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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不速之客 不许污我名 ...


  •   “我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
      柳羡仙从好奇贺寿开始,兴奋逐渐驱散疲惫睡意直至注满整个心间。
      原来木屋不是第一面,早在十五年前就有惊鸿一瞥。
      模糊记忆里,他那一晚刚知道柳羡佑将被送走,正心情复杂地走在街头,却被偶遇的竺澄强拖进了点心铺。他只记得小衙内打扮的女孩儿一言不发,却高傲得像只巡视领地的狸猫。
      点心铺的八仙桌上,一人一碗蜜浮酥。
      竺澄与他同岁,正朝他大倒苦水,就着学医的苦与议亲的恐惧还是吃了大半碗的甜食。而女孩儿不在意二人的对话背对桌子望向窗外街景。而他拿着勺子没什么胃口,正想下手时却见女孩儿犹豫地伸向自己还未动的蜜浮酥。
      柳羡仙记不清有没有看她,只记得他将那瓷碗往她手边推了推,她即刻拿起碗转身继续吃起来。

      他掀开被子挑起时鸳的下巴,望向从记忆中对视而来的明亮眼神。
      “当年那个女孩儿是你,进来的中年人是慕则焘。”

      时鸳柳眉一挑,反客为主地质问道:
      “原来才记起来才认出我,你还好意思说……你不睡我要睡了。”
      她转身躺到枕头上,拉过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她躲在被子里偷笑,丝绸摩擦着鼻尖,痒得打了两个喷嚏。

      柳羡仙听出责怪,随即掀被翻身,双手撑到时鸳身侧,焦急间呼吸粗重,忙着解释:
      “我知道竺澄在议亲,我以为那是他未婚妻。他又对你的身份讳莫如深,我自然不好追问。可你早就知道你见过我是不是?”

      她脸颊颈间是柳羡仙焦急轻呼的热气,双手轻抵在他肩上转头不与他眼神相接,轻咬着下唇,一丝痛觉间忍下笑意。她未曾想过当年的青年人是柳羡仙,只因他当时就已堪比慕则焘的身高,她下意识里以为这是个不折不扣的成年人,从没想过那也只是十四岁的少年。
      “和竺澄聊闲天才知道。谁让你长那么高,长脚鸥——”

      他听她第一次唤这绰号,正想埋怨她对于燕北还的纵容,见她再三逃避瞬间明白原委。柳羡仙抬手按过她的脸颊与她对视,皱眉沉吟:
      “等等,那晚是你偷了我的荷包。”
      他往前一压,他背上发丝垂下,轻落在枕边与她青丝交缠。
      目中清明在床榻间渐渐生出温热,他的目光从她的英气眉目,划到她浅色唇瓣……想继续亲近却被她抵住。

      时鸳含笑一瞪,威胁道:
      “不许污我名声。这剑仙一世英名怎么能毁在你手里?”

      他轻撇嘴角,轻哼间要翻身躺下。
      “不承认,那我明天去问竺澄。”

      时鸳在他离去之际,抬手搂上他的后颈,将他揽在身前。
      “哎——劝你最好不要。”

      柳羡仙只是一句玩笑,最近竺澄都会很忙,他也不愿去打扰。他顺势俯身靠到她脸前,呼吸交缠间她口中明显的药味让他心疼地垂眼,停下了动作。
      “为何?”

      她凑到他耳边掩不住地笑着,低声道:
      “竺澄不是很想回忆那件事。回到霜漱馆,他没发现身上荷包只说花光了钱。可竺老前辈见竺澄身上还有,以为他在外赊账就打了他一顿,后来看到荷包不是他的,更以为他在外行窃……就又打了一顿。”

      柳羡仙也不禁笑出了声。
      “想偷钱给他找补,可你这坏人好心也只能办坏事。”
      他转头与她额头相抵,长睫微触的距离下,他才知道“夜半无人私语时”是多美的一句诗。

      时鸳见他终于放松,抬手将他垂下的发丝拢到耳后,柔声道:
      “现在可以安心入睡了么?澹台鸣的丧事、金氏带起的风波,明日有得闹呢。你我总得有一人在前主事。”

