往外推,口中只道:“快走……幺幺,快走!”
话音未落,一柄匕首抵上她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痕。
只要稍一用力,它便会切开她薄薄的肌肤,割断她的血管。
她年轻的血液会从残破的血管中喷薄而出,越挣扎,血浪越高。直至她的血流完,直至她成为一具美丽的干尸。
她轻轻垂下眼睛,眼睫颤抖不止。
感受到两根皱巴巴的手指摸索着她颈上细细的血痕,婴娘尽量平静地开口道:“先生何必为难我一个小女子呢?”
喉咙滚动,她咽下一口口水,继续道:“妾……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妾现在便走。”
“夫人这样厉害,都找到这里来了,谁敢放夫人走啊。”
她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身后这样说到。
一面说,鼻息中一面吐出冰凉的气息来,附在她后劲,仿佛潮湿的苔藓。
苔藓一路从后颈滋生到肺腑,她感觉自己抖得不成样子,别说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连吐出一口完整的气都很困难。
她闭上眼睛,以延缓恐惧到来的速度:“我报官了。”
“府上一直有人跟着我。“她努力想着袖子里的火铳,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有底气些,“我公爹很快便会派人过来。”
她无意识地摸着袖子,却被人一把掐住手腕,钳住小臂。
那人的力道极大,她的手腕和小臂登时浮现出指头状的青印。
她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粗暴地从她袖中摸出火铳。一个小太监旋即把她扭送至隔壁堆放木料的库房。
她的脚步钉在门口,不肯挪动一步。夏崇也不为难她,吩咐人将柳评押过来,摔到她身边。
柳评的神色不大好,她慌忙伸手去够她,却被从天而降的火铳打掉了手。
夏崇把火铳砸到她手腕上,气定神闲道:“姚夫人在闺中时,便善用火铳吧。”
“我听说你用火铳打死过一只老虎。”他道,“那打死一个捆起来的人,对你来说不难吧?”
婴娘觉得那火铳的颜色刺目得很,仿佛有一块烧热的炭贴在她眼睛上:“我报官了。工部、礼部、都察院,所有人都知道,我丈夫今晚没回家。”
“我知道你报官了。”他道,“夫人。你要么现在用火铳打死柳评,只要你背着这个罪名,我便放你走,公中有我的人,通缉不过做个样子,你不会有事的。”
“要么,你和柳评一块死在这。我会安排好,让所有人都以为,你们两个是死在了火里。”
婴娘无端想起,自己私奔不成后,同妥娘说,还不如死在庄子上拉倒,叫别人以为她殉情了。
她现在真想回去给当初的自己两个嘴巴子:这下好了,真要殉情了!
“夫人啊,你年纪轻,样子又不差。”夏崇意有所指地看了柳评一眼,“就甘心折在他身上吗?”
他慢慢绕着两人踱步:“柳平允呐,在娘胎里,光知道长只好手写文章,忘记长脑袋了。目詹处是什么地方?天子耳目。里面养的都是什么?天子鹰犬。他也敢闯进去,胡乱翻看卷宗,当那是什么地方!”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似有惋惜:“即便我敢留他的命,柳御史也不敢再留这个儿子了。夫人,你把他领回去,他也会被他爹打死,清理门户。”
婴娘听得瞠目结舌,将一双眼睛瞪圆,看他。
她就去了趟临沧,怎么回来就要在通缉犯和寡妇之间二选一?
她道:“那……那还是死在我手里吧。”
她扭头看柳评,询问道:“比起死在你爹手上,你更乐意死在我手上,对吗?”
柳评不说话,闭上眼,艰难地点一点头。
捡起火铳,婴娘轻轻搂住他,用火铳抵住他的后背。
“先生走远些,火药炸开,动静很大的。”
夏崇依言往库房更深处走去。
火铳与手腕都抖个不停,随着一声爆炸声,火铳向屋顶吐出一枚火星,打在柱子上。
火药在梁柱中炸开,断成两截,落在他们两个与夏崇之间。
梁柱一断,屋顶眼见就要塌陷,婴娘拽着柳评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余光中,夏崇正要从小太监手里拿弓箭,婴娘比他快一步,抢先填装好弹药,对着他射出一发。
夏崇只听见左耳一阵嗡鸣,脸上似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流通。
紧接着,他便看见,半只耳朵从他脸上掉下来,落进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