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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那,再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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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吻蜻蜓点水,并未惊扰到澜,却又深刻隽永,令孙权长久回味。以至于,后来每每看到澜在自己面前合上眼,作出与当时一般无二的姿态时,总会有一股冲动直升大脑,引诱孙权犯下一次又一次,越发让他欲罢不能的罪孽。
最近一次,是在澜临出发的前一晚。
孙权洗完澡,穿着浅蓝家居服,头发没完全吹干,尚有水滴挂在发梢。他站在澜房间门口,犹豫两秒,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他们家门隔音很好,孙权一点儿也没听到门内迅速响起的“咚咚”声。
澜也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件白色长T,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不少,湿漉漉地垂在耳侧。有水珠顺着发尾滴落,洇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还没睡?”澜呼吸略微急促,不知道是不是刚从浴室出来的缘故。他微微侧身,让出条道来。
“嗯。”孙权刚迈出一步就顿了顿,有点滑。他垂头,然后眉头一挑,戏谑的看向澜,“怎么光着脚?地上不凉吗?”
澜脸颊微红,没回答,急匆匆关上房门,走回浴室,将那双跑丢的拖鞋重新穿回脚上。
再出来的时候,他脸上就没再煎鸡蛋了。
孙权的目光在房间里随意扫了一圈。这间卧室他没少进来,对里面的陈设再熟悉不过,但因着房间主人的归来,倒是比以往看上去顺眼了不少。澜的行李还没收拾,行李箱敞开放在墙角,随意堆了几件衣服在里面。桌上放着台笔记本,屏幕还没熄,上面有几封没来得及回复的邮件。
“在忙?”孙权问。
“不忙。”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电脑,随手合上,“刚看完几份文件,正准备休息。”
孙权在床沿坐下,双手撑在身侧,仰头看他。澜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
孙权拍了拍自己身下的床:“过来,躺下。”
澜瞳孔一缩,身体下意识就听从孙权的指示,往前迈步。
他这是……邀请?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第一次是不是应该正式一点?这也太突然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万一弄疼他,他以后再不肯给我碰该怎么办?
……
看他迟迟没有动作,孙权好笑道:“怎么呆住了?我又不会吃了你。别怕,虽然我也是第一次做这个,可能会弄疼你。”他将他推到在床上,指尖从澜的锁骨一路滑到腰腹。
澜面上一僵。弄疼……我?他是想在上面?
好吧,上面下面都无所谓,只要是他就行。澜视死如归的想。
而当他发现,孙权只是为了给自己按摩的时候,他也说不上来,自己是轻松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
反正,一张脸是臊得通红。澜抬起胳膊遮住眼睛,没敢再对上孙权的眼神。
可视线剥夺以后,其他的感官就越发敏锐。澜能清楚地感觉到孙权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下动作,尤其是那双不知下一秒会落在哪里的手在自己身上四处作乱……
明明按摩主要按的是肩背,孙权却偏要在澜腰腹和腿上揉捏不停。
而得知真相前的那一通浮想联翩,已经让澜身体上的某个地方做好了随时昂首的准备……
为了避免尴尬,澜只好把最近新学到的催眠技巧用在了自己身上,试图骗过自己、骗过激素。
事实证明,澜的学习能力还是挺强的。很快,他原本紧绷的身体就缓缓放松下来,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
“澜?”当他的手臂滑落一旁,孙权终于变了脸色,“不是吧,这样也能睡着?你在武则天那边过的到底什么日子,居然能累成这样,休息了三天都还不够……”
孙权侧躺在澜身边,撑着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凑过去贴上他的唇。
很奇怪,那明明也不过是两片肉,却与孙权用手背擦嘴时的感觉截然不同。后者平平无奇,前者却能让人上瘾。
只是这样安安静静的贴一贴,孙权的心就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享受这样的时刻,并由衷希望下一刻可以来的慢些,再慢一些……
变故发生只在一瞬,所有的安宁都在身下人启唇,探出舌尖的那一刻轰然碎裂。偷吻者惊慌失措,想要撤身逃离,受吻者急不可耐,仰头激烈还击。
澜抬手按住孙权的头,阻断他的退路,回吻他的动作越发猛烈,几乎要掠夺掉他所有的呼吸。
再看他重新睁开的那双眼,哪有一丝困倦?
