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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16 沉重 ...

  •   第十六章
      庄屿陈树已经赶到,庄屿看到抢匪要对阿满动手,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一拳砸在了抢匪挥向阿满的胳膊肘上。同时,陈树也迅速从侧面切入,目标明确,一把扭住了抢匪另一只试图反抗的手臂。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抢匪凄厉的惨叫响起。
      在庄屿的猛击和陈树精准的擒拿下,抢匪剧痛之下再也无法支撑,那个鼓囊囊的钱袋也脱手飞出,滚落在青石板路上。
      阿满趁机一把将钱袋抢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没事吧?” 庄屿第一时间看向眀漪,上下打量着她。
      眀漪摇摇头,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镇定“没事。”
      她的目光落在被庄屿和陈树死死按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抢匪身上。

      这时杂货店老板娘和几个热心镇民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老板娘看到阿满怀里的钱袋,顿时嚎啕大哭,扑过来一把抱住钱袋,语无伦次地道谢:“谢谢!谢谢你们!我的钱!这是我的命根子啊!”
      人群迅速围拢过来,对着地上被制服的抢匪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杂货店老板娘王婶抱着失而复得的钱袋,哭得撕心裂肺,周围的镇民们群情激愤,对着被庄屿和陈树死死按在地上不断扭动呻吟的抢匪指指点点,愤怒的唾骂声不绝于耳。

      “打死这个丧良心的!”
      “光天化日抢钱!胆子也太大了!”
      “送派出所!关他个十年八年!”
      “看他包得这么严实,肯定是个惯犯!”

      混乱中,有人愤怒地冲上前,一把扯下了抢匪用来遮掩面容的黑色棒球帽。
      帽子飞落,露出一头乱糟糟汗湿的短发。但这还不够。
      “把他口罩也扯下来!让大家伙都看看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干的!”
      另一个镇民吼道,伸手就去拽那紧紧捂在脸上的黑色口罩。
      口罩被猛地扯下,当那张因疼痛和沾满汗水和灰尘的脸完全暴露在午后刺目的阳光下时,所有的叫骂声,议论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条刚刚还充满骚乱的小街。
      每一个看清那张脸的人,都像是被雷劈中,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小,小松?!”
      人群中,一个声音带着巨大的惊骇,率先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小松?!怎么会是你?!”
      “我的天!是王婶家的儿子?!”
      “不可能!看错了吧?!”
      惊呼声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比刚才的愤怒更加汹涌,充满了荒诞和不解。
      岑眀漪和阿满站在巷口,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冲击的没缓过神来。
      阿满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那个平日里总是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小巷里,见人就笑嘻嘻地打招呼,风一样的少年。
      可是,小松...怎么会是他?!

      被按在地上的小松,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不再挣扎,只是痛苦地蜷缩着身体,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压抑的呜咽。那呜咽声里充满了羞愧和无地自容。
      “儿,儿子?”
      王婶抱着钱袋,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泪水还没干,表情却已从钱袋的失而复得瞬间切换成了一脸的茫然。
      她看着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仿佛不认识了一般,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是你,你抢了我的钱?抢了你阿妈的攒下的棺材钱?!”

      王婶是个苦命人,丈夫早逝,一个人靠着这个小杂货铺,一分一厘地攒钱,硬是把小松拉扯大。那帆布袋里装的是起早贪黑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钱,是她的命,更是她为儿子将来娶媳妇、安家准备的最后指望。
      王婶猛地扑到小松身边,疯狂地捶打着小松的肩膀和后背,声音嘶哑绝望,字字泣血。
      “你个孽障!你个白眼狼!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初中毕业不肯读书,我让你在店里帮忙,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你竟然,你竟然偷你阿妈的钱?!还要抢?!你要钱干什么?!你说啊!你要钱干什么?!”
      看着平日里和和气气的王婶此刻状若疯癫,小松只是把头埋得更深,呜咽声更大。
      杨金花闻讯赶来,拨开人群,看到眼前这一幕,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威严的脸上也瞬间失了血色,嘴唇紧抿着,一言不发。
      庄屿和陈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庄屿按着小松肩膀的手没有松开,但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阿满半天都没回过神,她也懵了,小声问岑眀漪:“眀漪姐,这,这怎么办啊?”
      岑眀漪最为冷静,她掏出手机:“报警吧。性质是抢劫未遂还是盗窃转化为抢劫,需要认定。但必须报警。”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小松和王婶,没有任何犹豫,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犯罪就是犯罪。

      “报警?!”
      王婶听到这两个字,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不!不能报警!不能抓我儿子!他,他只是一时糊涂!他,他还小!”
      她扑过去想抢手机,却被旁边的镇民拉住了。

