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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寒乌 你可要…… ...
雨下的很大,曹茅问自己娘借了一辆驴车,本来打算早上出门,但是路上湿滑,曹六鲤不让曹茅出门了,张林来传消息的时候裤腿全是泥水,多亏一把油纸伞上半身没湿。
牛蜻跟她面对面,狼狈样也差不多一个模子——衣裳洗了又干不了,早上她还是穿着昨夜那一身。
“坐下,吃点热的再回去。”
张林张了张口,“不……”
“又不要钱,扭捏什么,”牛蜻从汤盆里盛汤。
一大勺冒着热气和饭香的汤饼落到碗里,升腾起一段乳色的雾气,水流的声音趁着外头深蓝色的天色,实在是太早了。
碗被推到她眼前,张林盯着看了一会儿,再看牛蜻——那大姐已经埋头接着吃了。
“谢了。”
张林的手指贴上温热的碗壁,僵硬发麻的指关节忽然弹动一下,痒、麻先从指节中升起来,她凑到碗沿喝了一口汤,温暖便顺着喉管落入腹中。
张林没问牛蜻为何不在家在村头酒肆,也没说自己是怎么找着她的。
牛蜻也没什么话可说,她又不像曹茅似的跟张林有亲戚,两人素来没什么交往的。
就这么安静吃完一餐饭,张林撑开伞时,牛蜻也跟上来。
“你不歇一天吗?”
牛蜻笑了笑,“我哪有那个命啊?”
张林默了一瞬,她也是。
曹茅命最好了,村里多少少年从小就羡慕她,但是羡慕不来。不是你的终归求不来。
牛蜻挤到伞下,小小的油纸伞还有个小缺口,雨水正顺着那个缺口流进她脖子里,凉得她嘶了一声,往张林方向躲,她单手紧紧抱着张林,快把两人挤成两条皱皱巴巴又扁扁的小苦瓜。
“你这人,干嘛呀?真够不客气的。”
张林腻歪极了,不喜欢被贴着,伸手推她没推动。
“别不识好人心啊,姐姐我是怕你路滑摔着,我送你一段你还不乐意?”
张林翻了个白眼,懒得纠正她分明是蹭自己的伞去租驴车,只道,“什么姐姐,咱俩同年好不好?”
“啊?那你还叫茅姐?”
张林噎了一下,反唇相讥,“管你屁事!你管修路的,管这么宽!”
三人是同岁,但姐不姐的又不是只看年龄。
牛蜻觉得有趣,两人就这么斗嘴斗了一路,雨幕好像隔绝开外界所有的人事物,只有这把破油伞下的两个人站在一起,挤着,抱着,暖着。
等分别的时候,牛蜻有点不舍,勾引张林跟自己城里玩,“想不想去玩一圈,走吧,有车坐~你会不会驾车呀,不会我教你,大女人手握缰绳才能走四方,哪能不会驾车,走吧走吧。”
“谁要你教,你穿开裆裤的时候我就会了,你好好练练吧,跟着曹茅学迟早掉沟里,鞭子落的时候要利落,多少次我看见你鞭梢儿都低到驴腿中间了,也就是那驴听话,不然早不干了……”
“那你路上教我,行不……”
“……我收束脩才教人的……”
张林死活不上套,眼见外头天色亮了,雨还没停,牛蜻也只得罢了。她上门租驴的时候果然被拒绝,车主人怕驴腿陷到泥坑里崴了,半点商量也没有。
牛蜻也不为难她,自出了她家门,正站在门槛上抬头望天呢,土地上传来咯噔咯噔有点黏腻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不能走了,”车妇高高大大,披着蓑衣带着斗笠。
斗笠一抬,季伯坚的脸露出来,她身后发出嘤嘤的声音,紧接着一只短毛小黑狗从筐子里钻出来,透亮的眼珠十分有灵性。
牛蜻吹一声口哨,小黑就扑到她怀里,她呼噜了好几把小狗头。
“虎子好像吃伤了,正好我带去城里看看。”
“看着挺精神的,”牛蜻掰开小狗嘴,看了看小狗耳,没什么异常。
“你会看狗?你们家不是没养过狗吗?”
牛蜻打个哈哈,放虎子回竹筐里,“城里还有兽医?”
“找串子拿点药就行。”
“拿耗子药?!”
季伯坚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牛蜻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季伯坚揉着笑出来的眼泪,“串子又不是只卖耗儿药!只要不是人吃的,她多少备着点……”
车辙印一段深一段浅,孙家也有人一脚深一脚浅——
那脚印蜿蜒向前,渐渐淡了。
“客人稍待,您要的在里间,我去取。”
“……路上可有人瞧见?”