他根本没睡。
孙权羞恼不已,但很快就沉浸在唇齿间的缠绵。他抛掉所有后顾之忧,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去亲吻这个他早就认定的人。
这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初吻。
“其实,你每次看我,我都想吻你。你每次背对我,我都想抱你。”澜抵上孙权的头,呼吸灼热,“所以,不需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只要你想,我随时恭候。”
孙权也急切的喘息,嗓音低哑:“那,再给我一个吻吧,像刚才那样的。”
澜笑道:“遵命。”
皎洁月色又见证了一个缠绵悱恻的亲吻。
那些没说出口的、不敢承认的、压在心底太久的,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处。
两个人的关系终于是过了明路。
澜回来的时间越来越短,走的时间越来越长。三天,五天,七天,十天半月……孙权刚习惯一个人,他就回来了,他刚习惯两个人,他就又走了。
反反复复,起起落落。像潮汐,像呼吸,像一首永远弹不完的练习曲。
孙权偶尔会恍惚,觉得他们像是谈了一场异地恋,在一起的时间转瞬即逝,还要用余下的时间期盼下一次再见。
不过,他并不是很讨厌这样的感觉,正因见面的机会来之不易,他们才会格外珍惜每一个在一起的瞬间,或拥抱,或亲吻,或者只是窝在一起说说话。
*
孙坚察觉到孙权的变化,是在一个多月以后。
孙权从前还会在餐桌上说几句学校里的事,竞赛的结果,同学之间的趣闻,如今他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我吃饱了。”
孙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
“仲谋最近怎么了?”他问孙尚香。
孙尚香正往嘴里塞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想澜了吧。”
孙坚的筷子顿了顿:“他以前话就不多。”
“以前和现在不一样。”孙尚香难得认真起来,“以前他可从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发呆上,可现在……”
孙坚沉默不语。
孙尚香放下筷子,撇嘴道:“爸,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家越来越空了?”
孙坚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孙策在北地,澜也走了,仲谋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餐桌上只剩下了他和香香。
“胡说。”孙坚自欺欺人,“你哥不是在楼上吗?”
孙尚香没再说话,端起碗,迅速把剩下的饭吃完,也上楼去了。
孙坚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前的菜还剩下大半,却一点不热了。
他忽然觉得,女儿说得对。
这个家,确实是空了。
他暗暗告诉自己,仲谋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孙权的成绩没有下滑。
这是孙坚唯一欣慰的事。月考、期中、模拟考,孙权始终稳稳地坐在年级第一的位置上,和第二名的差距甚至还在拉大。
老师们都说,孙权是天生的学霸,自律,专注,心无旁骛。
但事实是,孙权的旁骛,是个无需他操心的人罢了。
像从前很多次一样,孙坚决定插手。他家仲谋什么都好,就这个习惯不大好,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说话,谁来也不好使。孙策就总寻了由头带他出门,走一走、转一转,回来就差不多了。
如今伯符不在,那就由他这个父亲来吧。
孙坚千挑万选,选定了一场由李信组织的欢迎晚宴,没那么多规矩,性质也不那么严肃,在孙坚看来,再合适不过了。
地点是在一家私人会所,隐私性不错。孙权找了一圈,没见到他想见的人,就沉默的跟在孙坚身后,偶尔在话题引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来。
“父亲,我去那边看看。”又送走两个合作伙伴后,孙权随手指了个方向。
见他实在提不起兴趣,孙坚没再逼他:“去吧,别走太远。”
“嗯。”
刚一转身,孙权便脚步一顿,视线紧紧盯着不远处的两道身影,神色复杂。
是蒙恬和蒙犽。
蒙恬是军旅出身,身形挺拔,站姿如松,但面对儿子时,脸上的表情就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蒙犽比他父亲矮了半个头,但精气神十足,说话时手舞足蹈,毫无拘束。他们之间的相处很随意,随意到甚至有些……不像父子。
比如蒙犽说到兴奋处,会直接伸手抱住蒙恬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而蒙恬不但不恼,还会顺势揉揉他的头发,眼神里满是肉眼可见的宠溺。
“爸,你刚才那个发言太帅了!”
