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鼠托邦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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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侭昀感觉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舔他的脸。
他睁开眼，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表情呆滞的人脸！
不，是十几张！几十张！
他被塞在一个污秽不堪的铁笼里，挤满了赤身裸体、没有四肢、只剩躯干和头颅的“人”！
他们像坏掉的玩偶，只是凭着本能，用残缺的躯干蠕动、磨蹭着阮侭昀的身体。
这群人肉靠枕怎么回事？谁他妈订的团建项目？！
“呕……”阮侭昀胃里翻江倒海！
一股强烈的排斥和恶心感让他瞬间头皮炸裂！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将怀里那个硬邦邦的黑色小包死死箍住——里面是他家熊娃娃。
谁也别想碰。
脑子一片混乱。
这是哪儿？嘉年华城堡下面？
等等……手？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搭在背包上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是货真价实的人手。
为什么？
嘉年华的规则在这里受限制了吗？
［捣蛋鬼：卧槽？！什么鬼地方？！san值狂掉啊！阮侭昀你还活着吗？！］
［皮革马利翁：噢？真有趣。期待值正在上升……］
万叔他们呢？安池年那个阴魂不散的玩意儿跑哪去了？
阮侭昀被挤得几乎窒息，心底疯狂吐槽。
这笼子怕不是沙丁鱼罐头精装修版？哪个天才设计的五星级地狱体验？
随后他手脚并用地试图推开那些涌上来的“肉块”，但数量太多了。
更要命的是，一块厚重的布蒙在笼子上，光线昏暗。
阮侭昀的呼吸急促起来，他闭上眼，尽量让自己不要想自己是在黑暗的环境里面。
滚啊……离我远点，不要碰我。
恶心。
阮侭昀忍着没有吐出来。
好恶心。
“不许动！停车！” 突然，外面传来模糊的呵斥和刺耳的警笛声！
紧接着是金属器物撞击声和拳拳到肉的闷响。
阮侭昀捂住了耳朵，为什么又是警笛声。
砰！
遮挡的布被粗暴地掀开。
强光射入，晃得阮侭昀眯起了眼。
光线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笼口——穿着笔挺的警服，戴着大盖帽，但那张脸……毛茸茸的尖嘴，圆耳朵，绿豆般的小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冷光——一只穿着警服的大老鼠！
阮侭昀眨了眨眼，看到警服的那一瞬间绷紧了身子，又看到那张老鼠脸，出现了片刻茫然。
老鼠成精呢？
它皱起鼻子，嫌弃地用爪子扇了扇笼子里的臭气，小眼睛在笼内扫视，最终锁定在阮侭昀身上。
“报告！找到活口！疑似被劫持者！”
几只同样穿着警服的巨鼠冲上来，将那些蠕动的人形“肉块”从阮侭昀身边拉开、拖走。
外面停着闪着警灯的车辆，还有几只……怪异的“警犬”？
它们身体是强壮的犬科，但头部却顶着一张茫然的人脸，同样没穿衣服，四肢着地，正翕动着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发出压抑的呜咽。
阮侭昀被拖到一边，双膝发软跪在铺着某种粗粝石板上，忍不住干呕起来。
这时，一只体型稍小、穿着白大褂、戴着护士帽的母老鼠快步上前，将一块还算干净的灰色毛毯披在他瑟瑟发抖的身上。
“别怕，孩子。”母老鼠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柔和，但它掀开毯子检查他身体的动作却毫不迟疑，
“有受伤吗？哪里不舒服？能说话吗？”
阮侭昀紧闭着嘴，眼神阴鸷警惕地看着这些鼠头人身的生物，一个问题都没回答。
跟一群耗子有什么好聊的？交流怎么偷奶酪？
“警长，他好像……受刺激太大，精神不太稳定了。”女鼠医生回头对赫达警长低声说。
赫达用爪子搓了搓脸，显得有些烦躁：“副市长交代过要特别关照新来的，先带下去！”
阮侭昀被两个鼠警员小心翼翼地带去了救护车旁边。视线稍微清晰，他一眼就看到救护车旁，站着万徕和何顺与。
万徕脸上蹭了好几道黑灰，制服外套不知去向。何顺与缩在他身后，脸色比阮侭昀还苍白，手里死命攥着那枚铜哨子。
阮侭昀脚步顿了一下。
看到熟悉的人，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丝，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疑虑攥紧——那戴花的呢？
安池年和那个“阿呆”呢？
该不会又跑了？！
他下意识想走过去，但看到万徕和何顺与身上同样沾着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污秽痕迹，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强行压了下去。
万徕也看到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算是确认都还活着。
然后目光扫过阮侭昀身后，眉峰再次蹙起。
“安池年呢？”
阮侭昀摇头：“没看到。”
万徕还想问什么，结果见到阮侭昀这副倒想吐又不吐的表情，“想吐?坚持不住?”
