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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赌局 为了你的重 ...
时鸳看到计畅眼中准备挖坑的跃跃欲试,莞尔一笑:
“上好的精钢,我要打造兵器。”
计畅手中折扇点着掌心,一想起这坑就掩不住笑意,起身说道:
“好。竺神医若也到了,我回头问问他,缺了要什么稀世药材。”
时鸳摇着头饮茶,笑得无奈。她看着计畅卷起账本兴奋地出门,从外进来的是端着酒菜的伏歌。
伏歌端着一只黑漆食盒推门进来,食盒搁在桌边,碗碟一色是青瓷,连筷子都齐头齐尾地摆在筷架上。他把几碟小菜一一端出,又把酒壶放在简于霆手边,壶嘴朝外,角度不偏不倚。
简于霆看着这一桌摆得跟供品似的酒菜,眉头拧成一团:
“让你去端几个菜,又不是让你摆香案。坐下,陪我喝两杯。”
伏歌在桌边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钉在凳子上的木桩。坐了不到片刻,他站起来,把面前那双没对齐的筷子往左挪了半寸。
简于霆端起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用手背一抹,看着伏歌还在那里调整筷子,忍不住叹气:
“你比当年在角安堂时还死板。那时还敢偷懒打个盹,现在连筷子歪了一毫厘都要管。你手底下的人没被你逼疯?”
“师父教得好。”
伏歌坐回凳子上,腰背还是笔直,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公事。
简于霆张了张嘴,酒壶举在半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转头看向时鸳,想找她评评理,却见时鸳倚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盏,唇角含着一痕看好戏的笑意。
她见他看过来,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简于霆把酒壶往桌上一顿,指着伏歌对时鸳道:
“你看看,一个比一个会噎人。这小子从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被你的门主威风给带的。”
伏歌没有理会这句抱怨,转向时鸳,正色道:
“门主,方才属下上楼时,在二楼见到一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仍是公事公办的平稳:
“柳敬耘在二楼单间里与人赌钱。属下路过时听里头的跑堂说,他输了快五千贯,正让人回涟园取交子。”
时鸳将茶盏搁在桌上,起身理了理袖口。
简于霆从酒壶后面抬起眼:
“五千贯而已,心疼了?”
时鸳往门外走去,淡道:
“柳敬耘上午刚被教训过,下午就敢接着赌,敲打一次不够。”
潘楼二楼的雅间里乌烟瘴气。桌上赌具狼藉,筹码散了一地。
柳敬耘站在桌边,外袍脱了搭在椅背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穿墨绿锦袍,四十出头,手指上戴了三四枚戒指;另一个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鸦青色暗纹长衫,神色寡淡,面前的筹码堆得最高。
柳敬耘看到时鸳推门进来的瞬间,脸上红晕褪得一干二净。
“嫂……嫂嫂。”
墨绿锦袍靠在椅背上,嘴角带了一丝玩味的笑,“柳老三,这位就是你家大嫂,慕门主?”
时鸳没有看柳敬耘。她走到桌边,扫了一眼三家筹码,柳敬耘面前几乎空了。
“三弟,输了这么多,是这位公子一直在照顾你?”
墨绿锦袍笑着拱手:
“在下樊不忧,万金楼里讨口饭吃。柳三公子兴致高,在下不过是陪着消遣,手气好赢了几把。”
樊不忧。万金楼楼主樊不平的亲弟弟,洛阳城里出名的赌场老手。
时鸳将目光移向靠窗的那人,鸦青长衫微微欠身:
“在下卓天纵。苦寒堂梅先生座下,排行第五。管账的。”
苦寒堂五堂主,梅墨雪的钱袋子。他今日出现在潘楼,恐怕不是偶然。
“原来是卓五堂主。”
时鸳唇角微扬,拉开椅子在柳敬耘让出的位置上坐下,
“既然二位今日帮我三弟松了松钱袋子,不如我也来凑个热闹。一局定胜负,也好把三弟的账赢回来。”
她转头瞥了柳敬耘一眼,那一眼让他脊背发凉。
“既然慕门主有此雅兴,在下奉陪。”
卓天纵抬手示意桌上赌具,
“不过骰子牌九,未免繁琐。在下倒有一个简单的法子。”
“说来听听。”
“一人问慕门主一个问题。慕门主回答之前,我二人猜答案是真还是假。一局定胜负。”
“有意思。”
时鸳往后一靠,眼底泛起一丝许久不见的光:那种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樊不忧先将一张纸笺搁在桌上:
“万金楼腊月圆月会的拍品目录。上头的物件,免去投标溢价,这份面子抵柳三公子的账,够了。”
卓天纵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玉色温润,雕着苦寒堂的寒梅纹。
“这枚玉牌在洛阳任何一处钱庄都能支取一万贯以下的现银。”
时鸳从头上拔下那支珊瑚珍珠钗,放到桌上。
钗头的珊瑚在灯下泛着温润的红光,珠光流转。
樊不忧拿起那支钗端详了片刻,点头而赞:
“红珊瑚上品,珍珠圆润无瑕,是上好的合浦老坑珠。”
他唇边一丝轻蔑笑意,冷道:
“不过,顶天三千贯而已。慕门主是在考验在下的眼光么?”
