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我不知道》玛瑞娅

20、第二十章 初恋的幻灭

　　《我是谁我不知道》

　　第二十章初恋的幻灭

　　上午的咖啡时间，是玛瑞娅和晓雨一天中最宁静的仪式。练功后的疲惫在咖啡的香醇中渐渐消散，日光室里弥漫着安详。就在这片被阳光浸透的静谧里，晓雨感到心底有些被封存的东西，正变得柔软。她转向玛瑞娅，声音很轻：“我好想和您讲讲我的从前，可以吗？此刻……我的脑海里…… 好像在放一场电影。”

　　晓雨茫然地把眼睛微闭起来，电影开始了：记忆的闸门在温柔的引导下，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这一次，不再是血腥的闪回，而是一段带着青涩甜香与彻骨冰凉的往事。

　　玛瑞娅静静地看着她，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好。我就是你最忠实的观众。”

　　晓雨轻轻地像睡着了一样，微闭上眼睛。她像在介绍场景：灯暗了，幕起，电影开始了——

　　那是在外语学院的图书馆，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布满灰尘的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年轻的林晓雨，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正埋头啃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著。一个身影在她对面坐下，带着淡淡的古龙水气味。

　　“这本书的词汇量对本科生来说可不轻松。”男人用纯正的美式英语说道，声音温和。

　　林晓雨抬起头，撞进一双含笑的蓝色眼眸。他是新来的外教戴维，年轻，英俊，有着她向往的西方绅士风度。

　　“我想……挑战自己。”她有些紧张地用英语回答，脸颊微热。

　　从那天起，戴维时常在图书馆“偶遇”她，耐心解答她的语法问题，分享地道的表达。他称赞她的发音，说她“有语言天赋”。他带她去学校外唯一的西餐厅，教她如何用刀叉。在林晓雨眼中，戴维就是通往外面世界的引路人，优雅、博学、充满魅力。

　　戴维带她去了凯宾斯基酒店酒吧，那是林晓雨从未想象过的奢华。她第一次手握高脚杯，望着眼前璀璨的城市灯火，听着戴维在她耳边低语：“这片星空再美，也不及你眼中的光芒。”他的情话像香槟气泡般醉人，让这个从小城来的女孩恍若置身梦境。

　　他送她的每一份礼物都经过精心挑选——一枚镶嵌着淡蓝色托帕宝石的胸针，他说像她清澈的眼睛；一本精装的《了不起的盖茨比》，扉页上用流畅的花体英文写着“致我心中最特别的晓雨。”甚至还有一条从第五大道带回的爱马仕围巾，他亲手为她系上，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她的发梢。

　　那个春天，他以“实地体验西方文化”为名，带她去了邻近的古城旅游。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巷里，他始终握着她的手；在百年老店的橱窗前，他指着里面摇曳的旗袍说“这该是你的模样”；在宾馆阳台上，他从身后抱住她，一起看夕阳将古城墙染成金色，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晓雨，你让我发现了东方的神秘与美好。”

　　“晓雨，你和我认识的中国女孩都不一样，”一次晚餐后，戴维在星空下握住她的手，目光深情，“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去更广阔的世界去看看。想不想等我任期结束，跟我回美国？”

　　十九岁的林晓雨，沉浸在灰姑娘般的童话里，将全部身心和对外来的憧憬都系于这个男人身上。她甚至幻想着在异国他乡，与他组建家庭，彻底离开那个她觉得沉闷压抑的小城。就在那个夜晚，她把初女给了他。

　　坠入情网，夜夜笙歌，经常夜不归宿，不能自拔。

　　直到一个暴风雨夜。

　　她在租住的房子里，给他煲了许久许久的鸡汤，想在电闪雷鸣的雨夜给他一个温暖一个惊喜。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教师公寓的那间经常出入的门口，门虚掩着，她停住了脚步。她听到里面传来戴维不耐烦的声音，用的是她已能听懂的英语：

　　“放心吧我最亲爱的，你所听到的不是事实。她只是个天真的大学生而已……她在做我的助理工作，等她帮我搞定这次文化交流的材料，也就没有交往的必要了。这是工作而非其他……亲爱的，你才是我心中唯一爱的人……她只是一个雏鸟，我没感觉的傻里傻气的小女孩……

　　门外的林晓雨，如同被惊雷劈中。手中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鸡汤溅了她一脚。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然后狠狠捏碎。

　　戴维闻声开门，看到面无血色、浑身湿透的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是掩饰不住的恼怒。

　　“你偷听我？”

　　“你有未婚妻？”林晓雨的声音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有又怎么样？”戴维失去了往日的温柔，语气刻薄，“你我只是男女朋友，我从来没有打算向你求婚，我们各取所需，不是吗？”

　　那一刻，林晓雨所有的幻想和对爱情的信仰，轰然倒塌。她不是灰姑娘，她只是一个被利用、被玩弄的傻瓜。她转身冲进瓢泼大雨中，泪水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模糊了整个世界。

　　电影，在这里戛然而止。

　　初恋以最不堪的方式落幕。它带走的不只是一个恋人，更是她对“优秀”、“西方”、“爱情”这些词汇的全部美好想象，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被欺骗感和自我怀疑。她开始觉得，整个校园都在耻笑她，自责自己真的不够好，不配得到真诚的爱与尊重。
　　这份初次的、沉重的背叛，为她日后人生的一系列选择，埋下了第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