“你才坚持不住。”万徕下意识想帮他顺气的手，被阮侭昀拍开，“我就是……被笼子里的味儿熏着了。”
万徕的手僵硬半天，“倔。”
阮侭昀：“……你这什么表情?”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鼠警员正粗暴地拖拽着另一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老鼠，给它铐上爪子！
“老实点！赫达警长！这家伙想跑！还试图破坏现场！”一个警员大声汇报。
“押走！市长等着问话呢！”
被打的老鼠瞪了阮侭昀他们一眼，被塞进了警车。
“让我看看。”
人群分开。一只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条纹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金丝仓鼠缓缓走了过来。
“非常、非常抱歉让你们遭遇这样可怕的事情。这是我们的严重失职。”
“我代表鼠托邦市议会，向你们致以最深的歉意！”
“你们一定是新来的客人吧？！我是副市长阿拉里克，叫我里克就好。欢迎来到……鼠托邦。”
它语气真诚，甚至还带着点痛心疾首。
“副市长，您还是离他们远点，他们身上……”赫达警长出声提醒。
阿拉里克摆了摆爪子：“赫达队长，他们是受惊的新市民，以后就是鼠托邦共同生活的一份子，不要说这种见外的话。”
它转向阮侭昀，脸上堆起歉疚的笑容，“请放心，鼠托邦是安全的，我们会保护好每一位市民……”
就在这时，一个脖子上挂着个照相机的老鼠“记者”挤了过来，话筒差点戳到阮侭昀脸上：
“副市长先生！请问您对此次劣根暴民冲击新移民、公然挑衅鼠托邦和谐秩序的事件有何看法？市政厅是否考虑加强对劣根聚居区的清……”
它的话被阿拉里克温和但不容置疑地打断了：“抱歉，各位记者朋友，我们的新朋友需要休息和专业的心理疏导，暂时不接受采访。我们……”
“副市长！市长办公室的紧急通讯！”一个老鼠助理急匆匆跑来。
阿拉里克的表情一瞬间定在那里，然后无奈一笑。
它看向阮侭昀，露出歉意的表情：“啊……抱歉抱歉，有点紧急公务我必须离开一下。赫达警长会妥善安排你们的！”
说完，它急匆匆地跟着助理鼠走开，边接电话边点头哈腰：“……是，市长阁下！非常抱歉！我立刻赶回来处理……不是，是这样的……”
“哼，市长生气了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赫达哼了一声，挥手让手下驱散围观的其他鼠居民，
“散了散了！看什么看！都回去工作！副市长的承诺没听见吗？鼠托邦是充满了爱与希望的家园！别让这帮新来的看笑话！”
围观的鼠族们稀稀拉拉地附和着鼓掌，眼神却更多停留在阮侭昀他们这些“新奇物种”身上。
阮侭昀这才有空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和居民。
这里……是真正的魔窟。
街道两旁是风格扭曲和生物骸骨拼凑成的店铺。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雌鼠，细长的尾巴上系着一根精致的皮绳，绳子的另一端牵着一个全身赤裸、被剃掉毛发、戴上宠物项圈的年轻男子……
另一个雄鼠搂着的“女伴”，穿着一条用人类头皮编织成的“奢华”连衣裙，上面还缀着几颗……完整的眼球做装饰？
一个肥硕的老鼠绅士，脖子上的金链子挂坠赫然是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人类眼珠。
阮侭昀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
“万叔。”
“说。”
“……好丑。”阮侭昀皱起眉头。
“……”他在说我?
