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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皆大欢喜6 我是脑子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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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侭昀盯着餐盘里小鱼尸体那亵渎的画面,喉咙像被堵死。一个念头扎进混沌的脑子:
时间不对。
从排水浅滩到这鬼地方……距离、时间都对不上!
他死死抵住太阳穴,想抓住这丝怪异的违和感,但脑子瞬间被一片白噪音的轰鸣填满。
……妈的……
他深灰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近乎撕裂的迷茫,仿佛站在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前,瞥见了背后扭曲的、不属于此地的光影。
哑石镇……到底是什么?
“喂!小苦瓜!”孟熙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打断了他的恍惚,“你又犯什么毛病?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阮侭昀眼神重新聚焦,换上惯常的冷漠,烦躁地摇头:“没你的事。”他懒得解释那种不着调的感觉。
“你们几个,”王晓看着阮侭昀、孟熙、彭尚、陈郝和周炎方,“私自离园,扰乱秩序。自己去厨房找吃的。”
她顿了顿,轻轻敲了敲餐车的不锈钢边缘,“记住,在息察园,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周炎方立刻炸了:“凭什么?!我他妈也是被他们害的!我……”
“息察园只看结果,不问过程。”王晓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去,或者今晚进‘柜子’。”
阮侭昀被身后的看守推了一把。他沉默地抱紧口袋里的熊娃娃,深灰色的眼瞳扫过那盘令人作呕的“晚餐”,又迅速垂下眼睑。恶心。
顾时翁的目光恰好与他对上,依旧带着那种让人心安的温和笑意,甚至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看来息察园的待客之道确实…别具一格。主人家心意,不好推辞。”
万徕二话不说,拉开椅子坐在顾时翁旁边。
“顾队?”
“坐吧,老万。”顾时翁拍了拍他身旁的空位,递过去一盘糊状物,“试试?说不定别有风味……”他眼神里含着只有万徕能懂的深意。
赵向阳和王子睿对视一眼,强压着不适坐下。
就在这时,王晓推着餐车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她手里多了一副扑克牌。“今天的晚餐需要增添一点情趣。”她毫无感情地说着,发下牌和每人一把同样的十字架小叉。
“规则:每人十张牌。抽牌时,王晓抽每人一张牌,每人抽王晓一张牌。然后,顺时针,后一人抽前一人一张牌。三轮后,亮牌。持有‘犹太’牌者,将成为我们的‘点心’。”
她看向众人:“现在,‘犹太’在我手里。”她将一张牌面朝下放在自己面前。“请开始。”
顾时翁第一个伸手,从王晓竖着的牌堆里抽走一张。
王晓则面无表情地依次从顾时翁、万徕、赵向阳、王子睿的牌堆上方各抽走一张牌。
顾时翁率先伸手,从王晓竖着的牌堆抽走一张。
王晓则依次抽走顾时翁、万徕、赵向阳、王子睿各一张牌。
顺时针抽牌循环。
万徕抽顾时翁的牌时,粗糙的手指停顿片刻,目光锐利地看向顾时翁。顾时翁脸上毫无波澜,只是轻微地地点了下头。
赵向阳抽万徕的牌,动作犹豫。
王子睿抽赵向阳的牌,额头冒汗。
王晓抽走王子睿一张牌。
完成第一轮。
顾时翁拿到万徕抽来的牌,指尖在牌背上一划。牌面翻转——
一张画着哭泣小丑面孔、下面用花体写着“犹太”的牌!
顾时翁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拿到一张普通的花牌。他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张冰凉的牌背。他需要交流,但王晓禁止出声。他只能依靠眼神和细微的动作。
每张牌……都有“犹太”?不,只有一个人手里可能真的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王晓面前那厚厚一摞还没动过的牌堆上。
第二轮抽牌。
顾时翁趁抽牌动作的瞬间,指尖极其隐晦地在万徕的牌堆边缘划过——用摩斯电码的力度轻点了两下。
她
万徕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目标是王晓!
