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羽剑歌》淡红褪白

26、活色生香 大哥，你这

　　柳羡仙审视着温相善的神情，已然知晓不会是好消息，依旧将他请进帐内。
　　“怎了？是我不够有诚意么？”

　　温相善木然地坐下，冷道：
　　“柳羡仙，我不想与你同流合污。”

　　他右手食指上轻点一停，皱眉而思：同流合污这种词怎可用在此处，那岂不是连累了她？她说得对正直如眼前人，真的是不好控制。
　　他浅笑安抚道：
　　“此话怎讲？纵使你暂时不接受我的提议，也不必急着与我划清界限。”

　　温相善鼓起勇气反驳道：
　　“柳羡仙，我知道是我华山派对不起你在先。袁语慈是死在萧侍宴手上，我师父宽宏大量，对你小辈的无知之语定不会怪罪。”

　　柳羡仙接过哑叔奉上的茶盏，垂眼间有些想笑，以秋长天的性格还真未必会爽快地放过自己。
　　“温兄果然重情重义，连我的处境都顾及到了。但你能眼睁睁看着华山派的未来落入秋百川手中，哪怕他疯癫未愈？”

　　温相善依旧义正言辞道：
　　“为何不能？他就是疯癫如旧，我也愿意辅佐于他！”

　　他含笑点头，回想时鸳那自己未曾参与往事，语气里恨意渐深。
　　“那他为何疯癫，你想过么？秋百川去了一趟江南，回来之后就如此了，当年他背后得罪的是何人？若是全江湖都不想他来做这掌门，你赌上可就是整个华山派。你不会背叛师门，而是拯救华山派于水火。”

　　“你如何知道？你那时与我一道在长安！”

　　柳羡仙欣赏盏中茶色，在心里盘算着先把他留下。现在温相善虽拒绝，可杨氏的“美人计”之后就未必了。他将话题引开去，事实还是让该讲的人去讲。
　　“原因么或许你得问下秦岭以南的林盟主。过几日是我三叔寿宴，温兄留下喝一杯，这件事介时再提不迟。马球赛下注了么？去玩玩儿输了算我的。”

　　温相善眉头深皱，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认识过柳羡仙，他说的是事实，只是背后原因华山派上下讳莫如深。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华山派得罪的不只一个剑仙，不只一个蝶舞门。
　　他起身不甘地抱拳，转出华帐。

　　此时场上柳知棠又进一球，风光无限的柳家小姐引得一阵叫好。
　　温相善觉得这些热闹与自己无关，他头疼的是自己摆脱不了柳羡仙。他低头叹息走去，与一粉衣女子擦肩而过。
　　莫名熟悉的香味温相善掠过鼻尖，好似唤起了某些模糊的记忆。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不曾回头的柔婉背影。

　　这时一声剧烈马嘶——受惊的马匹从一侧奔袭而来！已至他面前！

　　温相善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揽过站在原地转头而不知所措的杨歆妃，避过受惊的马匹。

　　惊魂未定之下的杨歆妃被陌生男子揽了满怀，四目相对之下更是心跳怦然，已分不清是惊惧还是羞愧，她触电般往后退了两步。

　　随着马匹被制住，离得较近的郭氏见状已上来关切与解围。
　　温相善被再三道谢中面红耳赤起来，只是那股熟悉香味更是清晰，忍不住看向受惊小鹿般的杨歆妃。

　　而无人在意的角落中，燕北还看着自己制造马匹受惊之后的场面，心里对温相善愧疚更深。
　　“这就是你说的红鸾心动？”

　　时鸳站在他身边，对场中的混乱满意点头，自信地问道：
　　“可以左右他人的感觉怎样？不过燕大侠应该喜欢不上这种感觉才对。”

　　燕北还默认，饮酒无奈：
　　“你最喜欢。”

　　“对啊，所以你才讨厌我。”
　　她自负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一丝愧怍与不悦，满意所有人都成为她手中的傀儡，照着她的预设出演好一幕幕傀儡戏。

　　燕北还没有想象中该有的心烦与厌恨，只是平静地看她收起笑意，装作担心与惊讶地上去问候杨歆妃，演出好属于她的那一部分：这场马球赛的女主人。

　　*

　　喧闹逐渐平息，随着柳知棠乘胜追击，她这一队胜局已定。
　　一时场内奏乐与欢呼声未绝，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她身上，而这一刻闪耀的只是柳家三姑娘，而非澹台夫人。

　　时鸳安抚好受惊的杨歆妃后回到华帐中，望一眼场中不免艳羡轻叹：
　　“你这堂妹，今日可是占尽风头。”

　　柳羡仙望向场中，问道：
　　“为她接风应当的。温相善对秋氏还有情分没下决定，你那里一切顺利么？”

　　“顺利。”
　　她对场中的柳知棠升起一丝戒备，见她正在唱筹官处收彩头，知她过后必定会前来。
　　“柳知棠眼光独到，精明直爽，万一看出……”

　　他转头见时鸳拈起一颗葡萄，正低头在指尖剥着，他轻笑道：
　　“难得还有你小心的人物。知棠眼明心亮，是该谨慎。”

　　“眼明心亮？那就真真假假，让她多看些。”

　　柳羡仙瞟见柳知棠朝华帐走来，怀里已被时鸳坐了满怀，她又是那种眼神，骄傲、自负、挑衅，不过少了那么一点欣赏，取而代之的是近在咫尺、活色生香的引诱。
　　她把那颗晶莹香甜的葡萄肉轻含在唇齿间，双臂轻搂着他的脖颈，抬颚含笑示意。

