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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马球接风 他看你的眼 ...


  •   酒逢知己千杯少。
      温相善一连几日用这句话来骗自己,当他遇上这被师门所弃的剑客燕北还时,喝得就更多。

      最终,温相善吐得昏天黑地,坐在光色昏暗的巷口石阶上,望着街上华灯初上行人如流,陷入了沉思。若这么回去,师父最看重的二师弟死了,华山派威名无端折辱,怎么交代?若答应柳羡仙的条件,自己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之人,怎么留有脸留在华山?

      他眼前一阵虚焦,头疼欲裂之际翩然而来一阵幽香,好像是栀子又像是檀木,香味笼罩之下连街上的喧嚣都渐渐低声。

      正是女子的柔弱娇音:
      “人生在世,多有不如意。意气之下还是少醉酒为好,少侠终有一日能抬眸四顾乾坤阔,日月星辰任我攀。”

      温相善闻言忍着头痛抬头,面前人影却已是转身,唯有一道柔弱的背影。
      他伸手在身侧撑了两次都未能站起身,任由那一抹身影越走越远,徒留空气中弥漫的香气。
      “抬眸四顾乾坤阔,日月星辰任我攀?”
      他默念了几遍,回神后那道身影早已不见。

      此时,时鸳在不远处的路边摊上望着这一幕发生,她早已吩咐采蘩,在她说完这几句话后跟着护卫先行回栖云别业。
      她吃了一勺面前的果仁羹,轻松地剥着手里的栗子。

      燕北还满面酒气正头疼地坐着。这温相善的酒量真是不差,喝得自己都有些醉。他歪头看向她,浅绿色的精致衣衫衬得她不真实起来。他伸手抓过一把栗子,边剥边道:
      “柳算盘什么好吃好喝的没供着你?你这没良心的,偏在外头吃果仁水和煨栗子,还吃得这么香。”

      时鸳白了他一眼,难得在外头这么轻松,不用装着那般温婉恭顺,语调又是那慕鸳时惯有的恣意洒脱。
      “居然心疼你的柳算盘?还帮他说话。”

      燕北还打量着她,咽下嘴里的栗子,道出心中挥之不去的感慨。
      “我是觉得他有点可怜。”

      她瞥见华山弟子已是朝温相善的巷子口去了,她丢向两个铜板,把剩下栗子揣到燕北还手里,起身往栖云别业走去。
      “可怜?大半个长安城都是他的,他还可怜?”

      燕北还起身跟了上去,晚风一吹酒意更深了。
      “细想想他防的是林老弟来找你。你却耐着性子折磨了他三天,弄得他又哭又笑。还有今日你让他不生气,他马上连笑都藏不住,不够可怜么?”

      时鸳脚下一停,他的脑子好用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这么看来事实的确如此,笑意中又染了自负与得意。
      “谁惜得折磨他?还是那句话,留与不留不在于我,而是他。我让竺澄来找他,的确是想去霜漱馆,可他不愿意放我走,当然要付出些代价。”
      说完她本想继续往前走,却被燕北还一把拉住了胳膊。

      燕北还跨了一步挡到她面前,不知是为柳羡仙还是林南风打包不平,他无奈道:
      “他看你的眼神和林老弟一模一样。难道你又想用完他再一脚把他踹了?”

      时鸳在燕北还半是醉意半是认真的对视之下,她眼中似迷雾深沉不见日月。最终她只留浅然一笑,从他手中挣脱后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去。

      时鸳回到栖云别业时,纬星山房中柳羡仙与竺澄二人相谈甚欢。

      竺澄见她满脸轻松地走进来,只坐着笑道:
      “等你大半个晚上,终于是来了。”

      时鸳只看了他一眼,方才栗子吃得口干舌燥,端了柳羡仙面前的茶盏就喝。

      柳羡仙眼睛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欣慰,却埋怨她让自己久待:
      “再不回来,我都得让人去架你。”

      她白了柳羡仙一眼,在竺澄对面的榻上坐下,道:
      “长安城里阿羡了如指掌,还怕我跑了不成?恨心针有进展?”

      竺澄暗笑她明知故问装得自然,道:
      “一连串的大穴下针,你当真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瞥了一眼竺澄,细想片刻心不在焉道:
      “有时是酸麻,有时是刺痒,更多时候……有点疼,很多次我强撑到最后,勉强记清楚下针顺序。”

      竺澄基于对她的长久了解听到语焉不详的“有点疼”时,轻叹沉默,片刻后道:
      “柳兄,你再等上几日,我回去再斟酌斟酌。”

      时鸳见他起身想走,忙着拦道:
      “竺澄,给我鸩丹,我怕万一……”

      竺澄面色一沉,转身严词拒绝道:
      “这东西你想都别想。没有什么万一,你做到万无一失就是。告辞,柳兄。”
      说罢,他朝柳羡仙点头转身便去。

      柳羡仙含笑看她失落与不服气的神情,暂按下想追问鸩丹是什么的好奇。
      “给你算了三个生辰八字,你自己挑一个。”

      时鸳莫名觉得费事,这些小事他定在哪一天,自己都不会有意见。
      她见到哑叔放到茶几上的三张小红笺,看到“冬月十一”这个日子默然惊讶,拿了在手里只是低头浅思。

      “喜欢这个也好,三个八字里,这个成亲的大吉之日是最早的。”
      他上前从她指间取过那一张红笺,在心里记下那八字。

      “阿羡觉得合适就好。”
      她转念想起眼下的当务之急,淡然皱眉:
      “若是等到你三叔寿宴,再让温相善与杨歆妃见面,还是有些晚。”

