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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养狼 “都记下了 ...
“玉佩图样呢?”赵昌道。
静谧的院落中,疏落斜影悠悠在她面上荡,茶香墨香和菊花香充斥着这座庭院,明明是陋室,却满室清雅。
牛蜻不觉压了压眉头,嘴角抿出一个弧度,“你要看啊?”
赵昌端着茶盏的手一顿,从睫毛底下射出一道寒光,直直戳到院内少女身上。
岂料牛蜻不但没被震慑,还忽然绽出一个嚣张的笑,白牙灿灿。
她猛地窜入房内!高大的身躯撞得整个书案一颤,赵昌只觉眼前霎时暗了几分,瞬间,一股陌生的、扎人的气息如山洪般汹涌,摧枯拉朽!
赵昌的两胁骤然一热,是磕到了桌沿,在她作出反应前,一个危险的巨大活物已经笼罩住她头顶上方,仿佛无形的利爪扼上她咽喉,令她瞬时失声!一股股寒意止不住地从她四肢百骸中窜出,惊恐到连疼痛也察觉不到。
一张骤然放大数倍的脸,饱满到喷发出的情绪,探究打量、好奇促狭,混着那种人年轻时才有的愚蠢、挑衅,赤裸裸不加掩饰地撞入她眼底!
眼前之人,分明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
赵昌似乎永远沉静平淡的面庞在一瞬破碎,旧日的峥嵘挣扎而出。
——王化教道,容尔践踏?尊卑长幼,尔敢颠倒?!
比飘逸广袖先一步到来的,是年长者雷霆万钧,酣畅淋漓的一巴掌!
啪!
针落可闻。
牛蜻一寸一寸转回头,露出一脸怒不可遏的神情,惊、怒、惧、恨在她眼里如打翻的酱缸,“你大胆!”
赵昌眼中的惊悸转瞬即逝,她慢慢将衣袖理顺抚平,一如往常,沉静到极致,几乎看不出方才那一巴掌的痕迹。
“按住。”
这两个字平淡如水,子言子功却猛地弹起,二人配合无间,一人一手一臂膀,拧着这头不知死活的野兽重重按在地上。
牛蜻右颊还火辣辣的,紧接着双膝剧痛,粗糙的沙砾不住摩擦她受伤的脸颊,逼得她呼吸破碎,双目通红。
竹帘后,赵昌缓缓走了出来。
刺骨寒凉贴在颈边,那寒冰似的凉感窜入牛蜻灵魂深处,那是一柄出鞘的宝剑。
剑尖挑起牛蜻的下巴,麦色肌肤上骤然现出一粒粒血珠,浑圆地滚入血槽。
赵昌居高临下,稳稳执剑。
“《户律》明文,无名白身,白昼潜行、夜逾墙垣,窥伺财物、图谋不轨四者有二,杀伤无论,为护尊卫礼矣。”
剑尖微沉,少年惊叫起来,“别!”
爹的!牛蜻狠狠一闭眼。
再睁眼时,却是高喊道,“我错了!我错了!”
十六七的少女收敛所有戾气,晶莹泪光点缀着鸦羽般浓密的睫毛,一串大颗的泪珠砸在地上。
“我不敢了!我娘,舍不得动我一个指头……你怎么能打我的脸?我为了王彩,大晚上赶路,驴都累得不租了……你怎么能狠心打我耳光……我今天什么都没吃……”
少女哭得语无伦次,抽搐着,像一只舔舐伤痕的小兽。
赵昌冷眼看她演。
等那哭声渐低,赵昌收剑入鞘,发出冷硬的“咔哒”一声。
“够了?”赵昌问。
牛蜻抽噎停滞了一瞬,眼底霎时只剩一片冷寂。
“知道为什么打你吗?”赵昌端起茶,抿了一口。
牛蜻口里满是铁锈味,忍住冷笑道,“您是里君,想打就打了呗。”
“我的耐心不多,你最好想仔细了再回话。”
“……”
牛蜻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咽下一口血沫,“是我不稳重,想给您看衣裳里画的玉佩图,却惊到里君了……”
“你骤然暴起,擅闯我的书房,简直是把行刺两个字刻在脑袋上了!”赵昌打断她,言之凿凿,“若此刻换做旁人,你已经是一具尸体——大夏律例,从尊从贵,从世族勋望,从衣冠门第,从食禄在身,你项上几颗头,够砍多少回的?”
她说的是事实,正因是事实,才尤其让人遍体发寒。
牛蜻忽然问,“你刚才说的‘护尊卫礼’是指什么?杀人还无罪吗?”
“贵人卫礼,无不可为,”赵昌淡淡道,“庶民相杀,偿命,余者无死罪,金可抵。”
“……”
牛蜻遇见过贵人,却是直到今日才知当日贵人所为竟是合乎大夏法律的。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好个‘护尊卫礼’!
她终于明白赵昌的傲气从何而来,如此世道,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定格,牛蜻沉默不语。
片刻后,赵昌放下茶盏,从一旁的格子上取下一柄木尺,三指宽窄,黑黝黝,沉甸甸的,木质表面泛着打磨光滑的冷光。
牛蜻眼角抽搐,“什么意思?”
