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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皆大欢喜4 我的医生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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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侭昀的手依旧死死攥着常祈怀的白大褂衣角,雨水混着泥水从他的发梢滑落。
他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越攥越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松开。”
阮侭昀罔若未闻。下一秒,他猛地挣扎起来!
被身后防毒面具死死按住的手臂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沾满污泥的手指狠狠抠挖着身下泥地,拖出几道深痕。
即使身体被压制得无法动弹,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却死死钉在常祈怀的方向,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拼命伸长手臂,仿佛要抓住什么!
常祈怀只是从容地站起身。
“陈医生……”他转向面色铁青的陈赭黎,“这个时间点……似乎是你的轮值?怎么会出现……这种……‘意外状况’呢?”
“喂!你们他妈的能不能轻点?!老娘是女生!女生懂不懂?!靠!”另一边的孟熙被粗暴地反剪双手,气得破口大骂。
“叫你出来看什么戏嘛……”彭尚在一旁,脸上挂了彩,没好气地嘟囔。
“闭嘴!说得你不想看似的!”孟熙扭头怒视他,“完了完了,回去关医生肯定要唠叨死我了……”
彭尚嗤笑一声,没再反驳,只是担忧地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被押住、低着头瑟瑟发抖的陈郝。周炎方则像一摊死肉,被两个防毒面具直接架走。
“看好你的人。”常祈怀淡淡一句。
“是!”陈赭黎咬牙应声。
刘诗涵小声对常祈怀说,“常医生,那边有人……”
常祈怀的目光转向雨幕的另一侧。
几个身影逆光走来,踏过泥泞。为首一人撑着伞,面容在伞沿和雨幕中显得温和稳重,年纪约莫三十出头,气质沉稳内敛。
“抱歉,打扰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们是政府调查组的。请让一下。”
“顾时翁。负责协调哑石镇污染情况的调查组队长。”那人自我介绍,随即侧身,指了指身旁沉默的刀疤男,“万徕。”
他身后另外两人也颔首示意:“赵向阳。”“王子睿。”
常祈怀的目光在四人身上轻轻扫过,尤其在万徕只露出手腕的右手上。
“万籁有声的‘籁’?”
“双人旁,徕。”万徕没想到常祈怀会这样聊。
“手呢?”
“他天生的。”顾时翁不动声色地接话。
“幸会。”常祈怀伸出手,戴着白手套的右手与顾时翁稳稳一握,“顾先生。不过,政府通知的协调日期,我记得是在三天后?”
顾时翁笑容依旧温和,不疾不徐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展开在伞下:“恰好在附近处理一桩紧急报案,指向地点就在这片区域。没想到遇到了你们,也恰好看到了这里的……情况。”
他目光扫过被押解的阮侭昀等人和远处小鱼的尸体,“看来,息察园的状况,比报告上写的要复杂得多。”
万徕的视线扫过阮侭昀狼狈的身影和被按在地上的孟熙等人,眉头紧锁:“这都是你们医院的病人?”
“是啊。”常祈怀轻轻叹息,仿佛忧心忡忡,“孢子污染日益严重,息察园压力很大,人手和资源都捉襟见肘。我们一直在期盼政府的支援。”
他抬了抬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似笑非笑,“这种日子,谁知道来敲门的究竟是希望,还是……又一个‘意外’呢?”
“病人经常能跑出来?”赵向阳追问。
“当然不是,”常祈怀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复古的怀表,拇指优雅地摩挲着表盖,“只是个别……不那么安分的‘特例’。”
他啪嗒一声合上表盖,发出清脆的响声,“雨太大了,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不妨和我去息察园。”
“息察园?”顾时翁问。
“一个收容所。”常祈怀迈步向前,雨点自动避让般落在他伞外,“总要有地方,容下这形形色色的‘病人’,不是吗?”
顾时翁微微颔首,示意组员跟上。万徕落后顾时翁半步,压低声音:“……太锐了。”他说的是常祈怀给人的感觉。
顾时翁微微点头,声音几不可闻:“在这种地方当家的人,不锐利点,怎么镇得住魑魅魍魉?”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几步的常祈怀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左手,姿态有些随意地揉了揉眼睛。
顾时翁恰到好处地关切道:“常医生是累了?”
“没有。”常祈怀放下手,语气平淡。
“对了,常医生,你们这里的院长……”
常祈怀低低地、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滂沱的雨声中显得有些突兀。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一枚晶莹剔透、带着细微血丝的……眼球,正静静地躺在他左手苍白的掌心。
“抱歉啊……”常祈怀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松,他掌心的眼球似乎细微地转动了一下,空洞的“视线”仿佛正“看”着顾时翁的方向。
“息察园……没有‘院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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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侭昀是被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的。
身下是柔软的沙发,身上盖着干燥的毯子。他下意识收拢手臂——熊娃娃还在。
视线逐渐清晰。
猩红。
大片的猩红泼洒在墙壁、地板、办公桌上。暗红发黑的血点溅得到处都是。
而他躺在这片猩红中央唯一干净的沙发上。
办公桌旁的地板上,瘫着一团勉强能看出人形的东西。肿胀的身体布满青灰色的角质甲片,污浊的粘液从绽开的皮肉里渗出。
常祈怀背对着他,站在那团烂泥旁边。
白大褂后襟溅满了黑红色的液体。他垂着手,手术刀尖上的血一滴一滴坠在地毯上。
阮侭昀的呼吸停滞了。
他猛地闭上眼睛,只留一条缝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常祈怀用刀在尸体上动了几下,随手丢开手术刀——叮的一声落在地板上。然后他弯腰抓住那东西的脚踝,拖向洗手间。
门关上。流水声响起。
脚步声返回。
阮侭昀立刻将眼睛完全闭上,身体僵硬得像化石。
脚步声停在沙发前。
空气凝固了十几秒。
“醒呢?”
