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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不算什么(二) 人赃并获。 ...

  •   “已经进城去了?”

      “是,按照少婧吩咐的,咱家的人守在官道上,牛蜻果然经过,方向看着是没错的。”

      “就她一个?”

      “是,就她一个,曹茅早回家了。”

      肖徽笑了笑,接过药碗,往床边来。肖平由虏仆扶着,半靠在床头,肖徽不假他人之手,喂她喝药,喂一喂停一停,总有小半个时辰。

      肖平咳嗽着,“人都出去,在屋里烦得慌。”

      肖徽知母亲有事要说,只静静听着。

      不过一时,肖平喘过一口气,咳嗽渐渐平复了,“你不要瞎费心思,我的身体心里有数,这次是命,好不了了,我也活够了。”

      “娘……”

      肖平制止她,没好气地道,“我这一生也享过福,也遭过罪,也打拼了家业,也享用了婿郎,没什么看不开的,将死的、要死的、半死的还有已经死了的,我也是见的多了,难道还叫你小人家家的来宽慰我?”

      肖徽只好不再说些总会好的之类的假话掩耳盗铃,她少年时便离家,跟亲娘相处过的日子两只手数得过来,肖平一生打打杀杀的人,也做不来什么温柔娘亲,倒是近日来因她病了,才相互之间好些。

      “女儿无能,辜负了娘亲的栽培,往后就让我在您的身边好好尽孝吧。”

      “好啊,”肖平又是咳嗽,“家里的那本账有些门道,你拿了来,我细细与你说,省得将来你叫下面的人糊弄了去。”她也没想到自己身体坏得这么快。本来想慢慢交给肖徽的家业,如今也只能讲个大概。

      好在肖徽博闻强记,又通数算,倒是叫她高兴了起来,“好好,我的钱没有白花,可叫我们肖家出了个读书识字的人,做不了官有什么打紧?今后你就在家乡守着这份家财,也衣食无忧了,再生几个孩子,好生过日子。”

      肖徽皱了皱眉,应下了。

      肖平一双鹰眼眯了眯,从病气中射出精光来。

      “我知道你还没有死心,可世道如此,流水的银子花出去,什么样的门路没试过?本来还有个亲家……刚过定就死了,也不是正经亲家,你沾不上什么光。无人引荐,书也就读到了头,往后还是要踏踏实实的,再像以前那样,没两年家业就精光了。”

      “是,我从小也见多了,并不敢挥霍无度的。”肖徽低下头,左手的三根手指头捻成团,搓了又搓。她许多日不曾拿笔了,估计字都生疏了。

      肖平慢慢躺下,盯着床帐出了一会儿神,她年轻时太忙,也不想让独生女儿走自己的老路,竟是养成一个读书人模样。

      一个好勇斗狠的混街面子钱家竟然有个捉笔不捉刀的继承人。

      “眼下说什么也晚了,我留给你的几个人,可用就用,其他的也留不住,”肖平慢慢盘算着身后事,她从来没指望女儿能继承自己的江湖地位,只要做个富家妇平安度日就行了。

      可这世道,富家也不易做,需得有人帮衬。

      “要是那个牛蜻有个亲兄弟就好了,”她盯着虚空冷不丁冒出这么句话。

      “娘?”

      “可惜他那个义兄弟,身份也是尴尬,”肖平啧了一声,很是惋惜,“不然你赘了他家的男儿续弦,不正正好?”

      肖徽受不了,他的前未婚夫可是世家子弟,知书达理,怎么续弦只能续个农家男儿,粗手粗脚,大字不识。

      肖平才不管那些,她当年刚混起来的时候,也跟牛蜻差不多,倒是没那么多门第之见,还自顾自地说,或是她再有个男儿也好,可惜了。

      肖徽恨不能捐了这双耳朵,无奈不能,只得道,“娘未免也太妄自菲薄了,此人如何比得上您,她无非一个乡间讲些义气的无赖,还有身烂赌的毛病……”烂泥扶不上墙,说的就是这种人,打架强些,却终究是沾染恶习,上不得台面。

      “你看她像个赌徒?”

      肖平一激动,又咳嗽起来。

      “那个债必定是有缘故的!这种后生,虽然出挑但是仇家也多,难保不中人圈套。”

      肖徽见她提到这里,也道,“那娘还招惹她到咱家添乱吗?那孙和、赵隆,西里统共两个恶少,都叫她得罪了。”

      “你……”肖平喘得说不出话,只是摆手。

      见如山一般强健的母亲逐渐形销骨立,白发渐多,肖徽口气软下来,“这一次,我也去过牛家了,不是咱们不记她的恩,只是牛蜻听不进话去的,不过调停场殴斗,就叫她飘到天上去了,见了我并没什么好生好气。”

      “那你呢?你见她不也一副跟佃户打交道的模样,人家可不是咱家的下人!纵然一时穷困,她迟早要翻身,到时候还记得你吗!把你哪些酸架子、臭规矩收一收!你已经不在你老师门前,是回西里了!”