      柳羡仙将那几张红笺在一侧烛火上引燃后,弃于一边的瓷碟内。果然,她的步调总能与自己协调一致。
      “入冬前最后一场马球赛如何?正好给我那堂妹堂弟接风洗尘。韩寂阳不在城中,自然也不用送帖子。你也可以随我一道出门。”
      他的眼神平静又温柔,完满安排一切,语气却像是明知不会被拒绝的建议。

      时鸳望向瓷碟上的破碎灰烬,赞许之下却是一丝内疚。
      “阿羡安排妥当,自不需要我担心。先去沐浴了。”

      *

      其实长安二字,随着大半座城池早已湮灭,如今的长安城只是前朝皇城的一部分而已,其实更名后称为京兆府更为恰当。若说还有长安之风留存的,就是这一处前朝的球场。本朝以来马球盛行,球场还是那个球场,只是潇洒飞驰的已是另一批英姿少年。

      五日后已是九月二十五,长安城中官宦富商云集于球场东侧的一片看台锦棚,垂荫堂少堂主亲自下帖相邀,谁不给面子?
      锦棚正中的巨大华帐内,时鸳身着梅子青广袖上衣,配着碧山色长裙,盛装坐在那块柔软雪白的貂茵上,漫不经心地吃着手里的金玉栗蓉糕,看着柳羡仙游刃有余地与一群显贵富豪寒暄。

      他一身苍葭色大袖长衫,压在寒泉色地大氅之下,袖口衣缘是两道青色缂丝细滚边,衬得腰间的九枝青脉盘,更沉稳庄重。
      只是此刻,他不同于静心养病时的韬光养晦,而是踔厉风发掌控全局的笃定与神彩,每一丝眼神与笑意,都是机锋中恰到好处的赞许、提点、警告或拒绝。

      时鸳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和偶尔上前来的女眷玩笑一两句。只因未到场的杨氏已把她的“妖女”之名远播,她接受到的白眼或偷笑、暗中讥讽才是常态。眼下她只作为柳羡仙的姬妾,丝毫不在意这些诋毁轻视。
      她见柳羡仙得了空当,上前递了茶盏给他。

      口干舌燥的柳羡仙毫不犹豫地接盏而饮,却在她脸上见不到一丝笑意,只道:
      “是陪着我无趣了?”

      “怎么会?”
      她虽是如此说,眼睛却望向了那边旋磨场上,一众骑着马热身准备上场的人影,落寞间想起燕北还许久之前的气话,感慨道:
      “你我一个残 一个废,在这里坐着也是般配。”

      柳羡仙没有过问竺澄对她的诊断,但竺澄未有药方且只提醒自己为她温补,他早就推测到结果。他放下茶盏:
      “不是说要给竺澄些时间么?再养一段日子,骑马该是没问题。”

      时鸳眉眼一弯笑看着他,若是自己只想骑马那就简单了,见他皱眉而思:
      “又在想什么?”

      他依旧是温言安慰。
      “我在想什么样的马,配得上鸳儿你?不过良驹难得,等找到你也能骑马了。”

      “柳羡仙!”
      帐外一声朗声而唤,走进来的是已经换好衣衫准备下场的柳知棠。她二十五六上下,皮肤白皙身材匀称,鹅蛋脸上五官精致,皆透着一股矫健、蓬勃的生命力。
      柳知棠背手握着马鞭,阔步进了华帐,见到柔语相对的一幕,她对这面前的女子来了莫大的兴致。
      “昨晚到了家本来想去见你,却说你已经在温柔乡里睡下了。今日一见不说样貌,就这气质着实是非同凡响。二婶口口声声的‘妖女’二字,倒是偏颇了。”

      时鸳迎上她打量不停的精明目光,福身行礼,退到柳羡仙的轮椅侧。

      柳羡仙伸手将时鸳掩到身侧,对这年纪最相近的堂妹,淡而笑道:
      “柳知棠,两年多不见,你的胆子也着实更上一层楼!”

      柳知棠还是不住地端详时鸳,对于他的调侃不以为意,而是对他这一番动作好奇了起来。
      “干嘛?找个姬妾还不舍得给我看。如此小心翼翼地护着,怕我给你偷走?”

      他无奈撇嘴,妖女、姬妾等词听得他耳朵疼,冷声正色道:
      “这是你未来嫂子。少说那些混人说的胡话。”

      柳知棠频频点头,却更对时鸳审慎而视。这堂兄向来心高气傲,要他对一个女子如此,只有一种可能:他离不得她片刻。

      外头金锣遍响,是马球即将开始的讯号。

      柳知棠只道:
      “等我打完这一场,回来再与你细说。”

      帐外马球赛已是开场,众人逐渐落座看赛,四下终于安静了些。

      时鸳留心着她的背影,皱眉淡笑道:
      “五行庄庄主澹台鸣的妻子?澹台鸣之前见过一次,好在没遇上过她。”

      柳羡仙向侧抬头望她,极其自然地伸手揽向她腰间,手中刚触碰上她身上的衣料,她却往前走出了帐去。收回半空中的手,他知她是去安排马球赛上最重要的一出戏。

      时鸳去后不久,温相善却出现在了帐前。

      “温兄,考虑清楚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马球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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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8.1加更一章,谢谢各位宝子。】 隔日更,加快速度完结ing。 谢谢前来陪伴的每一位宝子。 可以的话,能给个星星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