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是他让人家 ...
-
澜又一次按孙权说的做了。
消息是武则天亲自发的。措辞公事公办,说澜的能力对她很重要,有一个迫在眉睫的任务急需他加入并处理。落款处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行“期待你的答复”。
这还没加入呢,工作就给安排上了。孙权暗自腹诽。
他把这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锁屏,又解锁,再看一遍。
他应该高兴的。
是他亲口对澜说“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们的将来”。
可当澜真的点头,真的开始收拾行李的时候,孙权才后知后觉,原来“为了将来”,要付出的代价是“现在”。
澜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孙权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出大门。澜坐在后排,侧脸在车窗后面一闪而过。
他没有回头。他们昨晚说好的。
“到了给我消息。”孙权站在澜房门口,声音很轻。
彼时澜正在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动作利落,像他做任何事一样。闻言,他停下手边事,转过身看着孙权。
“好。”
“工作别太拼,注意休息。”
“好。”
“别总是吃外卖,不健康。”
“好。”
“还有——”
孙权顿了顿,忽然发现自己想说的话太多,多得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最后他只是扯了扯嘴角,说:“算了,你都知道。”
澜看着他,目光很深。
“嗯,我知道。”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孙权的头发。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却又迟迟没下。
孙权把窗户开了道缝,有风吹进来,带来些许寒意。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澜掌心的温度。
澜第一次揉他头发的时候,他还会躲。而现在,他居然已经习惯了。
……习惯真可怕。
孙权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再也听不到一点风声,他的手机才震了一下。
【鲨】:到了。
孙权没回。他坐回书桌前,翻开一本习题集,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往常这个时候,房间的角落里都会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但确实存在。
现在没有了。
孙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题目上。他解了一道函数题,又解了一道几何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思路清晰,步骤完整,和从前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但他就是觉得这个房间,好像突然变大了。
澜走后,孙家安静了很多。
孙权以前没觉得澜有多吵。他话少,存在感低,走在路上都像一道影子。可当他真的不在的时候,孙权才发现,那道影子早就嵌进了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
吃饭的时候,对面少了一个人。
练琴的时候,旁边的椅子空着。
甚至连发呆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看向某个方向,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孙尚香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
“二哥,”她歪着头看他,“你怎么最近老发呆?”
孙权回过神,笑了笑:“有吗?”
“有。”孙尚香认真点头,“而且你笑得好假。”
孙权无言以对。
孙尚香眨眨眼:“你是不是想他了?”
孙权沉默了几秒,伸手敲了敲她的头:“作业写完了吗?就管这么多。”
孙尚香捂着头“哎哟”一声,嘟囔着“好心没好报”,蹦蹦跳跳地跑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孙权低头看着面前的习题册,上面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想他了吗?
他自嘲地笑笑。
何止是想。
*
孙坚对澜的离开非常满意。
他虽然没有明确表露,但孙权能感觉到,父亲最近的心情好了很多。吃饭的时候会多喝两杯酒,甚至连看孙权的眼神都温和了几分。
仿佛澜的离开,意味着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孙权冷眼看着,什么都没说。
澜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告诉他自己都做了什么,吃的什么东西。他的消息简短,但字字句句都藏着一颗真心。
“到了一个叫云梦泽的地方,还挺漂亮,等你有空,再过来玩玩。”
“刚刚在开会,有点无聊。他们说的,很多我都听不懂。”
“啊,武姐让我从明天开始恶补这方面的知识……”
“这边的咖啡没有你冲的好喝。”
每一条都很平淡,可孙权能从中读出很多东西。
即使有时候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他没能及时看到澜的消息,但每一条孙权都会认认真真的看,并回复,有时候是一个表情包,有时候是“嗯”,有时候是一张琴房的照片,配文“今天练了肖邦”。
