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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到长安 ...


  •   时鸳对他刮目相看,轻声道:
      “都会审时度势了,大有长进。但你说错了一件事,我不是不想让他空跑一趟,而是我要单独见竺家,竺澄也好,竺老先生也罢。”

      燕北还撇嘴,颇不服气这居高临下的赞许,音调一扬半带嘲讽:
      “那竺老先生退隐江湖,怎么会见你?”

      她隔着帷帽青纱,抬头望着“霜漱馆”三个漆金大字,自负而笑:
      “姓范的不舍得杀我,就是要暗使名单和令牌。没有暗使,蝶舞门和垂荫堂也没什么区别。”

      他颇为意外地脱口而出:
      “竺澄是你的暗使?”

      时鸳转身正对于他,掀开青纱对他笑道:
      “谁告诉你暗使只是一人?不只竺澄,整个竺家都是我门下暗使之一,而送竺家的这份名帖是我写的。”

      燕北还一惊,停顿片刻才问道:
      “你为何与我说这些?”

      她清楚要让他这性情中人甘心为自己所用,还得推心置腹一些,有些风险值得冒。
      “燕大侠孺子可教,能在柳羡仙面前守住秘密,多知道些也无妨。况且我要让你看清楚,我留下这半条命值不值得。”

      “你手里有竺家在,为何要还攀上柳羡仙?”

      时鸳扫视他不情愿地皱眉,放下掀开的青纱,负手转身望向街景,低声而笑:
      “竺家虽医术独步天下,但做起事来一是缺钱二是不便。可关中豪富的柳家不一样,有柳羡仙这个幌子在,你会有喝不完的酒,我会有用不完的钱,不好么?”

      燕北还看她心情甚好地玩笑着,扁嘴道:
      “为了钱,你就可以撇下林老弟。”

      时鸳心情疏阔恣意,谁让燕北还稀里糊涂一番话,让柳羡仙拿了总账给她?
      “我可没说,只为了钱。”

      话音方落门房急跑出来,请二人进去。
      花厅中,一声灰袍、精神矍铄的竺晏已是在等待,他屏退左右。

      时鸳这才摘下帷帽,赶紧扶住竺晏抱拳下拜的手臂,言语中甚是敬重:
      “竺老先生,好久不见,抱歉要劳您出面。”

      竺晏淡笑着摆手摇头,问道:
      “是为何事?”

      时鸳直言道:
      “我知道竺澄去了秦岭,马上派人把他追回来,竺澄越早回来越好。”

      竺晏为难地说出昨日消息。
      “荣氏老太太在秦岭以南意外去世,我怕澄儿去那儿了。”

      她笃定道:
      “等他从秦岭以南赶回来就更来不及了。荣氏之死是风波之始,竺家要置身事外,他不能卷进去。”

      竺晏自儿子竺澄接手家主之后,已是尽享含饴弄孙之乐,不再出面任何江湖往来之事。
      因此他未有追问,只是起身到门口向家丁吩咐下去,随后问道:
      “待澄儿回来,去何处寻你?”

      她皆是请求之语,并无一丝命令意味。
      “城西垂荫堂栖云别业。我现在是柳羡仙的姬妾时鸳。竺老先生,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燕北还身受内伤,请您为他诊治一番。”

      “此乃小事。”
      竺晏为燕北还诊完脉后,捋须笑道:
      “无碍,二十日可愈。早晚各一副药,我命人送去府上。”

      时鸳看了燕北还一眼,笑道:
      “不必麻烦,一是我的身份不宜频繁走动,二也为了少生口舌,就劳烦燕大侠早晚来一趟。”

      燕北还知道她的用意,是让自己成为她与竺家之间的桥梁,他不好拒绝,只起身向这江湖上德高望重的竺晏拜而道谢。

      于此同时的城西,栖云别业。
      柳羡仙早已在城外坐上轮椅,到这别业大门外,两个下属将他抬下马车稳落于地。
      他才抬头,冷眼瞟向紧闭的桐漆大门。

      上去叫门后,过了片刻,大门才缓缓打开。
      都管贾子通山羊胡配着三角眼,眼中眼珠子精滑地转着圈。
      他从里跑出来,差点被及膝的门槛绊倒,踉跄着扑到了柳羡仙的轮椅前,抬头道:
      “少堂主,您怎么来了?”

