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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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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场冲突后的一周,是林倦自觉“扬眉吐气”的一周。
虽然鼻梁上还贴着固定胶布,看上去显得有几分滑稽,说话也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走起路来,胸膛却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
孙家那个一贯眼高于顶的二少爷,为了他那上不了台面的“暖床护卫”,居然当众失控,对自己挥拳的事儿私底下都传开了,版本各异,但核心不变:孙权急了,为了澜。
如果不是心里有鬼,何必反应这么大?
虽然自己的鼻子遭了罪,但能揭穿孙权,也算值了。
尤其林倦这次学聪明了,不再当面挑衅孙权,毕竟,那小子下手是真的黑,但背地里的闲言碎语却更加变本加厉。
他穷尽毕生所学,跟自己小团体中的人描述孙权气急败坏的模样。
“什么高冷学神,学生榜样,不过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别看他昨天当着大家的面多威风,要不是你们拦着,要不是怕给我爸添麻烦,我早一巴掌抽上去,替他哥好好教教他‘尊重’两个字儿怎么写了!”林倦胳膊撑在后排桌子上,面露不屑,“也就是你们没看见,他在他爸面前怎么哭着跟我道歉的,要不是我爸不想闹大,我才不会那么简单就放过他呢。”
“牛逼啊,林哥。”后桌一脸崇拜,“我还真想象不到孙权哭的样子,有照片吗?”
林倦脸色一僵,“我爸看着,不好拍。”
“可惜了。”
林倦坐直身子,装模作样的揽过身边人,低声说:“不过我倒是看见了一些……的东西。你们还记得刚开学那会儿,那张火遍整个论坛的照片吗?”
“当然。不过后来,孙家不是解释说澜只是孙权的伴读?就像孙策跟周瑜似的。”
也正因孙策和周瑜平时也总勾肩搭背,才令大多数同学相信孙权和澜之间并没有什么别的关系。
林倦却故作神秘地摇摇头,“你见过周瑜给孙策种草莓吗?”
“他俩,怎么可能?”
脑子转的快的已经明白了林倦的意思,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澜给……?!”
“哎,还是有聪明人的嘛。要不然,你以为孙权会仅仅只因为我随口骂了澜一句,就不顾他孙二少的身份,不顾两家合作,对我下这么重的手?”林倦叹口气,“我不过是提醒了他一句,在学校好歹要注意一下影响,谁知道,他居然……哎,也怪我,总是这么多管闲事。”
随后,他如愿以偿得到了一圈跟班心疼的眼神和安慰,以及对孙权不识好人心的阴阳嘲讽。
一传十、十传百,关于孙权和澜的不利流言再次死灰复燃。
起初,林倦还有些忐忑,担心孙家的报复,或者那个看起来比孙权还不好惹的澜会有什么动作。但几天过去,依旧风平浪静。孙权照常上学、放学,冷着一张脸,目不斜视。澜依旧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后面,沉默,毫无存在感。孙家和学校也没有任何表示。
林倦那颗悬着的心,就渐渐落回了肚子里。
看来,孙家也不过如此嘛!孙坚那个老狐狸,估计是觉得儿子打架丢人,想冷处理。至于那个澜,一个寄人篱下的养子,能翻起什么风浪?
林倦越发得意,也越发不把孙权、澜,甚至孙家放在眼里。他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再添一把火,比如找人在校外论坛发点更“劲爆”的匿名贴,或者“无意中”让更多人“偶然”听到那些精彩的故事。
变化始于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
彼时林倦正和几个跟班在楼梯转角吞云吐雾,一边炫耀哥哥林惊送自己的定制腕表,一边吹嘘自己新弄到手的限量版球鞋。
而正在他享受众人吹捧,飘飘欲仙,美的找不着北的时候,后颈却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凉意,像是有谁在背后看他似的。
林倦猛地回头,楼梯上方空荡荡,只有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投下斜斜几块光斑。
“倦哥,看啥呢?”一个跟班跟着抬头看,也是一无所获。
“……没什么。”林倦转过头,嘴里低声嘟囔,“明明还没到换季,怎么有点儿凉飕飕的呢?”