赵昌抬手指了下门口,子言子功便同时松开她肩上的禁锢。
牛蜻一愣。
“留下,要守我的规矩,否则,就滚。”
滚?那她当初何必巴巴地送上门?
出去,泥潭里摸爬滚打,不知何时被人践踏。
留下,她才有机会抓住上升的阶梯。
牛蜻死死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她看向赵昌那张冷漠、胜券在握的脸,心中的不甘和野心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烧成灰烬。
老登,你等着!
牛蜻跨前一步,将左手平平展开。
朝上,露出均匀、比蜜色浅许多的掌心。
赵昌瞥了一眼,目光落在她另一只死死攥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的右手上。
“另一只。”
“为什么?”牛蜻眉头拧死。
“我不喜欢这只,”赵昌神色冷淡,话语无一丝情绪波动,与牛蜻初见她那日判若两人。
牛蜻深吸一口气,换了。
“啪!”
黑檀木尺带起破空声,重重抽在掌心!
十指连心,牛蜻疼得抽了一下,低头再看,掌心竟然瞬间起了一道紫红的印子,边缘隐约血痕。她紧咬牙关,把痛呼憋回去。
“记住了吗?”赵昌问。
牛蜻点头。
“啪!”
第二尺砸在同一个地方,牛蜻半只手掌被震得发麻,另外半只疼得钻心。
“记住了吗?”赵昌仍是一样的问题。
“记住了。”牛蜻声音沙哑。
“规矩是什么?”
“……不得,”牛蜻话音未落。
第三尺已经落下。
“不得擅自近你的身,不得擅自闯入书房!”
“再加一条,回话要快,不许藏奸。”
三板打完,赵昌缓缓收回戒尺,软布擦拭后仍搁在书格上。
“都记下了吗?还再犯吗?”赵昌问。
“记下了,”牛蜻瞥了下那书格,慢慢抬起头。
汗湿的额发下,一双眼睛含着凶光,胸腔里的野心勃发跳动。
她扯动肿胀的嘴角,字字分明道,“犯不犯,得再看。”
寂静无声。
赵昌动作一顿,刚要抬手,却听见她又补了一句。
“是你说的!第三条,不许藏奸。”
赵昌目光凝视着眼前这个形容狼狈,却依旧昂着头的少年。
良久,赵昌说,“再给你十天。”
她摆手,衣袖落下时,嘴角却勾起一个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养狼,总是跟养狗是有点差别的。
……
“你这是怎么了?!”
雨幕低垂,天地白茫茫连成一片。村人抱着头、提着衣摆,踩着泥水一路小跑,各自往家赶去。酒肆生意冷清,门口却忽然撞进来一道浑身湿透的人影。
牛蜻头发贴在额前,雨水顺着眉骨、鼻梁一滴滴往下淌,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出来。
厉烟默了一下,那必然是不能的,少年苍白的脸上明晃晃的半个巴掌印,下手的人绝对没有留半分余力。
他围着牛蜻转了一圈。肩背无碍,腿脚也没伤,真正受罪的,不过是那张脸和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一只手。
于是,风情万种小肆主笑了起来,慵懒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前堂飘荡。
“又不是我打的。”他伸手戳了戳牛蜻另一边没肿的脸,“朝我摆什么臭脸?”
牛蜻懒得理他。
厉烟也不嫌她湿漉漉的,拉起她没伤的那只手。
“上楼。”
牛蜻此刻正是无处可去,回家,家人见了要问,去找曹茅,曹茅也得啰嗦几句。她心情很糟糕,只想找个地方坐一坐。于是顺着厉烟的力道迈开步子。
厉烟牵着她,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
掌心冰凉,还潮乎乎的,像从雨里捡回来个无家可归的小东西。他怔了一下,随即觉得好笑,轻轻摇了摇头。
屋里点起灯,昏黄的灯光下照出牛蜻大马金刀的坐姿。
她不愿多说,索性闭上眼睛。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浓黑的发一缕一缕滚下,划过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下颌,最后滴在衣襟上。她脸上的巴掌印被雨水泡得越发鲜艳,反倒把那双本就凌厉的眉眼衬得更加桀骜。
厉烟站在她面前,盯了半晌,只觉那手印红得刺眼。
“谁打的?”赵隆可不是会打巴掌、手板的那类,能这么对她的人,多半是惩戒多于伤人。
牛蜻眼珠微动,微微蹙眉。
“我迟早要找回来!”
厉烟信她这句话,只是忍不住想,那人到底用多大的力气,才舍得把少年一张俊脸打成这样。
不过即使伤痕斑驳,她也仍旧是好看的,厉烟目光在她锋锐果决的侧脸线条上流连片刻,转身径自打开妆匣找药。
屋里只剩下雨声,淅淅沥沥的雨珠从屋檐前落下,落地砸出闷闷的声响。
“重点,别那么轻。”
厉烟不理,自顾自地用指腹涂抹她脸上的红肿,又轻又慢。
末了,他道,“下次,把打你的人带来。”
牛蜻:带来干嘛?
烟烟:我做包子。
工作上了点强度,努力更了,欠一章之后补,抱歉宝子们。
话说……
这一章带感不带感!有没有宝宝懂我的斯哈斯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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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养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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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痛定思痛,从今天开始,我真的要隔日更新了,偶尔还会加更,如果我当天失约,那么次日双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