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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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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庄屿将油门踩到了底。
副驾驶座上,岑眀漪蜷缩着身体,安全带紧紧勒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她的双手紧紧交握在膝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突出,微微颤抖。
庄屿几次想开口,但话到嘴边,看着岑眀漪那那副看着一碰就碎的身体,他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更用力地踩下了油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将她送到她最牵挂的人身边。
至于其他,都是后面再说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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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所的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味,林阿婆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左脚裹着厚厚的白纱布。
因为疼痛,老人脸上的皱纹也微微蹙着,看到明漪和庄屿冲进病房的时候,那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难以掩饰的担忧。
“眀漪!小庄!你们怎么跑回来了?”
林阿婆的声音带着急切,挣扎着想坐直,“我这不碍事!就是脚下没留神,踩空了一下,你们那县城的事办完了?”
她的目光在岑眀漪依旧苍白的脸和庄屿沾满尘土的外套上扫过,满是心疼和自责。
岑眀漪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冰凉的手指轻轻覆上林阿婆裹着纱布的脚踝边缘,她抬起头,看着阿婆的眼睛。
“阿婆,别动。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好好养着。”
她看着裹着纱布的脚:“您平时走路最稳当,晒辣椒的梯子踩了几十年都没事。今天是怎么踩空的?”
林阿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岑眀漪过于锐利的目光。
她抬手拢了拢鬓角花白的碎发。“哎呀,人老了,骨头脆了嘛!太阳晃了眼,没看清,真没事!你们别担心,哎,我说这个杨金花真是个大嘴巴,快回去忙你们的正事。”
她絮絮叨叨地想把话题岔开,催促着两人离开。
但岑眀漪没有动,她依旧蹲在床边,握着阿婆微凉而布满褶皱的手。
阿婆那瞬间的躲闪,扎在岑眀漪的心上,阿婆在隐瞒什么。
“我去买点吃的。”
庄屿适时地打破了病房里有些凝滞的气,他看出岑眀漪需要和阿婆单独谈谈,也看出阿婆的不自在,立刻找了个借口,“阿婆,您想吃什么?清粥?还是带点软和的包子?”
“都好,都好…”林阿婆连忙应道,感激地看了庄屿一眼,“麻烦你了。”
庄屿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岑眀漪,她依旧维持着蹲在床边的姿势,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显得有些紧绷。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岑眀漪站起身,走到墙角的矮柜旁,拿起暖水瓶和水杯,准备给阿婆倒点热水。
暖水瓶有些沉,她倒水的动作很稳,就在她弯腰放下暖水瓶,视线无意中扫过阿婆搭在床边椅子上的旧棉袄时,她的动作一下顿住了。
那件棉袄衣服的衣兜里,露出一个尖尖的小角,是一封信。
信封是那种最普通的牛皮纸,但上面没有任何邮票和邮戳的痕迹,显然是有人直接送来的。
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阿婆今天为何心神不宁,为何会踩空梯子。
这封信,才是罪魁祸首。
她端着倒好的热水,慢慢走回床边,动作依旧平稳,但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和冰冷。
将杯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没有立刻递给阿婆,目光再次落回那件旧棉袄上,准确地锁定了那个露出的信封尖角。
阿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甚至带着一丝惊慌。
她下意识地想去拢紧衣襟,但受伤的脚踝让她动作不便,只能徒劳地用手按住那个位置。
岑眀漪没有去碰那封信。她只是直直地看向林阿婆慌乱的眼睛。
“阿婆,是这封信让您摔跤的,对吗?”