阮侭昀一动不动。
“你醒了。”
依旧没有回应。
“三……”常祈怀的声音拖长了,带着玩味,“……二……”
阮侭昀的睫毛剧烈颤抖。
他睁开眼睛。深灰色的眼眸里没了平时的锐气,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看到了?”
阮侭昀没有反应。眼神是散的,只是无意识地用手指绕着小熊领结上的线头。
“不说话……”常祈怀的声音低下来,“我就把你吃掉了。”
“……我不好吃。”
常祈怀似乎被逗笑了,极轻地“啧”了一声。他走向办公桌,取出药瓶和水。
“吃药。”他把药片递到阮侭昀眼前,“是好孩子吗?”
阮侭昀没有看他。空洞的视线落在自己蜷缩的脚尖上,手指捏着小熊的耳朵。
“名字。”
常祈怀挑眉:“我的病人先生,连主治医师的名字都忘了?”
他捏起一粒药片,语气带着虚假的忧心:“看来病得更厉害了,需要加大剂量。”
阮侭昀沉默。
“不听话。”常祈怀盯着他呆滞的侧脸看了几秒,转身走向办公桌。
这次拉开的是另一个抽屉。
阮侭昀呆滞的眼珠微微转动。
常祈怀把一个小巧的透明盒子放在矮几上。
里面是一块草莓蛋糕。鲜艳的草莓,洁白的奶油。
“吃不吃?”
阮侭昀空洞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想吃这个,”常祈怀晃了晃药瓶,“就把药吃了。”
阮侭昀盯着蛋糕,一动不动。
常祈怀失去了耐心。他俯下身,右手掐住阮侭昀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
“张嘴。”
阮侭昀被迫仰起头。常祈怀的气息迫近,一股厌恶感直冲头顶。
“死变态!”他嘶哑地骂出声,扭开头想摆脱钳制。
“张嘴。”常祈怀面无表情,手上的力道加重。
“不吃药就没蛋糕。”
他不动了。紧绷的身体瞬间泄了力气,只剩下轻微的颤抖。他死死闭着眼,微微张开了嘴。
常祈怀把药片塞进去,灌了两口水。
“舌头伸出来。”
阮侭昀不情不愿地吐出舌尖,故意向上卷起,朝他做了个极其幼稚的鬼脸。
常祈怀的目光捕捉到阮侭昀舌尖上一个隐蔽的黑色小点——一颗舌钉。
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但面上毫无变化。他伸手压了压阮侭昀的舌根,确认药片咽下,这才松手。
但常祈怀没有去拿蛋糕。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阮侭昀。
“你干嘛?”阮侭昀的声音带着被呛过的哑和浓重的怒意。
“不听话的孩子,”常祈怀看着矮几上的蛋糕,又看看阮侭昀,“……没有奖励。”
阮侭昀的目光从蛋糕转移到常祈怀的脸上。深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被戏耍的怒火。
他忽然伸出手,朝常祈怀勾了勾。
“医生,”声音带着刻意的恶意,“你低头。”
常祈怀挑眉。他俯下身,靠近沙发上的少年。
电光石火间!
阮侭昀忽然伸出双臂,紧紧地环抱住了常祈怀的腰!
像是孩子寻求依靠,又像是毒蛇缠绕猎物。
“……松手。”常祈怀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冷硬。
他能感受到少年单薄身体传来的细微颤抖,但那颤抖里没有眷恋,更像是挑衅。
阮侭昀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把脸埋向他的腰腹,声音闷闷地从布料里传出:“给我。”
“医生怎么故意靠我这么近啊?不是说医生不能和病人走这么近吗?”他用天真又恶毒的口吻质问,“你不是说要把我‘吃掉’吗?现在靠这么近……是想先闻闻味道?”
常祈怀垂下眼,看着他漆黑的发顶。
他的目光缓慢地、极其隐晦地滑过少年包裹在病号服下的颈侧动脉。
喉咙深处,似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吞咽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熊孩子。”他最终只是吐出三个字,声音毫无波澜。
“我不是。”阮侭昀闷声反驳,手臂却抱得更紧。
“那是什么?”常祈怀的声音带上一丝嘲弄,“一个因为吃不到蛋糕就开始哭哭啼啼、无理取闹、只能靠抱住医生大腿耍赖的小屁孩?”
“你……”阮侭昀像被烫到一样将他推开!力道之大,让他自己都向后撞在沙发背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被彻底冒犯的愤怒和生理性的厌恶,“……恶心!”
常祈怀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白大褂。
然后他伸手,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拍打着刚才被阮侭昀触碰过的腰部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端起矮几上装着草莓蛋糕的透明盒子。
常祈怀把盒子递到阮侭昀面前。
“又干嘛?拿开。”
“吃。”
阮侭昀显然没想到他真的递过来,表情露出一片空白。
“不吃。谁知道有没有毒。”
“我说,吃。”
阮侭昀死死盯着蛋糕,又抬头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过盒子。
他盘腿缩在沙发角落,用叉子狠狠戳下一大块沾满奶油的草莓,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