      柳羡仙垂眼,冷望着地上一脸谄笑的贾子通,反问道:
      “贾都管的意思,是我不能来?”

      “不不不不!”
      贾子通被这一句话吓得冷汗直下,手脚并用地半跪着身子,连身上的灰土都来不及拍,连连摆手否认。
      “只是三爷吩咐这栖云别业要……”

      柳羡仙听他还要辩解阻拦,往后一靠左手握起挂于腰间的九枝青脉盘。

      贾子通脸上一变,赶紧弯腰在一边引路道:
      “哎——少堂主快请入内。”
      他转头向手下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心领神会小跑而去。

      正厅,停云堂。

      贾子通身冒冷汗,颤颤巍巍地端了茶盏到柳羡仙手边的案上,往后退了一步等他吩咐。

      柳羡仙看到茶盏是客用的灰青瓷盏,没有要喝的意思,淡道:
      “立刻把主苑裁月居收拾出来。”

      贾子通抹了一脸的汗,瞪大了眼睛问道:
      “收拾?现在?”

      哑叔见柳羡仙只是低头把玩九枝青脉盘,立刻懂了意思,上去一脚踢在贾子通膝窝处。

      贾子通惨叫一声,往前一趴跪倒在地,一动不敢动。

      柳羡仙感慨自己离开长安一年有余而已,回来第一天已是这副光景。
      “你若是耳背,这栖云别业换个都管,也不是不行。”

      “听得听得,小人这就去安排。”
      贾子通跪着后退,退到门槛处才爬起来出去安排。

      这一幕正被由外进来的柳汇川看到。
      柳汇川将近五十,黑发八字胡,一身上好绸衣盖着滚圆的富贵肚,按着肚子的手上戒指、扳指、手串一个不少。
      他换上和蔼笑容,急走进来,关切道:
      “仙儿,你怎么来长安了?这一年都不曾见你,病可痊愈了?”

      柳羡仙看着住在别业隔壁的柳汇川来得如此及时,并不意外。
      而他身中恨心针这个秘密,柳家之中只有何氏知晓,其余人都只以为他是突发恶疾,山居养病而已。
      “三叔。”

      柳汇川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盛情道:
      “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在长安什么也没个准备。去客京华,天字号院给你空着呢。”

      他轻然拒绝,奉送上绝佳的理由:
      “不必。我要在长安长住,就不折腾了。我要在栖云别业成亲。”

      柳汇川瞪大了眼睛,惊讶片刻,随后拎了拎袖子笑道:
      “成亲?大嫂之前提过,要给你说个何家的姑娘,那我还得给你准备分礼物才是。”
      随后他拍案轻叹道:
      “哎——这栖云别业押出去了,这两日就得给腾出来。这长安城里的好宅子好几处挂着呢,三叔陪你四处看看,你挑一个好的。三叔凭老脸给你去讲讲价,就当给你的新婚礼物,怎样?”

      柳羡仙三叔送得好“精明”的礼物,那总账上的记录,他记得清清楚楚:
      乙巳年二月初三,出典:长安栖云别业,原值叁万贯;受典:关中药商顾正亭;实收:足钱壹万伍千贯,补:新购拾艘漕船。
      “栖云别业是我父亲留下的私产,抵押新购漕船自然在我名下。三叔,那船呢?”

      柳汇川满脸为难,叹气、顿首、跺脚,一气呵成道:
      “仙儿,你在山中未知这流年不利啊。今年汴河上出了事,柳家的船折了何止十艘了?左支右绌都艰难。自你进山养病,栖云别业白空着,就只好给抵当出去。”

      柳羡仙右手紧按住轮椅扶手,拇指在扶手上紧按划过,按捺着性子听完这一系话。
      他的私产公然被充作公账亏损,还如此冠冕堂皇,柳汇川的脸皮是越来越厚。
      “若是典当,是活卖还是绝卖;若是抵押,还款期是几时。三叔,有些账经不起细查。”

      柳汇川当初探得何氏口风说柳羡仙命不久矣,他才大着胆子与何氏一道将这宅子昧下出典,可他怎么突然来了长安?
      他站起身来,背手于堂上踱步,低着头重重一叹道:
      “嗐……这事你母亲也是过了眼的。”

      柳羡仙未有回答,见到正门处被竺家人护送回来的时鸳已被柳汇川的家丁拦下,他向哑叔使了一个眼色。
      哑叔疾步上前按住甲丁欲推搡的手腕,才转身护着时鸳进了停云堂。

      时鸳走至檐下摘了帷帽,也不看柳汇川一眼,双眼微红着倚在轮椅边委屈:
      “少堂主,我又让你为难了么?”