      他吻过她的眉心,心满意足地闭上眼,鼻尖任由二人熏香与药味的纠缠,松弛下所有疲惫且紧绷的神经。缓缓将额头抵在她脸颊边,拥着身下温软躯体,他怕惊扰此刻无声的安宁,沉沉温声只一字:
      “好。”

      *

      冬月十一本是时鸳生辰,客京华早有盛大预备。因澹台鸣之死,生辰宴皆是取消。柳羡仙找得这一借口也消了大半客人的怀疑。
      眼下最忙得是柳汇川,他装着痛哭流涕的模样,可心底只有一个念头:这女婿死得真是时候!

      清晨,柳羡仙陪着时鸳用完早膳与汤药,就出门料理琐事,而时鸳才唤来芸音。

      她本试着下床,可双腿一落地用力,经脉间就是万针共刺的剧痛。
      疼得额上出了数遍汗珠,她双手紧攥着床单再次尝试起身,可强行用力的瞬间一阵头晕目眩。还想再试时,进门的芸音强按她回床上靠着。

      待红蓝二人出去,时鸳才向芸音问道:
      “林南风如何了?”
      当日柳羡仙强留他二人入住也是好事,现在她能将林南风放在触手可及之处。

      芸音替她披上外衣,奉上水杯却皱眉担忧。她清楚时鸳与林南风的过往,所以更看不明白她与柳羡仙之间的关系。
      “双目失明,暂无大碍。荣照灵照看着,夫人不必太过担心。”

      她饮过一口温水,眼睛一阵酸疼让她轻按着眉心。彻夜未眠,所虑诸事柳羡仙不能代劳,她得逐件处理。
      “顾彼云在八仙宫,你借口为我添香油,正好前去探探底。我杀了顾正亭,他应咽不下这口气,警告他别对尹无厌动手。”

      芸音在私下里仍旧不习惯新称呼。她接回水杯,疑惑道:
      “是,门……夫人。可将夫人身份透了给他,无事么?”

      时鸳精神渐复,挑眉一笑,自信道:
      “无事。他装作不知我才被动。既然蝶舞门来人,那就来多一些。下令把其余四堂堂主都叫来,想处置我得看他够不够格。”

      此刻,门外的尺蓝扣门禀道:
      “夫人,林夫人前来探望,可要请进来?”

      芸音闻声只在心底厌弃。
      “夫人该好生休息,需要我去打发她么?”

      时鸳拉住她的手腕,摇首浅笑道:
      “不必。你去请她进来,让尺蓝奉茶。”
      她拢紧肩上衣襟,将身侧的垫子调整好舒服的位置。

      “我陪夫人招待完她,再去八仙宫。”
      她见时鸳认可点头,才后退着出门去迎人。

      荣照灵扫视一眼出门来的华服女使,见她侧身颔首伸手请自己进卧室去,她点头跟了进去。靠近门口处,已是一阵热浪扑面而来,地龙与暖炉同时供暖,隔绝着门外的寒冬。

      荣照灵解下身上的厚实斗篷交于女使,整理过衣袖裙裾才转向东侧卧床,见床榻上半倚的时鸳,她纵使虚弱却仍用一眼冰冷杀意看得自己打了个寒战。
      她坐于床前的绣墩,接过茶盏浅啜,抬眼看向一边未退出门的女使又与时鸳对视,其意自明。

      时鸳浅笑颔首,不避她眸光质询,直截了当道:
      “无妨。我身边亲信,林夫人无需在意。应当不愿见我才是,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荣照灵垂眼落盏,望向紫檀小几上的简约雕花,心底酸涩喷涌不止,只实话实说道:
      “他不确认你的安危便不肯进食。”

      时鸳低头憋回去那声叹息,手指间轻绕着外披的衣带。看来得插手下他夫妇关系,林南风若不能赶快伤愈,这江南盟主的位置迟早会被明诚清算。
      她抬头侧首挑眉,迎上荣照灵忌恨的眼神。
      “看到我还活着很失望?应是我死在城外,他全身而退,你与他回到杭州双宿双栖。”

      荣照灵被那挑衅的目光看到略有些发毛,依旧挺直脊背冷道:
      “你已嫁为人妻,又觊觎有妇之夫,柳羡仙的面子你该顾及,我劝你好自为之。”

      时鸳听着煞有介事的威胁,低眉掩口而笑。她的担忧被荣照灵纸糊般的狠辣扫去大半,眼前孰强孰弱还不明显么?
      “名声,面子?呵呵呵——江南众人闻听林南风重伤,却只有安希客登门而望。他想见的是林南风还是你?”