不是疑问,是确认。
林阿婆的手死死按着衣襟,她的孙女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眼帘,浑浊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落在粗糙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这无声的眼泪,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晰地印证了岑眀漪的猜想。
林阿婆压抑的抽泣声渐渐低下去,最终在疲惫和伤痛中沉沉睡去。
岑眀漪静静地坐在病床边的矮凳上,目光落在阿婆那件搭在椅子上的旧棉袄上。
她等了很久,确认阿婆睡熟了,才小心地站起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走到椅子边,屏住呼吸,手伸进棉袄内衬的口袋里,触碰到那信封,将它抽了出来。
信封没有封口,岑眀漪展开里面那张打印得工工整整。盖着鲜红公章的纸。
目光扫过那些字:
【关于清芽镇部分区域纳入旧城改造,及文旅开发项目征收范围的预通知】
最后是落款单位和鲜红的公章。
她看完了信,捏着信纸的手很用力,用力到把信纸的边缘都捏起了褶皱。
难怪阿婆会心神恍惚,从梯子上摔下来,
这哪里通知,这分明就是一封冰凉的判决书,一枚危害极大的定时炸弹。
这时,走廊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岑眀漪回神,迅速将信纸按照原样折好,塞回信封,原封不动地放回阿婆棉袄内衬的口袋里。
刚做完这一切,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庄屿提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和一罐温热的豆浆走了进来。
他看到岑眀漪正站在椅子边,似乎在整理阿婆的衣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平静。
“买了点素包子和豆浆,阿婆醒了就能吃。”
庄屿的声音放得很轻,目光扫过沉睡的林阿婆,带着关切,“你也吃点?”
岑眀漪点点头,声音有些低哑:“谢谢。”
她接过包子,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放在床头柜上,“阿婆需要换洗衣物,我回去拿一趟。”
“我送你。“
“不用,你在这看着阿婆。”
岑眀漪拒绝得很干脆,“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没再看庄屿,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岑眀漪很快带着阿婆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回来了。
两人一起帮着护士给阿婆简单擦洗,并换了干净衣服。
阿婆中途迷迷糊糊醒了一下,喝了点豆浆,又沉沉睡去,看着阿婆安稳些了,岑眀漪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回程的路,庄屿开得很稳。
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橘红,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折射出暖黄色的光影。
回到岑家小院时,天已黑,院子里静悄悄的,两人站在空荡的堂屋,两人站了一会儿,肚子不约而同地发出咕噜声。
庄屿率先打破:“我去弄点吃的。”
说完,他主动走向了灶屋。
岑眀漪有些意外地看着他的背影,她跟着走到灶屋门口,倚着门框,看着庄屿在昏黄的灯光下忙碌。
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但看着好像像是有那么回事,熟练地将土豆片切丝,洗好了青菜。
一盘清炒土豆丝,一盘蒜蓉青菜,一锅熬得浓稠的白米粥很快端上了桌。
这一顿饭的调味只有简单的油盐,说实话,卖相看着不错,土豆丝很脆,酸辣味道在口中炸开,青菜吃着很清爽,饭菜热腾腾的,确实今天忙碌下来后的一顿晚餐。
两人面对面坐在堂屋的小方桌旁,谁也没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饥肠辘辘被满足的咀嚼声。
简单的饭菜,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珍贵,安抚了奔波的劳累和饥饿的肚子。
饭后,庄屿起身收拾碗筷,眀漪也站起来,端着剩下的盘子跟进了灶屋。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庄屿负责冲洗第一遍,岑眀漪接过,用丝瓜瓤仔细地擦拭着碗碟上的油污。
沉默持续着,空气里弥漫着洗洁精淡淡的柠檬香。
岑眀漪低着头,专注地擦着碗,水流冲过她沾着泡沫的手指,冰凉。
她看着碗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看着旁边庄屿沉默冲洗的背影,白天压抑的种种情绪,混杂着对阿婆的心疼。
“阿婆她......”
岑眀漪的声音很低,打破了寂静的空气,“一辈子都在操劳。年轻时为家里,老了为这个镇子,为了我。”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手指用力擦着碗,“她总说没事,什么都自己扛着,这次摔跤,肯定也是心里有事,憋着不说。”
她顿住,眼眶毫无预兆地迅速泛红,一层水汽不受控制地弥漫上来,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低下头,鬓角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侧脸。
一滴滚烫的泪珠,猝不及防地砸落在她手中的粗瓷碗里,混入水流,消失不见。
庄屿冲洗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侧过头,看着岑眀漪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想伸手拍拍她的肩,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是什么样的安慰此时都会有些多余,庄屿接过了她手里没有洗完的碗说:“我来洗吧。明天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