“你听没听说啊?那个牛蜻……这谁能弄得了她?少婧因此还受了挂落,你可要……”
那少年低下头,浓密的睫毛慢慢合在一起,寒乌也将将落在枝头,蜷缩着清理被雨打湿的翅膀。
“莫急,我来想想办法。”
……
牛蜻到城里时,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是湿的,不过县里的街道比乡下的规整太多,许多摊贩又不知从哪冒出来,少顷,集市上又是满满当当的,对比乡下,仍旧算是热闹。
牛蜻顺着最繁华的主街溜达,县城里的酒肆、玉器铺、绸缎庄等大多在这条街上。本来被雨水打断的客流渐渐恢复,虽然不如天晴时繁华,但也算是川流不息。她并不急着打听,只是随着人流到处走走逛逛,东张张西望望,听了一耳朵各种闲谈。
不过,她在看别人的时候,不晓得角落里也有人在看她。
等客人们散了,各家店铺都准备打样的时候,牛蜻登门了第一家玉器店——
“不认识不认识!别说非本店出品了,本店出品也是概不退换!”
“去去,哪来的泥猴子!”
玉器铺的对面,有三家连在一起的酒肆,牛蜻也都去坐了坐,酒保们倒是有人见过那虏仆的主家来饮酒,至于跟在屁股后面捧杯奉盏的,谁记得……最后,她随便找了个角落坐,准备解决一下晚饭。
“这是您要的点心,其他马上就来。”
思绪被打断,牛蜻索性不想了,就在这时,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凑了过来,嘴里点着背烂了的吉祥话。
牛蜻问她:“你看我倒像个有钱的样子吗?”
小乞丐咽着口水,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她桌上的点心。
牛蜻两根手指捏起最上面那块,扬扬下巴。
小乞丐眼睛一亮,伸出双手去接,牛蜻却笑着将那块点心拿开了,周遭有酒客早就看不惯那脏兮兮的小孩,顿时笑出声来。
小乞丐顿了一下,却听见牛蜻道,“好歹给我留一块吧。”
小乞丐的眼睛慢慢张大,周围酒客都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那小乞丐毛手毛脚地拿起盘子倒在怀里,然后跟火烧尾巴似地逃走了。众人又是笑。
牛蜻转头忘了这小插曲,雨一阵一阵的,季伯坚把蓑衣留给她,自己顶雨回去了,彭川不忙时帮她找,这么几天下来,全城的玉器店、酒肆、当铺差不多都走遍了。王彩出事的那个市集,她也快混熟了,这天有个卖菜的老儿累昏了,她孙儿在一旁只知道哭,牛蜻便将人背回家去,又给邻里几十个钱照看。
然后,她对着一只满满的菜筐挠头,只要一往下放,那孙儿就嘴巴一瘪。
邻居推着她走,“别招小孩哭了。”
牛蜻于是白得一筐菜,路过王姥的茶摊。
“这几天住哪呢?”
“朋友家。”
“怎么我这儿不可口,要自带啊。”
大中午,人都吃午食,王姥这儿就没什么客。王姥一个人坐在最外头的一张桌子上,什么也不干看过路人。今天她的朋友也没来,偌大的茶铺子里只有炉子上滚动的水声。
牛蜻把菜筐放到门边,伸头看了一眼,“现在烧什么?您也不嫌费柴火。”
“用的时候再烧,就晚啦。”
王姥不混道上的时候,也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妇,花发,精神头不差。
“你拿回去,那人如果在街面上露头,我会叫你来喝茶的。”
“我拿回去也没人做,小耗儿撮耗儿药撮多了,叫她择菜做菜我瘆得慌。”
王姥原本半眯着眼,听见这话乐得眼睛睁开了。
“别来这套!我就像是会钻伙房的?”
也是巧,她说着话,对面就小跑出来个伙计,食盒一开,报了四菜一汤。
“都齐了,我还是过两柱香来拿。”
牛蜻挑挑眉,看了看酒楼,看了看茶铺。
王姥一眼就看穿她心思,点头道,“不错,离得近菜不能凉喽,人老喽,吃不得冷食了。”
牛蜻朝她竖起个大拇指,拍拍手上的土,直起身走了。
“诶,你菜忘了。”
“留着吧,扔街上也行,算我喂鸟儿啦。”牛蜻余光里——那些街头巷尾的小‘家雀’们明里暗里往这边瞟。
她走得越发快了,早知道王姥不差这口,但没想到人姥儿都点上外卖了!还是四、菜、一、汤,她都快眼红了!
离开市集刚拐进彭川家那条小巷,忽然被个小乞丐撞了,那小乞丐死乞白赖地巴拉着她。
“诶诶,”牛蜻一手捏住小孩儿肩膀,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去摸钱袋——别笑,她头一天追个偷儿差点追出二里地去。
钱还在。
牛蜻这才有心情低头,一看抽了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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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痛定思痛,从今天开始,我真的要隔日更新了,偶尔还会加更,如果我当天失约,那么次日双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