　　柳羡仙环着她的腰，鼻尖她身上柏木清香下梅花以及沉香香味层次清晰，还混着葡萄肉诱人的清甜，他迎上她眼中的狡黠笑意，品味她从未出现过的娇媚。
　　他凝眉轻笑轻舔上唇，微张着嘴靠了上去。

　　意料之中，当他双唇轻触在晶莹的葡萄上时，她依旧搂着他的脖颈，缓缓往后躲去。

　　“嗯——”
　　柳羡仙挑眉，一声坏笑的沉吟间将她按回怀里，只咬下半颗葡萄肉，享受着双唇轻触的刹那里的旖旎缠绵。
　　他虽然失去味觉，但喉间依旧是灼人的回甘。

　　时鸳没想到他只咬了半颗去，昂起修长脖颈，将那半颗摇摇欲坠的葡萄肉吞进嘴里，而颈间被他鼻尖轻触划过，一阵酥痒让她下意识瑟缩在他怀里。

　　“咳咳——”
　　此时，柳知棠带着亲弟柳知桓已是到了门前，对着二人亲热故意提醒道。

　　时鸳缩在他怀里咀嚼着口中葡萄，转头望向他姐弟二人的眼中并无一分羞涩，只有不满与意犹未尽，她坐实这“妖女”之名，才从柳羡仙身上下来，坐到铺着貂茵的位置上。

　　柳羡仙敛起享受的笑意放开怀中佳人，扫过柳知棠对自己的责问与柳知桓对时鸳的觊觎，眼神骤冷刚想发话之际——

　　柳知棠立刻一马鞭抽在身侧弟弟的手臂上，冷声骂道：
　　“眼里见不得女人么？”

　　柳知桓吃痛收敛，委屈道：
　　“大哥玩儿就行，我就不行。”
　　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更不敢再抬头看时鸳，不服气地转身先退了出去。

　　柳知棠上前坐下，瞥见一脸无所谓的柳羡仙与时鸳，后悔“非同凡响”的论断下早了，只道：
　　“怪不得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大哥，你去养病不会就靠好色养着吧？”

　　柳羡仙拇指指腹拭过唇上沾的口脂，吐出口中葡萄籽，看向冷眼鄙夷的柳知棠，笑道：
　　“能养好的话，也不是不行。这次回来住多久？等我成了亲再走。”

　　听到成亲这两个字，柳知棠满脸不可置信，望向时鸳歪着且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问道：
　　“人前金尊玉贵，人后妖娆放荡，是你们男人眼里最稀罕的，但玩玩就算了，你来真的？”

　　此时，时鸳歪着身子饮酒，有柳知棠这一句论断，她自负地瞟了柳羡仙一眼。起码这一场戏演得足够成功，至于后续的解释，那是柳羡仙该担心的事，自己担了“妖女”之名，他该陪上一个“好色之徒”。

　　柳羡仙拿帕子擦过指尖艳色口脂，轻笑道：
　　“我说过她就是你未来嫂子。你爹娘都没意见，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柳知棠被他一句话堵了回来，气道：
　　“对！我是嫁出去了，关我何事。你们闹上天去，我也只是看戏！”
　　她满不在乎地瞥向时鸳处，却见她转头颔首而笑的侧颜，不禁皱眉道：
　　“大哥，你这小娘子的下半张脸，实在是像……那个蝶舞门主慕鸳时，简直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柳羡仙攥紧手中帕子，他侧首望向时鸳，见她抬手掩着下半张脸，只有那明亮的眼眸看向自己。
　　柳羡仙眼神收回落向打量时鸳的柳知棠，笑问道：
　　“是么？你怎么见过慕鸳时，她不是自囚总坛庐山？”

　　柳知棠吃了一口面前的金玉栗蓉糕，满脸嫌弃地无所谓道：
　　“你也知道，自从前年澹台鸣做了苦寒堂的七堂主，巴结他的人是越来越多。也就半个月前的事，蝶舞门的韩寂阳带了个戴着面具的女人来，说是他家门主。说什么被林家所弃，此仇不报不以真面目示人，跟澹台鸣商量着要做什么，我也懒得听。”

　　柳羡仙放下手中帕子，端起茶盏间试图打消柳知棠这一处疑问。
　　“你的眼就那么尖，戴着面具都能看出我的鸳儿长得像？”

　　柳知棠听到她闺名后，看了一眼时鸳又瞪向柳羡仙，不怀好意地笑道：
　　“时鸳？不仅长得像，这名字也像。大哥，你当真跟江湖上的登徒子一样，养着一个假‘剑仙’，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春梦？”

　　柳羡仙笑意微僵，还未饮盏手中茶盏已放回茶几上。若说错，他可养着一个货真价实的剑仙；若说对，他的梦触手可及无比真实。这直接的问题，可他不想承认，更不想否认。

　　而时鸳靠在一侧自斟自饮，静静地听着他二人的谈话，她看出他被问得有一丝措手不及，如此犹豫从不是柳羡仙的为人。
　　她起身上前，顺势又靠到他怀里，给他喂了一盏离亭雪。她放下酒盏后，食指轻触过他滚动的喉结处，眸中温柔妩媚宛若是在挑衅的藤蔓上开出的美艳花朵，掩盖了如毒刺般的真实质问。她用娇嗔与勾引的语气，再度将“妖女”之名刻进柳知棠心里。
　　“阿羡，那抱着‘剑仙’在怀里，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