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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难缠至极 想清楚,是 ...


  •   柳羡仙带着一行人冒雪奔驰整日,直到日色昏昏,才在山中的一处农庄落脚。
      尹无厌在城外跟上他们,一整日来一言不发。

      一行人歇在庄子里的议事堂。

      尹无厌裹着厚实外袍,在角落里闭眼斜倚。他的佩剑未曾离手。

      柳羡仙随意吃了些粗茶淡饭果腹,一边哑叔铺好厚毡子,示意他可以入睡。
      他拧眉转头,向哑叔道:
      “哑叔,别顾着我,你也早些睡。明日还得赶路。”

      待哑叔去后,柳羡仙躺在毡子上对着漆黑的屋梁发呆,伸手往胸前一按,明明昨晚时鸳还枕在自己胸口,现在却空荡荡的。
      眼下他已有回家的急切。

      火光随着木柴的一声爆裂而抖动,同时,屋外响过数声犬吠。

      柳羡仙忍不住转头看向背对安睡的尹无厌,无数往事画面涌上心头来。
      他记得很清楚,阿佑是最喜欢狗的。

      尹无厌被犬吠声惊醒,抬眼看向窗外,轻转着酸痛的脖子。他等着犬吠声停了,才闭上眼继续入睡。

      柳羡仙转回头望向屋梁,漫不经心地问道:
      “狗这么叫,没事么?”

      尹无厌闭着眼,平静回答:
      “喊得凶却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咬牙切齿,应是路过的飞鸟或狸猫。”

      柳羡仙毫无睡意,正好跟他搭上几句话。
      “这些年养了不少狗?”

      尹无厌听到他看似无心的一句话,他睁眼坐直上身,并未作答。
      庐山上的狗几乎都是他,或者为他搜罗来的,后来他也带了几条去邓州。

      柳羡仙轻笑一声,继续道:
      “鸳儿连燕北还都不曾亏待,更何况是你。想来你该是把名种都养了个遍。”

      尹无厌脸色一变,垂眼盖过心虚。他撇头冷道:
      “门主和我之间,与你无关。”

      柳羡仙舒服地枕着左臂望着屋顶,右手轻拍在自己肚子上,继续逗弄着亲弟弟。
      “论公,你是她下属;论私,她是你嫂嫂。于公于私,都与我分不开干系。”

      尹无厌转身靠了回去,满脸都是对他的厌弃。
      “门主说得对,果然巧舌如簧,难缠至极!”

      “难缠至极?”
      柳羡仙睡意瞬间消失,撑着身侧坐起来,眼中尽是喜色,饶有兴致地向尹无厌追问道,
      “你嫂嫂还说我什么,好弟弟?”

      尹无厌被这劈头盖脸的莫名亲近弄得不知所措。
      “……你!”
      他无语地瞪了柳羡仙一眼,索性提剑起身往外走去。

      “阿佑,再说两句么!”
      柳羡仙见唤他不住也不强求,只躺回毡子上,继续看着屋顶,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难缠至极你还回来跟我成亲。鸳儿,你这是多享受被我缠上?”

      *

      深夜,客京华的三楼雅间内,烛火通明,角安堂众人侍立,垂头敛气屏息,不敢出声。
      时鸳端坐在榻上,手中是角安堂追索简于霆的卷宗。她一眼扫过伏歌对其恩师数次“痛下杀手”,都是在近三年来发生的。

      “阿嚏——”
      时鸳打了个喷嚏,接过芸音递上的帕子,轻拭唇边。
      她轻皱着眉头,将手里的卷宗轻摔至几上,侧首冷冷剜了伏歌一眼。

      伏歌三十五六的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仍被他收拾得一丝不苟,如同手中那分卷宗,时间、地点、记录细则,无可指摘之处。

      可时鸳始终未发一言。

      伏歌见她如此反应,问道:
      “门主,关于简……关于此事,有何指示?”

      时鸳转头看向几上那碟时鲜葡萄,轻拈下一颗在指尖,漫不经心地问道:
      “伏师兄很心急?”