      母女两个,谁也不能说服谁。

      肖徽心想,牛蜻是有几分能耐,但一穷二白,能保全自身也就罢了,还能怎么翻身?靠赵安成?赵安成自己还泥菩萨过江,被本地两个大姓架空了。

      肖平也算看清了,有些事不经过一遭,女儿总觉得是自己病急乱投医,无奈由她去。

      ……

      且不提赵昌如何谋划,牛蜻这边已经顺着官道,走到了大乡治所——一个带着一人高土围子的大院落就是官属院落,旁边紧挨着一个十字路口,道路两边分布一些小店,还有逢三、八开市的大集,每当大集时都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牛蜻讨了碗水,略歇一歇脚就接着走。虽然她去赵宅时很早,但此时已经临近中午,等到了县城怎么也要下半晌,为了在城门关闭前出来,得抓紧时间。幸而大乡是离县城最近的一个乡,若是从蒲乡出发,少说要一天,从北乡、洪泽乡则可能两天还多。

      这么一看,大乡怎么不算是风水宝地呢?她脚步轻快几分。

      渐渐地,眼前出现一个城池的影子,夯土的城墙高约六七米,正面开四扇城门,其余三面只开两扇。城门上门楼、城垛俱全,周围也有戍卒巡逻,不过松松散散,做个样子。

      城门直通主干道,牛蜻与与曹茅从博城回来时也走过这条道,如今旧地重游,心境又与之前大不相同。

      赵里长委托的事究竟有没有玄机,只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时候不早,她也来不及找城里的彭川叙旧,一路问着人到了大牢外边。跟博城狱相比,这座丰县狱算是小而破的,有了子功给她的“茶水费”,她很快见到了王彩。

      王彩人窝在号房角落里,精神萎靡,看着比赵昌告诉她的年纪老了有十岁。

      牛蜻喊了半天她名字,这人才慢慢过来,茫然的神情,满脸泪痕。

      “我是赵里君派来的,你长话短说……”

      “你救救我,我是冤枉的!救救我,我不想呆在这……”

      牛蜻刚起个头,就叫王彩打断了,她翻来覆去说自己是冤枉的。

      不管问什么,她都是十句里头喊五句冤枉。

      牛蜻从她的哭喊间隙摘到几句话——

      “那天可热了,早上出门前我爹说要不别出门了,我没听,还说男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早知道就听他说了……吃完两个饼一碗凉粥,我挑着担子走得肩膀都磨起水泡,老天又叫我别去,我还是没听……我都没敢歇,谁知道能摊上这种事啊!”

      “就在南市口那片空地上,刚把担子撂下,还没把包都摆开呢,呼啦啦冲过来三个人,掀我摊子!我上去拦,被他们一把搡开,翻得满地都是,我还当是当差的来查……后来他们就揪着我来了这儿。”

      “等审我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打我呀?我听隔壁号子的人说,县里断案都要上大刑……我前天亲眼见的!有个人被拖去受刑,嗓子劈了,抬出来的时候、那时候,血,血顺着裤脚流……”

      “我还没活够呢!我还有田!我还想回家去,我这把年纪还没成家呢,你可得救我出去啊!”

      她人在这里,魂却不在,没用的说了一箩筐,有用的却只几句。

      牛蜻耐着性子听完一遍,抬手又在栏杆上叩了两下。

      “想出去,我问你答,多一句废话我都不救你!”

      王彩愣愣地点头。

      “第一句要紧的,他们三个人从你摊子上翻出东西?”

      王彩点头,“我是冤……”

      牛蜻一把捂住她嘴,“什么东西?”

      “好像是个玉佩。”王彩眼神定了一些,牛蜻才将她放开。

      “好像?到底是什么!”

      王彩开始抖了,“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我从来就没见过那个什么玉佩,她拿在手上问我的,我没看清,就是个玉模样的挂件吧。”

      “她是谁?”

      王彩又是摇头。

      牛蜻脸色阴沉,紧盯着她双眼问道,“什么罪名把你抓来的?”

      王彩一下精神了,“偷东西!她们诬陷我……”

      牛蜻的心一沉再沉,终于落到了谷底。

      盗窃财物,人赃并获。

      这就是赵昌说的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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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痛定思痛,从今天开始,我真的要隔日更新了,偶尔还会加更,如果我当天失约,那么次日双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