      “王婶!你糊涂啊!”
      一个老者痛心疾首地喊道,“他抢的是你的钱!是犯法了!不报警,以后还得了?!”
      “是啊!王婶,得让他长记性啊!”
      “造孽!”
      小松蜷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崩溃般的嘶吼,脸上涕泪横流。
      “为什么?!你们问我为什么?!”
      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因为激动和哭泣而扭曲变形,目光扫过母亲绝望的脸,视线后移,定格在远处小镇灰扑扑的屋檐和狭窄的天空上。
      他大吼一声:“因为我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接下来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恨意,“我受够了!!”
      他用被反绑的手,艰难地指向周围,“看看这里!看看清芽镇!除了山就是水,除了老人就是小孩!破!旧!穷!连条像样的马路都没有!手机信号差得要死!”
      “我在网上看到的城市!那才叫生活!”
      小松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因为现实和巨大的落差带来的痛苦。
      “那些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晚上亮得像白天,商场里什么都有!年轻人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在咖啡馆里谈笑风生!他们聊投资聊创业!聊怎么赚大钱!那才是我想要的日子!”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迷茫和急切:“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大哥哥,他说我有潜力!说只要跟他学做生意,很快就能赚大钱!就能离开这个穷山沟,去大城市买房买车!过人上人的日子!”
      “他们说需要一点启动资金,不多,就,就阿妈你攒的那些......”
      他看向王婶,眼神里有短暂的愧疚,但很快被那种虚幻的远大前程带来的狂热淹没,“我,我一时鬼迷心窍,想着,想着等我赚了大钱,十倍百倍地还给你。阿妈,我,我真的没想伤害你,我就是太想离开这里了,太想换种活法了。”
      小松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含糊的呜咽,再次把头深深埋了下去。

      真相大白,却比一个纯粹的抢劫犯更让人感到心寒和悲哀,这不是简单的贪婪。而是一个还没有独立思想的孩子在闭塞环境与外界繁华强烈反差下,被扭曲的欲望和虚假的承诺蛊惑,最终走向的毁灭性歧途。

      王婶停止了哭喊和捶打,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支撑的泥塑,瘫坐在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那个说出如此宏图大志的儿子。
      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半晌,她猛地抬起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不再是打儿子,而是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扇在自己脸上。
      “怪我!都怪我!”她哭嚎着,声音嘶哑绝望,“是我没本事!是我把你生在这穷地方!是我没教好你!”每一巴掌都清脆响亮,打在脸上,更打在周围每一个人的心上。
      看着状若疯癫的王婶,看着地上那个被虚幻泡影毁掉的年轻人,再想想自己世代居住、正在被年轻人嫌弃和逃离的家乡。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默默抹泪,有人眼神飘向远方,充满了迷茫。

      杨金花脸色铁青,作为一镇之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镇里的困境。
      留不住年轻人,看不到希望。
      庄屿看着地上那个因为虚幻梦想而毁掉自己,也毁掉母亲的年轻人,看着他口中那个破旧穷死气沉沉的清芽镇,他曾经也厌倦过城市的喧嚣,觉得这里宁静,可此刻,听着小松用如此绝望和厌恶的语气描述这个他们正在努力改变的地方,他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乱窜。

      “不想待?”

      庄屿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目光锐利地刺向蜷缩的小松,“觉得这里穷?没希望?所以就能偷自己阿妈的血汗钱?去填骗子的无底洞?这就是你追求的人上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愤怒和失望,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清芽镇是旧!是偏!可这里有把你养大的阿妈!有看着你长大的叔伯婶娘!有山有水有根!你嫌弃它,觉得它配不上你的鸿鹄之志?那你知不知道,你阿妈,还有我们,”他指向所有在场的镇民,“都在拼了命地想让它变得更好?!想让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能在家门口就看到希望?!”
      庄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角青筋隐现。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的身影和旁边失魂落魄的王婶,愤怒难以平息,他转过身,不再看这令人窒息的场面,拨开人群,大步朝着镇子外的方向走去。

      眀漪捡起地上的钱袋,拍了拍上面的灰,递到已经完全麻木的王婶手里,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喂,110吗?”
      话没说完,她的衣服被拉住,是满脸泪痕的王婶,用一种祈求的目光看着她,眀漪皱了皱眉,对那话那边道歉说打错了。
      王婶终于是瘫倒在地,眼里无光。
      阿满早已哭成了泪人,她看着庄屿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岑眀漪,不知所措地抓着她的衣袖:“眀漪姐,他......”
      小松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太想离开这里了,太想换种活法了。”

      她精心设计的明信片,那些承载着关于小镇一切的的二维码,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它们能记录下小镇表面的宁静与美好,却记录不下这深埋于土壤之下的因贫穷,闭塞和代际鸿沟而滋生的绝望与扭曲。
      推广?宣传?吸引人来?可连它自己的年轻人都在用如此惨烈的方式逃离和厌弃它!
      她推广小镇的信念,第一次因为一个年轻人血淋淋的控诉和一个破碎的家庭,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那封冰冷的拆迁通知带来的压力,似乎也远不及此刻这精神根基被动摇带来的寒意刺骨。
      在这一刻,一切好像都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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