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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争田地 ??? ...

  •   牛蜻正领命往人群里挤的时候,打架的众人已经开始朝乡亭方向靠近,围观人群自然随之挪动。满天灰尘夹杂着唾沫星子飞溅,在牛蜻挤到中段的时候终于听清了里面的骂战。

      “多大脸要贪一个孤寡老人的地,人家尸骨未寒……”

      “放你爹的屁!那地分明是人家生前亲口许给我们西里的,水也理所应当归我们!”

      “就是,你们北里算什么东西!大白天来抢夺人家家产,也不怕遭天谴……”

      “是你们遭天谴!就那么个玩意儿还好意思给别人当继子,大乡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们!”

      “给我上!”

      两方人马互不相让,各个吵得脸红脖子粗。

      牛蜻听了一会儿,这争的那是水啊?

      是田地!是某个孤寡老人留下的遗产。不过是借着人人都用的水源借题发挥呢,不然如何聚得起来这么多人。

      牛蜻试图插句话,人群根本听不见。

      她索性递个眼神给旁边的曹茅,小胖子猛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大吼道,“都消消气!”

      声如洪钟,震得周围人都纷纷侧目,场面还真的安静了一瞬间。

      领头的赵昌见是那个地主家的傻小子,理都不理手上不停,倒是对面的北里领头搞不清曹茅来头,一时不敢动手。

      牛蜻趁机扯开嗓子,满脸堆笑地插入进去,“哎哟,各位大姐、婶娘,都消消火,听我说一句!那位大姐说得对啊,咱大乡可都是讲理的人,眼下人刚走,那老人家指不定还在这一片徘徊呢,咱就乌泱泱地要把人家家分了田占了,跟在亡人灵堂上闹事有什么分别?你们就不怕呀……”

      她压低声音,很是神秘地问围观群众,“有认识这家的吗?老人走了几天了?”

      还真有热心的答了个日子。

      牛蜻稍一顿,拍下手掌,“坏了!头七还没过哩!”

      曹茅默契地帮腔,“就是说啊!好歹等头七过了再闹啊,真是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嫌地底下的人不回来找你们算账是吧!”

      几个凑热闹挣银子的帮打登时脸色变了变,松开手你看我我看你。

      牛蜻一看果然有门,心头先松一口气,她上次从彭川身上就看出来了,本地人对神鬼巫咒还是相当信服的,自然对丧俗有天然的敬畏。

      不过光是如此还不够,她得再往前推一把。

      牛蜻眼尖地看出其中一个帮打的闲娘满脸犹豫,便横过手掌朝她用力摆一摆,那闲娘下意识就朝她手势方向走,待反应过来,已经走了四五步,离打架团体有一定距离,离围观人群也有一点距离,恰好卡在当中十分尴尬的位置。

      她脸一下涨红了,脚步一动不动,正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牛蜻给了她一个没事的眼神,她开口将众人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再说了各位,马上可就要到秋收的节骨眼了,瞧瞧你们手里的家伙什——”

      那闲娘松口气,悄无声息地退到人群里。

      不多时,几个犯不上触霉头的帮打们也都悄悄离了去,立刻感觉场内空了一些。

      牛蜻眼底藏着点喜色,一步步引导着狂乱的气氛慢慢散去。

      “——这一打起来,万一失了手把乡亭的亭舍给砸烂了,那可是公家的地方!县里要是怪罪下来,到时候大伙儿谁也别想安心收麦子,全都得被抓去服徭役修缮亭舍!辛苦地里刨食了一整年,到头来麦子全烂在田里,娘们图啥啊?白种了不是?”

      这话一出,更多人迟疑了,牛蜻笃定的语气让她们不由相信了她说的砸烂亭舍是有可能的,而忽略了实际上她们离亭舍还有点距离。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牛蜻要的就是这个迟疑,已经第二次泄去场中暴戾。

      不过,计划总赶不上变化,明显有人回过神来了——赵隆,刀疤面的女子瞪视牛蜻,正欲开口。

      牛蜻一个健步抢到她身前去,拉着她的手便道,“地契文书在你这儿吗!”

      赵昌哑声一瞬,话头也叫牛蜻给带跑了,“谁都没带契书啊,那不白打了吗?!没有白纸……实实在在的竹卷,今儿就是打出脑浆子来,那块地的归属也解决不了呀!好钢要放在刀刃上!”

      她丝滑地横跨一步,又凑到北里打头的跟前,竖起一只手掌掩着嘴,一副通风报信的小人模样道,“实不相瞒,我们里君马上就到,你们想是不怕被她当成刁民,扭送到县里去?那就尽管动手!我可听说了,前阵子那个石武被送进县里大牢,几天功夫都不成人形了,想花钱捞她都捞不出活的,诶呀,可惨了……”

      牛蜻说着打了个激灵,这倒不是装的——他爹的,赵隆!快把她后背瞪出一个窟窿眼了!要不是怕赵隆咬人,她至于跨到北里这边吗?

      带着火气的陌生人,她在这边的安全也不是很能保证啊!