“少拍马屁。”
“真的!比我上次在电视上看到的还帅!”
“……行了行了,这么多人看着。”
“看着怎么了?我抱我爸又不犯法。”
蒙恬无奈地笑笑,却没有推开他。
他们的距离很近。
近到没有缝隙。
孙坚也看见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三个孩子。
香香小时候也会这样抱着他撒娇,可上了初中以后,就再也没了。伯符倒是想抱,可他每次伸出手,自己都会下意识地躲开。男孩子家家的,抱来抱去,成何体统?
至于仲谋……
孙坚想不起来仲谋最后一次抱他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小学?或许是更早?
他只记得,仲谋从小就懂事。不哭不闹,不给大人添麻烦,做什么都有板有眼。别人夸他“这孩子真省心”,他也会觉得骄傲。
可现在想想,那份“省心”,是不是也是疏远的开始?
“孙兄?”
孙坚回过神来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已经不是仲谋,而是引他深思的蒙家父子了。
“蒙将军,好久不见。”两人握手寒暄。
“好久不见。这是犬子蒙犽。”蒙恬拍了拍身侧少年的肩膀,“叫孙伯伯。”
蒙犽看起来十五六岁,浓眉大眼,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大大方方叫了声“孙伯伯”。
看的孙坚连连称赞。
这时,一个金发少年跑过来找蒙犽,说是要一起去看什么新出的游戏。蒙犽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蒙恬。
“爸,我能去吗?”
“去吧。”蒙恬点头,“别太晚。”
“知道了!”蒙犽咧嘴一笑,跟着那少年跑远。
孙坚感慨说:“蒙将军和令郎感情真好。”
蒙恬转过头:“说吧,你想问什么?”
孙坚一愣。
“你盯着我们看好一会儿了。”蒙恬语气调侃,“如果是像那些老迂腐们一样,觉得父亲抱自己儿子不成体统的话,就不必说了。”
孙坚摇头,自嘲一笑:“没有。倒不如说,我很羡慕。”
蒙恬挑眉:“哦?”
“我们家那三个,早就不肯让我碰咯。”孙坚叹了口气,“尤其是仲谋,从小就主意正,不黏人,不撒娇,什么都自己扛。我有时候想拍拍他的肩,都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蒙恬看着远处跑跑跳跳的蒙犽,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你从前最骄傲的,不也是他这一点吗?”
孙坚怔住。
是啊,仲谋从小就有主见,有自己的想法,不盲从,不依附。他一直觉得,这正是孙家继承人该有的样子。
可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有主见”变成了自己眼中的“不听话”呢?
“我只是突然觉得,我离他好像越来越远了。”
蒙恬沉默片刻,说了句让孙坚彻夜不眠的话来。
他说:“或许,你应该问问自己,仲谋对你的称呼,什么时候从‘爸爸’变成了‘父亲’?”
孙坚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爸爸。
父亲。
什么时候变的?
他想了很久,却想不起来。那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甚至不记得,仲谋最后一次叫他“爸爸”是什么时候。
小时候,仲谋会扑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地喊“爸爸”。那时候的他,会笑着把儿子举过头顶,听他咯咯的笑。
可后来,提起仲谋,他脑子里浮现出的居然不再是他的脸,而是冷冰冰的一个“孙家继承人”标签。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突然有一天,仲谋站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父亲”。
那一刻,他还觉得欣慰——孩子长大了,懂事了。
可现在想起来,那一声声“父亲”里,藏着的不是成长,是距离。
他忽然很想听仲谋再喊他一声“爸爸”。
哪怕只有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