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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暗夜嘉年华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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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侭昀最终还是留在了Helios事务所过夜。原因无他,当顾时翁用下巴点了点窗外,留下一句“自己看吧”时,他拉开了窗帘一角。
窗外已不是他熟悉的城市夜景。
视野所及,路灯的光晕被夜色吞噬了大半。
更诡异的是,在这片不自然的昏暗中,一场无声的狂欢正在上演:扭曲的影子在墙壁和地面上疯狂舞动、拉长、交叠。
而在这些疯狂涌动的“暗流”边缘,几个穿着类似劣质塑料雨衣、头戴巨大圆形金属面罩的“人形”正僵硬地移动着。
它们手中拿着顶端闪烁电弧的长杆,偶尔会将某个过于靠近边缘或过于“活跃”的幽影“驱赶”回街心的混沌里。
动作刻板、精准,带着一种非人的效率。
“……城管?”阮侭昀眉梢微挑,这个荒谬的词从唇边溜了出来。
他身后的房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顾时翁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恰好听到这句。
“可以这么理解,维护夜晚‘秩序’的检修员。”顾时翁把水放在床头柜上,瞥了一眼窗外,“它们只按‘污染浓度阈值’行动,不管你是人是鬼。当然,”
他顿了顿,看向阮侭昀,“如果你的Ador多到能在‘它们’的感知里彻底‘隐形’,那你大可以出去蹦迪。”
阮侭昀没接话,脑海中却闪过那个粉毛云楠樱离开时轻松自在的背影。
顾时翁在骗他?还是那家伙真富得流油?
顾时翁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也没解释,只简单交代了几句生存要点:Ador是命脉,任务收益是主要来源,食物需求可以用Ador短暂“覆盖”或进入特定频道解决。
不过当阮侭昀听到“管饭”时,眼睛似乎亮了一瞬。
至于这个频道的深层规则——“污染度低的时候再教你,免得你听完当场失控。”
穆应蚕和李滓宿被派出去执行别的任务了。顾时翁将阮侭昀带到二楼一间干净简单的客房:“暂时在这里休息。有需要叫我,或者找齐晨远。”
他指了指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通讯按钮。
房间宽敞,有独立的卫浴。但阮侭昀走进去的第一件事,是“唰”地一声将所有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上!
他僵在原地,呼吸在黑暗中骤然变得粗重。
啪嗒。
一盏功率极低的壁灯被他摸索着打开,微弱的光线艰难地驱散了一小块黑暗,仅仅照亮了床边一小圈区域。
阮侭昀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
他不能完全熄灭光,也受不了完全的开放空间。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索性倚着墙坐下,拿出顾时翁给的网址。
那是一个界面诡异、色调阴沉的网站。
【注册成功:用户名 - Phoenix.Au】
界面瞬间一变,下方是密密麻麻、快速滚动刷新的帖子和交易信息。
标题里随处可见的“████”、“■■■■■”符号,显然代表着被系统屏蔽或权限不足无法查看的高污染信息。
顾时翁的提醒在脑海响起:“看该看的,不该看的,别碰。”
就在他指尖划过屏幕,一股信息流蛮横地直接灌入脑海!
【频道公告:关于《极速街道》的临时调整通知】
【致所有关注节目的Citm:】
【经主要投资方●●●与“暗夜嘉年华”场地方管理委员会共同协商决议,为提升节目观赏性与互动深度,现对《极速街道》进行如下调整:】
【1. 开赛时间提前至:■■■。】
【2. 初舞台与淘汰环节,将直接融入“暗夜嘉年华”核心区域!】
【3. 所有持有节目邀请函的Citm,请务必于开赛前抵达嘉年华入口。】
【温馨提示:嘉年华盛典,惊喜不断,为您呈现最纯粹的视听盛宴!】
嘉年华?!
阮侭昀心头一跳!
这“巧合”已经不是诡异,而是赤裸裸的陷阱诱饵!