      伏歌望她指尖,明白隆冬大雪下如此鲜果价值几何,而她腰间悬挂的九枝青脉盘,更是垂荫堂堂主的信物。柳羡仙对她的放纵与宠爱,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属下以为,此事已经拖了七年有余,也该趁早了结。”

      时鸳凤目一凛,指尖发力,那颗葡萄瞬时被碾碎,却是微微含笑陈述:
      “那伏师兄想如何,是杀还是纵?”

      伏歌一怔,自知失言,他的指尖触到袖中的角安堂令牌。他紧紧攥住,想从冰冷的令牌上汲取一丝底气,却无奈松了手。
      他低头撩袍,缓缓单膝跪地。

      时鸳轻声一笑,唯有指尖犹似捏着伏歌的头,久久不曾放开。她低眉一扫,冷道:
      “师兄想了结的不是此事,而是我。”

      “门主恕罪!”
      瞬间,伏歌身后所有人单膝跪服于地,齐声求饶。

      伏歌脑门上一凉,已是汗涔涔一片。但凡觊觎她权柄之人,她必定赶尽杀绝。他从不质疑这事实。
      众人沉默,伏歌眼前是时鸳踩在脚榻上的鞋尖,他不敢抬头看向座上的她,但知道她一定牢牢盯着自己。

      而时鸳语气中听不出起伏:
      “芸音,带其他人下去,我单独吩咐伏师兄。”

      待众人退下,伏歌未曾抬头,只看着时鸳拭干净手指的手绢落下。他知道不过是受罚,可这一次,他希望是最后一次。
      伏歌抬手掏出怀中角安堂令牌,双手递奉上前。
      “属下从未有不臣之心,门主收回堂主令牌,属下自去商明堂受罚。”

      时鸳一眼落在令牌上,没有去接。
      “伏师兄大抵是忘了,我当年的那个问题,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她按上了剑柄,缓缓拔出。

      当年时鸳方才及笄,慕则焘惨死庐山。角安堂轮到值守庐山,而她拿着龑光剑,对角安堂高位一路杀一路问,愿不愿意在她手下做这个堂主。
      那时伏歌还只是舵主,在他之前,从堂主到副堂主,皆死在她剑下。

      伏歌耳边是她佩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俯视着时鸳,横眉冷对:
      “我师父没有背叛蝶舞门,没有背叛慕师伯,是为你所逼才不得已出逃。我不愿让人指摘我师徒二人上梁不正下梁歪,才应下这桩差事。当年我就不怕死,你再问一次,有何意义?”
      他握在手中的令牌逐渐烫手,等着时鸳的双眼却越来越红。
      “自七年前第一次追索,我迟了三日才将结果上报。你没有多问一句,只命商明堂下了十罚棍,我在角安堂正堂前当众领刑。你对追索之事一有不满,就命商明堂就对我横加责罚。”

      时鸳停下拔剑的手,冷眼审视着悍然反抗的伏歌,没有作声。她对于伏歌的回禀,从来没有过宽宥。
      她的怒火由他那句“上梁不正下梁歪”而起。伏歌言下之意,她就是最歪的那根梁。

      “若我师父真的叛门不归,门主下令追索无可厚非。商明堂罚我办事不力,我也甘愿领受。”
      伏歌声音小了下去。他抬手扯开衣领,锁骨下方一道旧疤从领口边缘露了出来。
      “可三年前你失踪不归,顾彼云代执门务。他将每月追索改为每旬一报,更是吹毛求疵,稍有不满就肆意加罚。你二人留我一条命,不过是想所有人都明白不站队的后果!”