顾时翁抽走万徕的牌,同时将手中那张“犹太”牌塞进了自己袖口,在收手的瞬间,另一张无关紧要的牌落回万徕的牌堆。
万徕心领神会,他在抽赵向阳牌时,故意用胳膊肘带了一下桌子上的调味瓶。
啪嗒。
小玻璃瓶翻滚着摔在地上,碎裂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王晓。
就在这一瞬间。
顾时翁袖口里藏着的那张“犹太”牌,瞬间混入了王晓面前那摞属于她的牌堆最底下。
完成偷梁换柱。
赵向阳和王子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没看清具体操作,但顾时翁的动作太冒险了。
万徕则不动声色地用脚扫开了地上的玻璃碎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轮抽牌在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中结束。
“亮牌。”王晓的声音毫无波澜。
顾时翁、万徕、赵向阳、王子睿依次将自己的牌摊开在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犹太”。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王晓身上,以及她面前唯一盖着牌的牌堆。
王晓伸出手,缓缓翻开了那张“犹太”牌——正是顾时翁在众人注目下抽到的、也是他刚刚成功“送”进去的那张。
王晓的动作顿住了。
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类似于程序的卡顿表情。
几秒后,她僵硬地抬起头,看向顾时翁:“‘犹太’在你手里……请用餐。”
她指的是那盘“小鱼的盛宴”。
顾时翁微微一笑,拿起那把十字架叉子。他没有立刻动作,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盘令人作呕的东西。
“很精致的‘菜肴’。”他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食堂里残余的骚动,“但作为一名法医……职业病犯了。”
他用叉子轻轻点了点那颗被强行塞进口腔的头颅,“人类的颅骨是坚硬而空灵的,敲击时会发出如击磬般的轻响。”他手中的叉子在“头颅”顶骨的位置,轻柔地敲了一下。
哒。
一声沉闷的、完全没有骨骼质感的敲击声。
像是敲在一块厚厚的湿棉布上。
“真正的头骨,不是这种声音。”顾时翁看向王晓,“而且,这个体腔内的填充物……”
叉子沿着那被剖开的的腹部裂口,轻轻一划——
嗤啦。
裂口被挑开,没有预想中的内脏和血腥,只有大团大团、肮脏灰白的棉絮和填充泡沫。
万徕放在桌上的拳头悄然握紧,眼神凌厉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赵向阳和王子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顾时翁放下叉子,十字架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看着王晓那张僵硬的脸,一字一句地问:
“息察园,就是用这种‘以假乱真’的食材,来招待客人的吗?”
王晓脸上那点卡顿的僵硬消失了,重新变成毫无生气的平板面具。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微微歪头,嘴角扯出一个更加诡异的弧度:
“抱歉……食材准备失误。”
“请诸位贵宾……随我来厨房,亲自挑选新鲜食材吧。”
这边,阮侭昀一行人在看守的推搡下,穿过一条弥漫着油烟和食物腐烂混合气味的狭长走廊。
孟熙忍不住再次追问:“阮侭昀!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看到那玩意儿你就没点想法?至少跟我们说说你发现了什么!别什么都憋在你自己那破罐子脑袋里行不行?我们好歹……”
“我说了,”阮侭昀头也不回,声音冰冷地打断她,“有用吗?”
孟熙没说话。
“其次我们很熟?不过是被意外绑在一起的倒霉蛋罢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深灰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扫过孟熙、彭尚和陈郝。
“别跟我走的太近,”他一字一顿,带着刻意的疏离和警告,“我随时可能为了自己,把你们卖了。”
说罢,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孟熙:“阮侭昀,你迟早因为你这个死倔的性格死的很惨的。”
“切,”彭尚嗤笑一声,用力拽了一把陈郝,“听见没?人家嫌咱们碍眼呢!”陈郝缩了缩脖子。
周炎方怨毒地盯着阮侭昀的背影:“疯子!神经病!”
“求之不得。”阮侭昀轻描淡写地说着,“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
“阮侭昀!”
“别嚷嚷。”阮侭昀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你们相信,哑石镇……是假的吗?”
这话像个炸弹扔进了人群。
“你他妈说什么疯话?!”彭尚第一个嗤笑出声,“老子以前可是……”
“以前?大老板?”阮侭昀冷冷打断,“怎么栽进来的?谁害的你?细节还记得多少?”
“还有这些树根,”他指着彭尚手臂上的黑纹,“这些孢子……真觉得是‘老天爷’的手笔?”
彭尚张嘴想骂,脸上的怒气却僵住了,眼神变得一片茫然。他皱着眉使劲想,额头冒汗。“我……操……”
“你呢?”阮侭昀转向一脸懵逼的孟熙。
“还有你,”他最后看向瑟瑟发抖的陈郝,“你真的只是个‘安安静静的乖孩子’?你脖子上的伤……”他指着陈郝病号服领口下隐约的一道陈旧勒痕,“怎么来的?”
陈郝吓得瑟瑟发抖,缩在彭尚身后:“阮……阮哥……你到底是什么……”
阮侭昀嘴角勾起一抹近乎邪气的弧度,那张精致的娃娃脸在昏光下显出几分扭曲的艳:“我?”声音轻飘飘落地,“一个脑子坏掉的…疯子而已。”
他眼神骤然阴鸷,“所以,离我远点!”