      真是腹背受敌,牛蜻心底里一通骂人,骂完赵隆骂赵昌,脸上却一副笑容可亲的热切样,亲亲热热地把好话歹话都说尽了。

      这一套连削带打加恐吓,北里的人只要不是不懂趋利避害的蠢货,就会多想想萌生退意。

      牛蜻注意到喘着粗气的几个人都慢慢平复了呼吸,她们看向领头人,等待领头的决定。

      牛蜻忽然上前一步,打破正常的社交距离,那领头人下意识退了一下,北里人见了,眼神飘忽的就更多。

      曹茅适时地悄声道,“里君来啦……”

      所有人下意识想收工,北里的下意识想回家。

      眼看一场暴动要消弭于无形之间,化干戈为玉帛,可偏偏,这世上总有不按常理出牌的浑人。

      站在西里队伍最前面的赵隆,本就是个爆裂如火炭的脾气。她一听到人群里传来那句‘里君来了’,不仅没有收手,反倒眼神里窜出一个小火苗似地亮了一下。

      她竟突出一招上步勾拳,直取北里领头人的下颚。

      “来的好,姥子怕你个蛋!”

      刚要熄灭的火堆霎时间又跟浇了油一样,熊熊燃烧起来!场面再一次陷入混乱。

      “你大爸的!”牛蜻脱口而出,双手猛地握拳,指节被握地咯吱咯吱响。

      她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眯了一下眼睛,随后朝曹茅微抬下巴示意。

      曹茅还不明所以的时候,牛蜻一抬头,眼见赵隆的棒子高高举起就要落下,硬是一个饿虎扑食从侧旁死死抱住了赵隆的腰!

      赵隆力气极大,带着牛蜻往前冲了两步,牛蜻咬紧牙关,整个人像个牛皮糖一样黏在她身上,死活不撒手。

      “子言!”牛蜻高声大叫。

      子言没动。

      “子言你还愣着干嘛!!”

      子言动了一步。

      牛蜻嗓子都要劈了:“子言大姐大娘大姥姥,你快上来帮忙拉架呀!”

      子言……

      子言后退出几步,一扭头跑了,眨眼人影都消失不见。

      ???

      牛蜻脸绿了。

      ……

      张家院内,一辆黑色的轺车旁,立着两个人。

      赵昌半低着头,恭敬地问道,“曹君近来身体可好?”

      “托里君的福,那药很有效,妇君已经大安了,只是临行前妇君特意嘱咐,这西里与北里历来因为水源多有龃龉,如今正是秋收考功的紧要关头,所辖之地安宁与否,对里君考功至关重要。”

      赵昌额角起了一层汗,忙应道,“谨诺。”

      车里人的声线倒是很平静,她转而看向一旁长得慈眉善目、如同弥勒佛般的长者,“张族长,你们还是要放在心上,乡里人手短缺,一时顾不到这里,还需要你们这些大族为家乡尽心尽力啊。”

      “喏,”张勃笑眯眯的,连连点头,“蒙曹君看重,我张氏一定为曹君分忧。”

      她身后,几丈远的正房门后露出张林焦躁的面容,见几人还在寒暄,她淡淡的两条眉毛揪成一个团,好半晌,才等到那马车上的使者扬鞭而去,扬起一路尘灰。

      张林急不可耐地想凑上前去,谁料那赵里长竟拉着张勃的衣袖,低声絮谈了好一阵子。

      张林的脚掌不觉在地上磨来磨去,草鞋破了个大洞,露出半截大脚趾,此刻那脚趾的边缘直接磨在了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等了多少年才盼到这么一个机会。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再也挨不住了,啐了一口低声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过来,平白耽搁了我的大事。”

      这边两人的谈话也进入到末尾,赵昌背对正房的方向,张勃却将那急性子少年的所思所想看了个透底。

      张勃笑眯眯的眼神里没有多少温度,打发走了赵昌,日影已经转到了屋檐脚,她不急不徐地往屋里走。

      张林猛地闪出来,将憋了半天的一腔话都痛痛快快地倾倒出来。

      张勃半合着眼皮,淡淡道,“你倒是想得不少。”

      张林愣神了,她托着族长的手顿了顿。

      张勃已然从她手臂上离开,只道,“站久了真是折腾我这把老骨头,我得回屋去躺会。”

      “族长!这时候您怎躺得下,本就被里长耽误了时间,还要——”

      她话没说完,撞进一双冰冷的眼里,皱纹分明没变,但弥勒佛已经变了脸。

      张林哆嗦了一下,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她什么都不敢多说了,只诺诺称是目送张勃回到后堂,静静地退了出去。

      后堂珠帘一响,又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场景。

      一个面容圆润、珠圆玉润的少男正托着腮,守着桌上一盘点心发呆,他便是张勃最钟爱的幺房孙辈,可以随意进出张勃的内堂。

      “母姥,里君今儿来得可真是不巧!小林姐来了才刚说一句话,里君便携人来了,也难怪小林姐要抱怨。”张宝儿乖巧地走过去替她捏着肩膀,随口道。

      张勃却是咀嚼着点心,拍了拍张宝儿的手。

      “人间哪有这么多碰巧?”她脸上的褶子好像都舒展开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爽朗的风采,她顿了顿道,“落架的凤凰,到底是不一般呀。”

      “什么是落架的凤凰?我只听说过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张勃摇头不语。

      鸡?鸡生下来就是鸡,乘上风也变不成凤凰。

      至于凤凰呢,倒是肯守株待兔空等半个时辰,也是她的能耐掐得准啬夫的脉。不过,她们张家的牌也不是这么好摸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争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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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痛定思痛,从今天开始,我真的要隔日更新了,偶尔还会加更,如果我当天失约,那么次日双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