      荣照灵脸上一红。安希客昨日的单独前来与跑腿奔忙,她心存感激。她知道为何其余江南人都未曾前来探望,更知安希客的心思。可那是不为人知的隐秘啊!
      她身上热意更重,不知是周围炭火还是因此话而起的急躁。

      时鸳支肘斜倚,慵懒地审视越来越不自信的面前人,欣赏她捏得皱巴巴的衣袖,逐渐握紧的拳头,越来越没有血色的指节……小兔子的恼羞成怒,还跟当年一模一样。
      “林南风没有我,坐不上江南盟主的位置。要让江南的三门七派、五帮十一家放弃如日中天的明氏而站在他那边,你以为仅靠一个剑神或剑仙的名头就能做到?”

      荣照灵长眉皱起,往侧一瞥,不愿承认林南风在她相帮下才有盟主之位,只低声道:
      “你什么意思?”

      时鸳轻打了个哈欠,抬眼望向浅青色帐顶,纱帐褶皱间的色彩明暗勾勒出模糊旧事。
      “嗷——当年荣家药材在江宁被市舶司查扣,你兄长荣居简前往江宁调停,走的就是蝶舞门的路子。他既知我深意,我也未再用其他手段。”

      荣照灵抬眼时撞上时鸳转头间深如寒潭的眼神,她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如置冰窟,这场棋局荣家早就进来了。
      “在江宁,我哥哥就已经答应你支持官人了?”

      时鸳轻哼一声,算是默认,心不在焉地继续说着她未曾清楚地细节:
      “我在江宁收拾的,不止你荣家。云霞派原首徒骆滂是掌门高群的好女婿,骆滂不死,安希客也不会轮到首徒的位置。”
      她语调一扬,虚弱里仍是掩不住的冰冷杀意,听在荣照灵耳中更让她背后发冷。
      “怪就怪高群异想天开,借我的手铲除骆滂这个人渣,却想与医仙结亲从而置身事外?安希客娶谁都可,唯你不行!”

      安希客娶谁都可,唯你不行!
      荣照灵被最后一句惊得全身定在原处,唯有双手间得拳头越握越紧,修剪得当的指甲掐得发白。原来她都知道……
      往事在脑海中中一一浮现:当年她在江宁偶遇林南风一见钟情,可不久后便是林南风将娶慕鸳时为妻的消息甚嚣尘上,她在骆滂葬礼上遇见安希客,知道他看自己时眼里闪着光。因她救下了高群唯一的爱女,荣居简开始与高群书信往来,也默许了她与安希客的婚事。
      可一切变数出现在千霞庄的东篱宴上。
      在那场江南英豪云集的宴会上,她见到菊花丛中含情对望的林南风与慕鸳时,她绝望地放下少女怀春的心思,愿意听从家中安排,可转身间却见安希客对石家女的求亲。

      荣照灵脸上数道湿冷,伸手抚去才发现自己委屈地落泪。她与安希客各自成亲后再无往来,此番出门北上,还是三年多来的第一次交集。她宁可以为安希客是变心,或是知她心有所属而心生厌弃……
      原来她作为医仙传人的骄傲,空有救死扶伤的慈悲仁心,不过是他人指掌间的筹码与玩物!

      时鸳屈膝支起左腿,左手轻点在自己腿上,身下并非卧病的床榻而是蝶舞门中的主座。她轻扬着下颚,居高临下地欣赏弱者的眼泪。
      “林夫人该庆幸我与你一样,不希望他有个三长两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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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8.1加更一章,谢谢各位宝子。】 隔日更,加快速度完结ing。 谢谢前来陪伴的每一位宝子。 可以的话,能给个星星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