他立刻在网站的搜索栏输入“极速街道”。瞬间弹出海量关联信息。
热度爆表的置顶直播切片、高光集锦……点开最热门的一个视频。
刺目的猩红和极端暴力——被撕裂的肢体、爆炸的残骸、绝望的瞳孔……高清画质将血腥美学演绎到极致。
阮侭昀面无表情地关掉。
不过是那群Rev.想要满足自己的喜好罢了。
安池年……
他又在搜索框里输入这个名字。
毫无结果。
指尖顿了顿,输入:Virus。
这次,一个标题为【[旧档] Virus - 开门】的视频跳了出来。
发布时间很早,播放量和点赞量高得吓人,评论数却寥寥无几,透着一股诡异的冷清。
视频只有十秒。画面昏暗得几乎只能勉强辨认轮廓。
画面很暗,只有一扇铁门。
门外似乎有混乱的厮杀声和怪物的嘶吼传来。
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惨白的光柱瞬间刺破了门缝内的黑暗!
光芒中央,站着一个人影。
他逆着光,身形显得模糊而单薄,凌乱的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到紧抿的、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巨大的怪物就在门外张牙舞爪,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噬。
他微微侧过身,朝着门内的方向,缓缓抬起了脸。
被碎发阴影覆盖的唇角,缓慢地……向上拉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干净得近乎纯粹,如同初春破冰的湖面。
但在那光芒与黑暗的极致交界处,这笑容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如此……冰冷孤绝。
仿佛在嘲讽整个世界,也像在嘲笑着自己的必然结局。
他抬起的手中的手枪。
枪口,平静地,对准了屏幕的方向。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屏幕瞬间碎裂!
视频结束。
阮侭昀怔怔地看着变黑的屏幕。呼吸不知何时屏住了。
顾时翁的话又在脑海中回荡:“Virus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没有。”
“我以前和他也是搭档,不过……”
“他换了个玩法。直接在极速街道上,猎杀了一个第6阶梯的身份……Virus,这个代号就是他杀出来的。那家伙……是个纯粹的疯子。”
顾时翁的语气很平静,一种对道路分歧的疏离。“理念不同而已,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只属于他一个人铺就的捷径。”
“最近他杀人太多了,小心点。”
他关掉视频,手指不受控制地在搜索框里敲下“Laurel.K”。
【无匹配结果。请提升检索权限或尝试其他关键词。】
一片空白。
仿佛这个名字从未存在过。
【警告:检测到精神波动异常!】
【污染度:30%】
【注意:过高污染度将导致认知障碍、躯体畸变及不可逆的精神崩溃风险!请及时清理或寻求稳定锚点!】
“操……”阮侭昀低骂一声。
他强打精神,无视了污染警告,点开网站的“委托发布”和“悬赏板块”,在一堆千奇百怪的任务里快速筛选着能快速赚取Ador又相对安全的选项。
咚咚 ——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下重而缓慢的敲击,停顿一小下。
紧接着,一下轻而快的敲击。
停顿。
咚咚咚咚!连续四下快速的叩击!
阮侭昀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像被按下了某种开关!
这个节奏……他呆坐在原地,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得煞白,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又是它……
他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对着厚重的门板,抬起手,同样在门内敲了两下。
咚。咚。
门外,一片死寂。
阮侭昀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断裂!
他卸去所有力气,背靠着门板滑跪在地!
下一秒,压抑已久的狂躁如同火山般爆发!他握紧拳头,疯狂地砸向地板!
沉闷的“咚咚”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刺耳!一下!又一下!
不行!不能在这里失控!顾时翁会……!
他用尽最后一丝理智,颤抖着摸出自己那部老旧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男声。
“……是我。” 阮侭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明天……明天我过去一趟。”
接下来的几天,阮侭昀有时会去事务所露个脸,更多时候是待在自己的咖啡馆里。
咖啡馆被他简单收拾过,换了新桌布,擦了玻璃,角落里那台旧音响偶尔会播放一点舒缓的音乐。
这天傍晚,阮侭昀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手上缠着绷带,脸色不太好看地走进来。
吧台上,意料之中地堆着几张字迹潦草的投诉信——“咖啡太苦!”、“音乐太吵!”、“店主眼神吓人!”