      时鸳从他颈侧撇开眼神,他说的最后一句也不算全错。她定了定神,才回答他:
      “顾彼云只是代门主,要撤换你最好的方式就是逼反。”
      她皱着眉耐心解释,庆幸伏歌扛住了三年折磨。

      “不是!”
      伏歌一声怒喝否认,
      “以我师父地位,他在门中能与顾彼云分庭抗礼。归根究底,你和顾彼云一样,都想杀了我师父。”
      嗑噔——
      他将令牌掷到她脚边,冷笑着蔑视:
      “我师父不争权柄,我也一样。蝶舞门有的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时鸳垂眸看了一眼脚边的令牌,才慢慢抬眼对上伏歌不屈的眼神,冷笑赞道:
      “好一个铁骨铮铮,我要你记住这四字。”

      “你十岁时,我就不是你的对手。杀我,不需要经顾彼云的手。”
      伏歌说完,便是转向一侧,引颈就戮的姿态。

      “我要杀简于霆,何必留你到今日?”
      时鸳为自己这根“歪梁”忿忿不平,往侧抬着下颚冷哼。这个蠢货,天天梗着脖子跟顾彼云闹就算了,还要跟她来这一套!
      “让你追索,是确保简师叔不会被人痛下杀手;让你受刑,是让顾彼云信你并非为我所用。”
      她想着顾彼云对于暗使与暗使令的孜孜以求不免好笑,他最想要的就在眼前。
      “八大暗使,简师叔便是其中之一。而你,是我向简师叔许下的暗使令,活的暗使令。”

      伏歌浑身血液俱凉,暗使与暗使令是门中绝对机密,几乎无人知晓,而自己居然是一道暗使令。
      他睁眼转头,看向时鸳,怔怔地问道:
      “你说什么?师父与你……”

      时鸳浅叹了一声,道出眼下的盘算:
      “顾彼云经营商明堂多年,毕竟德高望重。我要彻底扳倒他,就得有长辈拨乱反正。商明堂堂主,可比你的位置难坐,最佳人选是你师父。”

      伏歌愣了良久,心头却慢慢地涌上无尽热望。师父果然没有叛门而逃,而自己这七年来的一切都值得。
      他忍着泪,迅速接受了事实,正想上前捡回那块令牌,又挨了她一记恶狠狠的白眼。

      时鸳转头倚在小几上吃葡萄,吐出口中的葡萄籽,无所谓道,
      “你怎么丢下的这块令牌,我要你——一模一样地捡起来。伏师兄铁骨铮铮,若是不愿,角安堂不过换个堂主罢了,可简师叔一辈子都背负叛门的骂名。”

      伏歌红了脸,还是单膝跪地,伸手从她脚边拾起那块堂主令。他用袖口仔细擦干净令牌上的灰,才郑重收进怀中。

      “想清楚,是你自己想做这份差事,我可没逼你。”

      伏歌头顶上传来她的嘲讽之语,这小师妹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不愿抬头,只是郑重道:
      “属下愿为门主肝脑涂地。”

      “起来吧。”
      时鸳按上腰间的九枝青脉盘,又想与柳羡仙比一比手里的情报网。她看着伏歌站稳了,才道:
      “说点我不知道的。看看垂荫堂的耳目,是不是真的无所不知。”

      伏歌站起身,低声道:
      “属下进关中前,查了周围武林人士的动向,李肃城的结义兄弟宇文错,应该进关中了。”

      “宇文错,那个采花贼?”
      时鸳咀嚼完嘴里的葡萄停了下来,这几日客京华递送的消息中并没有这一条。她来不及高兴在这件事上略胜一筹,只是警觉道:
      “李肃城之前来趟了一遍,倒给他悄无声息地进来了。他不死也是个祸害,趁早收拾了才好。”

      她擦净手指,将帕子搁回几上,抬眼看向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檐角挂着一弯月。
      “你先休息,明晚才是五堂共聚。”

      此时,楼梯上响起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打破了安静。

      曾众醒在门外急声道:
      “娘子,杨大娘子来了,说找您有事。”

      还没等时鸳答应,杨氏不顾人阻拦推门进来。她满面泪痕,只往时鸳面前来,哭道:
      “侄媳,可见到歆妃了?她晚膳后出了门,就不曾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难缠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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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8.1加更一章,谢谢各位宝子。】 隔日更,加快速度完结ing。 谢谢前来陪伴的每一位宝子。 可以的话,能给个星星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