时鸳抬手搭在扶手上,低头而笑:
“柳羡仙是出了名的醋坛子,我穿戴过的东西能值多少钱,那就要看二当家有多少本事了。”
樊不忧转动手中发钗,这东西若能放上圆月会投标,柳羡仙会不惜血本地买回去。
“既然都下了注,在下就先问了。”
他清清嗓子,眼珠一转,
“在下问的是数月前杀害荣老太太的凶手,并非柳羡仙。慕门主,此话当真?”
柳敬耘脸色骤变,连他都知道林南风、荣氏与兄嫂指尖的恩怨纠葛。
荣老太太是荣照灵的祖母,江南荣氏的老太君。全江湖都知道荣氏不仅与时鸳有旧怨,更有林南风与时鸳的往事。而柳羡仙与时鸳早就暗通款曲,就有了最直接的动机:他替她除掉仇人,顺理成章。
时鸳的声音平静如常,目光从樊不忧身上移到卓天纵脸上:
“卓五堂主想问的,也是这个?”
卓天纵放下茶盏,同在商场纵横捭阖,他从未看上过垂荫堂一脉,他压根不认可梅墨雪许柳羡仙入苦寒堂。且柳羡仙复出第一件事就是扫清关中顾氏而控制秦药,卓天纵因此损失了一大笔钱财。
他开口间语气仍是淡淡的:
“杀荣氏的凶手,不会是慕门主的老相好林南风?为了你的重获芳心,林盟主不惜杀害岳家祖母,这番痴心天地可鉴。”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卓天纵与樊不忧相视一笑,皆是望向时鸳处。
柳敬耘瞪大了眼睛,满面恐惧,这番因自己好赌而起的闲话,若是到了柳羡仙耳朵里,自己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时鸳看向二人脸上的得意,眼眸中沉静如水。卓天纵一句无端揣测却道中了最直接的事实,只要没有确切证据,她就要他自食苦果。但收拾这二人,要一个个来。
“荣老太太与我之间确有旧怨,人尽皆知。最有动机杀她的人是我,最有能力替我动手的人,是我夫君柳羡仙。这话是我放出去的。”
樊不忧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答的不是真也不是假,而是“这话是我放出去的”。这句话本身是真的,但真话背后藏着另一层意思。
时鸳嗤笑一声,拢着鬓边散乱的发丝。
“我跟着柳羡仙隐居了两年,是忘了我慕鸳时是什么人。我敢认,就是敢杀。”
樊不忧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张拍品目录,嘴角抽了抽。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话是她放出去的,凶手确实不是柳羡仙,荣老太太确实是她仇人。但他猜不准她是真还是假,只因真话和假话在她嘴里用的是同一套逻辑。
他将目录推到时鸳面前。
“在下认输。”
时鸳垂眼一扫,往桌前一靠,支肘轻托着下颚,冷冷看向卓天纵:
“我夫君入苦寒堂,看在梅墨雪的面上,还得喊你一声卓五哥。”
卓天纵抬手一挡,冷漠道:
“未过苦寒堂元宵之会,还做不得数。”
“如今我夫君病体得愈,说了实话也无妨。”
时鸳靠回椅背上,
“我夫君身中恨心针数年。竺澄为此翻遍了霜漱馆的医典,虽寻续命之法却无法根治,查到荣氏或许知悉恨心针解法。可我二人向荣氏求医之时,却被她断然拒绝。”
雅间里的空气骤然凝住。恨心针绝迹数十余年,居然会重现江湖!
樊不忧手上转戒指的动作停了,卓天纵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时鸳对上卓天纵错愕审慎的神情,冷道:
“她死在谁的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医仙荣氏要来找我夫妇二人寻仇。所以凶手必须是柳羡仙。卓五堂主,这么着急要把这盆脏水泼出去,是怕得罪荣氏?”
她伸手拈起卓天纵的那块玉牌,眉峰一挑,脸上已是胸有成竹的神色,
“无妨。就当荣氏是我杀的,这笔帐算在蝶舞门头上,免得江湖中尽笑苦寒堂怯懦怕事,兄弟离心。还是说……”
此刻,柳敬耘正瘫在角落里。他上午刚被一杯茶教训过,此刻又亲眼看着嫂嫂在赌桌上把万金楼的二当家逼得认输,将苦寒堂的五堂主当众压制得说不出话。她每说一句,他的双腿就软一分。
而卓天纵看着时鸳,脸色越来越难看,而时鸳欣赏玉牌上的梅花刻纹,正享受着赌局的胜利,却被一声呼唤扰乱。
“夫人,赌得这般尽兴,该回家了。”
柳羡仙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平静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无奈。他黑纱掩面,拄杖穿过人群,立在赌桌半丈开外,目光扫过桌上那堆筹码和玉牌,最后落在时鸳脸上。
他唇角微掀,像是在看好戏,又像是在等她解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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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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