……他眼皮都没抬,随手就想扫进垃圾桶。
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从投诉信下滑了出来。
清隽有力的字体,季喻迟的字迹。
【小昀:】
【下午过来,你不在。打你手机没接。】
【身体怎么样了?看你最近脸色总是很差。】
【抽个时间,我陪你去医院再检查一下吧?别硬撑。】
【身体是根本。】
【——喻迟】
阮侭昀捏着那张小小的便利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娃娃脸上没什么表情。
“检查?呵……”他摇了摇头只觉得搞笑,“检查出来又能怎么样?多一个……‘可控性评估’标签?”
最终,他拉开吧台抽屉,小心翼翼地便利贴塞进一叠同样质地的黄色便签纸中间。
那抽屉里,已经静静躺着好几张内容大同小异的关心。
他刚关上抽屉——
“阮阮哥!!”
穆应蚕冲了进来,“哇!这就是你的店啊!好酷!”
他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新奇地打量着咖啡馆里的陈设,“阮阮哥快走啦!队长在催了!我们去拯救世界!”
没等阮侭昀反应,目光就“唰”地一下被墙壁上挂着的东西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把造型极其张扬炫酷的黑色电吉他。
那把黑色电吉他静静挂着,琴身线条凌厉,暗银色金属部件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的——天——!”
穆应蚕一个箭步冲过去。
“这流线!这漆面!这拾音器!这不会是‘黑曜石’系列那款限量绝版吧?!全球就一百把!阮阮哥你从哪儿搞到的?!”
他搓着手,眼巴巴地凑近,手指蠢蠢欲动:“能……能摸一下不?就一下!我保证手比脸还干净!”
“不准碰。”
“就……就轻轻摸一下琴颈嘛,又摸不坏……阮阮哥你别这么小气嘛!”
阮侭昀没接话,只是用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灰色眼睛看着他。
穆应蚕被盯得后背发毛,眼珠一转,忽然换上一种贼兮兮的、带着八卦探究的笑容,压低声音问:
“哎呀小气……这该不会是什么‘定情信物’吧?前女友送的?还是……”他贼兮兮地压低声音,“前男友?”
阮侭昀闻言,难得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让穆应蚕莫名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凉。
“死了。”阮侭昀说。
“啊?”穆应蚕一愣。
“送吉他的人。”阮侭昀补充道,“死了。现在满意了?”
“……”
穆应蚕噎住了,眨了眨眼,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看着阮侭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干笑:“哈、哈哈……阮阮哥你真会开玩笑……节、节哀顺变?”
“节你妈的哀。” 阮侭昀眼皮都没抬,“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再废话,我就用那把吉他给你开个瓢,让你真去‘哀’一哀。”
穆应蚕瘪瘪嘴,眼珠一转,又注意到了吉他旁边的另一面墙。
全是照片:新疆辽阔的戈壁落日、西藏澄澈的纳木错湖、荷兰绚烂的郁金香花田、冰雪覆盖的冰岛火山、云雾缭绕的富士山……
“哇!阮阮哥你环游过世界?!”穆应蚕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阮侭昀盯着咖啡机的蒸汽口出神,只淡淡地应了一句:“……嗯。以前拍的。随便看看就行了。”
阮侭昀盯着咖啡机的蒸汽口出神:“……嗯。以前拍的。随便看看就行了。”
“喊个人都磨叽半天。” 万徕过来喊了一声,“走了,小崽子。老顾他们等着。”
穆应蚕这才如梦初醒,吐了吐舌头:“哎呀忘了正事!走走走!”
他咋咋呼呼地就要来拉阮侭昀的胳膊。
阮侭昀侧身避开,自己拎起黑色腰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下的淤青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穆应蚕这才注意到,吓了一跳:“哎阮阮哥你脸咋了?!跟人打架了?” 他凑近了一点,想看得更清楚。
阮侭昀抬手,用缠着绷带的手背不甚在意地蹭了一下嘴角:“狗啃的。”
“啊?哪家的狗这么凶……哦——”穆应蚕拖长了调子,露出一个“我懂了”的暧昧表情,贼笑起来,“是是是,狗啃的,狗啃的~嘿嘿。”
阮侭昀懒得理他,径直朝门口走去。
穆应蚕连忙屁颠屁颠跟上,嘴里还在不停念叨:“不过阮阮哥,你这店真不错,下次我能不能带朋友来玩?保证消费!哎你那吉他到底……”
“好啊,我马上就给你把腿打骨折——”
“万叔,救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