      柳羡仙的平静淡漠里有了浮动,他轻握上她的手,关切细问道:
      “那些家丁有眼无珠,是伤了鸳儿哪里?”

      与此同时,柳汇川自她进来就狐疑地细细打量着,他一摸嘴上两撇八字胡,问道:
      “仙儿,这是何家娘子?”

      柳羡仙满眼是面前佳人,见她摇头确认她不曾受伤,自顾自道:
      “鸳儿,来见过三叔。”

      时鸳低头转身朝柳汇川福身行礼:
      “柳三爷。”

      “哎……”
      柳汇川被这一声娇娇柔柔掩着羞涩的“柳三爷”喊得不好意思,只得轻应了一声,生怕粗声粗气地吓到这柔弱的小娘子。

      时鸳又转身倚回轮椅边,摇首低声劝慰道:
      “方才在门口,三爷的人说这宅子马上就不姓柳了。少堂主可别因为送我这宅子的话,与三爷起了争执。”

      柳羡仙若不是见到她背对柳汇川时眼中的贪欲,都得被她的演技骗过去,只可惜她再娇柔,也收不住这真实的尖牙利爪。

      而柳汇川闻言,不可置信道:
      “仙儿,她说什么?你要将偌大的栖云别业送给这何家娘子?”

      柳羡仙对三叔的惊讶充耳不闻,掏出怀里手帕,轻拭过她眼下泪痕,这才转头看向柳汇川,坦然道:
      “她并非何氏女。她姓时,是我的未婚妻。栖云别业给外人,不如给鸳儿。”

      柳汇川拂袖一喝:
      “胡闹!我柳家好歹在关中有头有脸,怎容你带个不明不白的女子回来成亲?你母亲家的女儿才是正配。”

      柳羡仙含笑护着被喝声“惊吓”的时鸳,言语间冷声回呛:
      “柳家好歹在关中有头有脸,也不容三万贯的宅邸不明不白地送了外人。三叔纵横商海大半生,不用我提醒这无论典当抵押,都得等原契期满再行房产交割。且既是公账定下出典,要过手也该是来年验账时再行商议才是。”

      柳汇川被这一语呛得吹胡子瞪眼,坐回位置一掌拍在扶手上,白了一眼柳羡仙,大倒苦水:
      “仙儿,三叔我也为难,这一月月的利息白白付了……若你手头宽裕,暂垫些钱全了柳家脸面,那咱们就等明年清明再议。”

      柳羡仙轻搓时鸳微凉的手为她取暖,漫不经心地向柳汇川给出答复:
      “出典是为公中的十艘漕船。买船至今半年,这十艘漕船的赚头还抵不上这利息,那不如将漕船卖了,把这一万五千贯拿回来。”

      柳汇川眼中精明闪过即隐,坐在一边轻叹,设身处地地为侄子担忧起来:
      “这漕船一卖,岂不让人以为我柳家银钱不济?到时候连累的可是仙儿名下票号——平准堂的名声。每月利息于平准堂而言,只是九牛一毛,孰轻孰重,你心里有数。”

      此时,时鸳感受到手上的抓握一紧,看向柳羡仙明暗不定的忧虑,她清楚不能出一文钱,谁捅得篓子得让谁去平账。
      她眼中泪意闪起,挣扎着甩开他的手,转身背对他二人:
      “少堂主送我的漕船才花费四百贯,从江南买的最大最好最贵的。原来漕船还有一千五百贯一艘的,少堂主说的好听,就是欺负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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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日一更。 前夫哥出现得有点晚,我也没想到这两人之前的剧情铺了这么多。 谢谢来看这两个小疯子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