他搓搓自己的胳膊,心里却滑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一道视线,冰冷,黏腻,像蛇爬过自己后背,又像身后悬着一条张大嘴,凶相毕露的鲨。
那天放学后,林倦照常到学校附近的小巷子买烟。林惊讨厌烟味,一向不许家里人抽烟。他甚至会调查所有人的消费记录,看看是否有人阳奉阴违。因此,林倦只能在不起眼的地方,用现金买些劣质烟解瘾。
毕竟,没有认祖归宗之前,他的烟瘾就已经非常重了,不是随随便便就戒得掉的。
巷子窄而深,两边是高墙,黄昏时分光线昏暗。林倦正低头掏钱,风里却送来一道叹息,仿佛就在他耳边。
“谁?!”林倦顿时汗毛倒竖,捏钱的手指一下收紧。
可当他仔细去听,却只能听到不远处巷口的模糊车流声。这里除了他和他面前一脸疑惑的中年男人以外,空无一人。
林倦心脏砰砰狂跳,暗骂自己疑神疑鬼,拿了烟快步离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阴影浓重,仿佛有什么东西潜藏其中,正无声地注视着他。
从那天起,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如影随形,怎么也躲不掉了。
在教室,他会突然觉得窗外有人,可他们班的教室分明在四楼;在食堂,他总觉得邻桌有人在低声议论他,可仔细听又什么都没有;晚上回家,他总觉得背后的影子比自己移动得慢半拍,或者……又多了一道影子?课当他查看监控时,却又看不出任何异样。
林倦开始频繁回头,神经质地打量四周。
跟班们笑他“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他也只能强笑着骂回去,但心里的不安却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大。
更诡异的还得是他的手机。
一天深夜,林倦正躲在被窝里刷社交软件,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用的是血红色的扭曲字体:
“你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林倦吓得差点把手机直接扔出去。他立刻点开短信,想要截图或者干脆拨回那个号码,将躲在背后装神弄鬼的家伙狠狠咒骂一顿,可那条信息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了。短信列表里空空如也,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他检查了手机设置、安全软件,一切正常。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或者出现了幻觉。
但第二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次是在课间,他手机震动,屏幕上闪过一张模糊的图片——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厕所隔间,昏暗,肮脏,角落里有一团看不清的阴影。图片一闪而过,随即消失无踪。
“还记得这里吗?”依然是血色字迹,也依然不留痕迹。
林倦的脸色开始发白。
他不敢独自去厕所,不敢走夜路,甚至不敢再看手机屏幕。
因为总有什么东西在另一头,透过那块发光的玻璃,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试图向家人朋友求助,可没有人相信他拿不出任何证据的“恐吓短信”。
更糟糕的是,他的那跟班们也渐渐开始疏远他。没人愿意跟一个整天疑神疑鬼,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人混在一起。
孤立无援的感觉,加剧了林倦的恐惧。
直到周四下午的实验课。那节课要在独立的实验楼上课,林倦平时都是直接逃课,出去上网打游戏的,这次,他纠结大半天,最终选择跟同学们呆在一起。人多的地方,能让他觉得更安全一些。
课上到一半,林倦忽然想去厕所,但问了一圈,没人愿意配他一起去。他只好憋着,但很快就憋不住了。
犹豫再三,林倦还是硬着头皮溜出教室,去了最近的那个。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林倦严重的厕所灯光昏暗,环境阴森,还有水管偶尔的滴答作响。
他匆匆解决完,正要出门,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对面洗手池的镜子里,似乎……不止他一个人。
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僵硬地,一点一点转过头。
镜子里,在最里面的隔间门口,依稀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形。他身形瘦小,低垂着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穿着一身被撕扯的破破烂烂的校服。
林倦呼吸一窒。
他认识那身校服。更确切地说,他认识穿那身校服的人。
那是两年前,他刚成为林家二少爷时,带头欺负过的一个转学生。那孩子性格内向,身体孱弱,被他堵在厕所里泼过水,扒过裤子。没过多久,他就又转学了,再后来……就死了。至于林倦为什么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他死前留下了一封信,上面记录了所有他曾遭受过的欺凌,和欺凌他的人。
而林倦,恰恰是那最后一个。俗称,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事儿后来是他亲爹出面摆平的,具体怎么解决的,他并不感兴趣,也就根本没有多问。
镜子里的影子缓缓抬头,他面色青白,眼眶深陷,嘴角却挂着僵硬的微笑。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撕破了实验楼的寂静。
林倦连滚爬地冲出厕所,跌倒在走廊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片湿冷。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边爬边喊:
“有鬼!”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又不是我杀的你,你为什么要跑来找我啊?!”
“别过来!离我远点儿!跟我没关系……”
闻声赶来的老师眉头紧锁,将周围看热闹的同学打发回教室后,就打了120,将紧急送往医院,又通知了他的家长。
诊断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急性应激障碍,伴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甚至已经精神失常,出现幻觉。
医生建议直接休学,尽快入院接受治疗。
林家父母如遭晴天霹雳,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张扬跋扈的儿子,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样子,看到镜子就尖叫发狂,疯了似的摔砸一切能映出人影的东西。
学校方面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尽管第一时间封锁消息,但一些传言依然不胫而走,造成一阵恐慌。
但调查结果并无异常,监控也没拍到什么,自始至终都只有林倦一个人。
原本还有人对他表示同情,直到有人匿名在学校论坛发表了一片揭露他的帖子。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个林倦就是个满嘴胡言,最擅长打舆论战的家伙。而他口中那个“他”就是受害者之一!
“他”的死,源于林倦为打发时间,随口开的一句关于“他”和“他班主任”的玩笑罢了,起因也只是因为林倦无意间看到班主任摸了摸“他”的头而已。
扒皮帖一出,所有人对林倦的观感就只剩下了一个“恶有恶报”,“自食其果”。
他很快就办了退学手续,从学校里彻底消失了,连同他那套关于孙权和澜的荒唐谣言。因为一旦提及,就不免联想到提供“实锤”的林倦,联想到他的所作所为。
那些曾经相信林倦,甚至跟风传播过孙权和澜之间不实谣言的人,在听闻他的遭遇后,或多或少都沉默了一阵子,不约而同删掉了所有相关的记录。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觉得,这件事情跟孙家脱不了干系。
林父去学校办理手续的那天,天气阴沉。
他开着车,脸色铁青地驶离学校。就在车子即将拐出校门时,林父无意间瞥向后视镜。
校门口站着两个人,是孙权和那个叫澜的少年。孙权正要上车,侧着脸,看不清表情。而那个澜……
却正好与他对上眼神,下一秒,澜的目光又落在了副驾驶上,似乎在透过那扇并未降下的车窗注视什么人。
再下一秒,他嘴角上挑,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而坐在副驾上的人刚打完镇定剂,眼神空洞。
林父顿时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