他不敢回太多。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回来吧”,更怕自己的思念变成澜的负担。
是他让人家走的。他没有资格说想他。
虽然只要他开口,澜就一定会回来。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什么都不能说。
孙权以为自己是习惯的,他向来擅长适应变化。哥哥走的时候,他难过了一阵,但很快就调整好了。他们只是暂时分开,总会再见的。
所以澜走的时候,他也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澜等到了他的机会,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把他绑在身边。毕竟,即便天各一方,他们仍是彼此的心之所向。
只是后来,澜发来的消息越来越少。从每天早晚各一条,变成了只有晚上一条。内容也从“今天怎么样”变成了“早点休息”,再到只剩一个“晚安”的表情包。
孙权知道他很忙,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武则天对澜很看重,几乎是走到哪里都带着。他的身份也从“网络安全顾问”一路升级,开始接触到了一些核心信息。
校方对此喜闻乐见,一个在政坛崭露头角的年轻人从他们学校走出,这是最好的招生简章。他们保留了澜的学籍,还给了他可以随时离开的特权。
“随时离开。”孙权反复咀嚼这四个字,只觉得格外讽刺。
从前他想离开,需要伪装成一个一无是处的学渣,需要等待时机、静静蛰伏,需要一个“孙策”来捡他。现在,整个世界都在为他让路。
而把这条路铺到他脚下的人,是自己。
放下手机的时候,孙权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澜走之前那个晚上,澜最后看他的眼神。
里面有很多东西,不舍、留恋、坚定……还有别的什么,他没看懂。
现在他突然有点懂了。
那是隐忍。
他明明不想走,却还是走了。而他明明想留下,却还是放手了。
孙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天下午有节马术课,孙权骑术精湛,便躲在一边偷闲。澜的专属提示音响起,孙权一秒点开微信。
澜发来了一段语音,背景很嘈杂,像是什么会议现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听见他的声音,孙权居然从中听出了一点从不属于他的兴奋:“这边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我后天回来。”
他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
孙权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指居然有些发抖:【好。我去接你。】
澜二话不说,发了航班信息给他。
澜回来的那天,孙权一大早就到地方了,站在到达大厅里,望向出口的方向。他来得太早了,早到上一班飞机的旅客才刚刚走完。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有人拥抱,有人告别,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四处张望。
终于,孙权看见了那个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澜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从出口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孙权从没见过的卡其色风衣。他的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一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看起来很累,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但步伐依然沉稳,目光依然锐利。
看见孙权的一瞬间,他就笑了。原本想稳重一些,慢慢走到他面前的,但他的行李箱上不知道被什么人添上了马达,还是见到孙权自发启动的那种。
“等很久了?”
孙权看着他,忽然觉得有很多话想说,想说“你怎么瘦了”,“是不是总熬夜了”,或者是一句让人浮想联翩的“欢迎回家”,但最后他只是弯了弯嘴角,说:“还好,我们走吧。”
他伸手去接澜的行李箱,澜却将自己的手塞了过去。
孙权脸颊微红,却纵容了澜的过界行为,甚至暗自庆幸自己的袖子够长,足以遮住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远远看去,他们就像许多人一样,并肩往前走,只是距离稍微近一些,显得有些亲密。
两人沉默着朝停车场走去。孙权走在里侧,澜走在外侧,和从前一样,和什么都没变一样。
但有些东西确实变了。
澜身上多了一种沉稳内敛的气质,让人不觉信服。
孙权忽然意识到,澜的世界不再只有他了。
这是好事。他这样告诉自己。
依然是刘姐开车,澜和孙权依然坐在后座。孙权早就会开车了,只是他还没满十八,还没拿到驾照。
澜的确是累了,上车没多久就垂下眼睫,头也越来越低。
“困了就睡会儿吧。”孙权看的心疼,伸出去的手顿在空中,后来轻轻落到了他的肩上,“到家了我叫你。”
“嗯。”
澜终于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
孙权总也忍不住偏头看他,看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心脏忽然疯了,扑通扑通疯个没完。
孙权狠下心,在下一个路口抵达之前,探身过去,偷了个吻。
堂堂孙仲谋,居然变成了一个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