“那些老鼠。”阮侭昀小声补充着。
赫达：“你们几个跟我走，去做个清洗和基础检查。愣着干嘛？上车！”
【欢迎收听《极速街道》·特别通告】
【鉴于收到多位尊贵的Rev.大人关于‘公平性’的质询】
【现由Sempiternal330频道主理人：Liey N100632189，与Morts N10073649频道主理人：Morts，联合接管后续程序】
【作为对Rev.大人热忱的回应】
【即刻起开启‘狂欢助兴’项目】
【所有Citm将解除Eos.契约限制】
【Eos.不再承担监护责任】
【任何Rev.皆可对任意Citm下达一次‘无代价指令’】
【投票遴选系统已启动，五分钟后锁定】
【每位Citm对应三位指令下达者】
【机会珍贵……娱乐至上……】
阮侭昀一愣。
公平性？现在想起公平了？还拉了两个高级频道主理人来“协助”？协助把我们玩得更惨吗？！
【Liey阁下已选定您作为关注对象。】
阮侭昀嘴角一抽，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烦人的东西赶出去。
他被母鼠医生和另一个警察半扶半推地请上了救护车。
万徕和何顺与也坐了上来。
车厢内气氛凝重。
“这下真难办了。”万徕他捏着拳头，“Eos.没了……我们连最后一点挡箭牌都没了。现在头顶上那些人……”
他指了指车厢顶棚，“可以毫无顾忌地往我们身上丢任何东西，只为了看个乐子。”
阮侭昀明白他的意思。以前是跟魔鬼做交易，现在魔鬼连交易都懒得做，直接伸手抢了。
阮侭昀想要给自己的脑袋腾点空间，目光落在何顺与脖子上那个磨损的铜哨子上，“这破玩意儿什么来头?”
何顺与下意识地握紧了哨子，低下头，声音很小，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缅怀：“……捡的。一个……很特别的人给我的。”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一丝温暖笑意，“是我的偶像……一个花滑选手。他退役前……最后一场表演……谢幕时，从冰上滑过去，把它……丢给了观众席……就丢在我前面……”
他虔诚地吻了吻哨子，“这是他带了好多年……唯一的东西了。”
开车的鼠警没回头。坐在一旁的母鼠医生倒是说话了：
“别紧张，小伙子们。带你们去做个彻底的清洗和身体检查，然后去身份登记处登记注册，领取居民手册。刚来都这样，不熟悉流程很正常。放心，我们鼠托邦对新居民的服务是一流的。”
警官同样补充道：“鼠托邦可是个天堂般的地方！空气洁净！秩序井然！资源丰富！只要遵守规则，努力工作，每只鼠都能实现梦想！你们能到这里来，真的是太幸运了！”
阮侭昀冷冷地想着，幸运？真是幸运他妈给幸运开门——幸运到家了。
等会，所以，我们现在在它们眼里都是老鼠?
万徕突然开口，“医生，刚才路上那些……在地上爬的，是什么？”
“哦，你说那些‘劣根’啊。”她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鄙视，“不用在意那些东西。它们是城市的垃圾。”
“你们好好努力，等在这边站稳脚跟，有了身份，积攒了贡献点，‘小康’之后，”
她脸上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你们也可以去福利中心申领一个品质好点的。当宠物养着解闷，或者当劳力使唤都行。”
阮侭昀一直沉默着望向窗外，看着一个穿着精致小礼服的鼠女孩正欢快地拽着一根皮绳，绳子的另一端锁在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浑身脏兮兮的人类小男孩脖子上。
“所以……鼠托邦，到底……是什么？”阮侭昀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问着。
艾莫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鼠托邦啊？”
它张开戴着白手套的爪子，仿佛在拥抱一个美好的愿景，“是能实现你内心最深处渴望的地方！是绝望者的港湾，是追梦者的天堂！只要你有价值，这里就有一切！”
阮侭昀意识到一个事情，他不是从木偶变成人了，他是从木偶变成了这些老鼠眼中，所谓的“同类”。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鼠托邦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