就在这时,前面引路的看守停下来,推开一扇沉重的、布满油污的铁门。
“进去等着。”
门在身后“哐”地关上,隔绝了最后的光线。
浓烈的腐臭瞬间呛得人无法呼吸!只有墙壁高处几个卡在通风管上的油灯托盘,摇曳着浑浊微弱的光。
这光非但没能驱散黑暗,反而将满地狼藉发霉的垃圾、滑腻流淌的黑色油垢、挂满粘稠污物的管道映得更加狰狞。
粘稠的黑油正从墙上厚厚的污渍里,汇聚…滴落……
啪嗒。
“妈的……这地方……”彭尚咒骂着,脚下不小心踩进一堆发霉的烂菜叶里。
孟熙看了看地上那些爬着蛆虫的变质食物残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煞白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弯腰想去捡拾相对干净一点的菜叶子。
“给。”一个有些生硬的声音响起。
阮侭昀不知何时拉开了他的旧背包,掏出一小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果脯干,看也没看孟熙一眼,直接丢到了她脚边。
“……”孟熙怔住。
“顺手的。”阮侭昀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省得你饿死在这里拖后腿。”
“这不是我之前……”
“不吃就给我。”阮侭昀立刻打断她,飞快地又掏出几块,甩给了旁边快要吓晕过去的陈郝。
对上彭尚下意识看过来的目光,阮侭昀冷哼一声,直接转身背对着他开始研究旁边油腻的墙壁。
“妈的……”彭尚低声骂了一句。
周炎方急了:“我的呢?!”
阮侭昀连眼皮都没抬:“死了算了。”
周炎方气急败坏地还想说什么。
阮侭昀的手指在滑腻冰冷的墙壁上游走,试图在这片污秽中找到什么支撑点。突然,指尖触碰到一片凹凸不平的刻痕。
人为刻上去的?
他立刻凑近那昏暗跳动的火光。
两个歪歪扭扭、刻得很深、边缘带着暗红色锈迹的字——快跑。
快跑?跑什么?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起!
“喂!”彭尚的声音不耐烦地在身后响起,“跟你说话呢!聋了?”他受不了这死寂和恶臭。
“啧,”阮侭昀头也不回,“你没看出来我不想理傻逼吗?”
“操!你他妈……”彭尚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
一滴粘稠的液体,从头顶滴水的管道口——精准滴落。
啪嗒。
正好落在阮侭昀身前一步的小油灯碟里。
那点小火苗瞬间爆开一缕幽蓝!
紧接着——
轰!
小火苗如同点燃了地上的油膜,瞬间化作一条幽蓝火蛇!疯狂吞噬附近的垃圾袋和废纸!
浓烟滚滚!
“着火了!!”陈郝尖锐的哭喊声撕破了黑暗。
“门打不开!!”孟熙惊恐地去拉身后沉重的铁门!纹丝不动。
“管道!看上面!!”彭尚指着天花板方向一根被油污包裹、碗口粗的通风管道口。
浓烟和灼热的气息迅速弥漫。呛得人无法呼吸。
混乱中,周炎方惊恐地想往后躲,却被一滩滑腻的油污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碍事!”阮侭昀低骂一声,眼神一狠,猛地一脚踩在摔倒的周炎方背上,把他当垫脚石。
借着这股力量,他奋力一跃,一手死死抠住了管道口边缘的铁栅栏!
另一只手狠砸向那看似松动的栅栏。
砰!砰!砰!
虎口瞬间崩裂流血。
“妈的!”阮侭昀痛得龇牙,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砸开它!
他看到旁边墙壁上有一块松动的砖头。
不顾灼热的火焰逼近,他跳下来扑过去,用力抠出那块沉重的砖头。
“接着!”他吼了一声,用尽全力将砖头砸向彭尚。
彭尚下意识接住。
“砸那个口!”阮侭昀指着管道口嘶喊。
彭尚瞬间明白了。他怒吼一声,像头蛮牛般抱着沉重的砖块,狠狠撞向那根被火舌舔舐的管道连接处。
哐——嗤啦——!!!
锈蚀的管道连接处终于被砸开一个扭曲的豁口!足够一人钻入。
“陈郝!孟熙!快!爬!!”彭尚顾不上被烫伤的手,一把将吓傻的陈郝拎起来塞向豁口!孟熙也连滚爬爬地钻了进去!
彭尚紧随其后!
阮侭昀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惊恐挣扎的周炎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抓住豁口边缘湿滑的铁皮,身体一缩,也钻进了黑暗的管道!
他们不知道爬了多久,从管道里面出来的时候。
几个庞大臃肿的身影堵在门口。他们的“厨师”服油污板结,脸上戴着巨大的、只露黑窟窿的金属网面罩,手里拿的不是锅瓢——
是森冷的剔骨刀和厚重的砍骨斧!
而在那门洞之后,一张巨大的、凝结着深褐血渍的不锈钢料理台上……
赫然堆叠着几具尚未处理干净、穿着病号服的残缺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