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人食用指南》诺曼罗克威

57、第57章 祖先的纪念

　　两个把手在二人的同时用力下艰难转了向，大丹总算松了一口气，但她依旧失去几乎全部的视野，而珐伊那边也没了动静。

　　大丹一边不停轻晃珐伊的手，一边在无线电里对其她人说：“主阀门已关闭。”

　　“收到，开始启动备用冷却，各系统运行正常。”凯德回应道。

　　“晏基你到哪了？”大丹说着，借着头盔侧面可以看见的一条小缝，将自己的短绳拴在珐伊腰间，把她们两个串在了一起，“珐伊应该已经失去意识了。”

　　“我在C区主控室，整片区域现在只有这里是室温，适合给珐伊做复温。”

　　“我去接你们，晏基你准备好救她。”阿妮尔见此刻冷却系统重启已完成，飞船也稳定了下来开始重新沿着正确的航线行驶，把控台交给毛毛后，立刻起身穿好宇航服跑去了C区。

　　打开舱门的时候，只见珐伊整个人靠着一根短绳挂在大丹身边漂浮，大丹还在努力往舱门的方向小步挪动。

　　阿妮尔把珐伊和大丹小心拉进舱内，在过度气闸舱缓缓增压时，轻拍珐伊的肩膀并呼唤她的名字：“我知道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当我们快死的时候应该怎么样让心脏保持跳动？”

　　“...米老鼠...”珐伊从齿尖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

　　“没错！米老鼠怎么样？”

　　“老鼠...现在肥得像头牛...”

　　“就是这样！现在我来了，我抓住你了，你没那么容易死知道吗。”阿妮尔说着把珐伊的头盔取下来，将手贴在珐伊的颈侧，用自己的体温帮她稍微升一点温。

　　接着气闸门开启，大丹抱起珐伊快步向C区主控室走去。在高大的大丹怀中，介于清醒与昏迷之间的珐伊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填充玩具，四肢都无力地耷拉着。

　　晏基指挥着大丹把珐伊放置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置物箱和工具在四周散落，实在称不上一个完美的医疗环境，但她们没时间去医疗舱了。

　　“阀门...”

　　“阀门已经关上了，现在你闭嘴躺好吧。”阿妮尔脱下那件已经失去温控功能的宇航服，协助晏基用加温毯裹好珐伊。

　　复温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阿妮尔一边紧盯屏幕，一边伸进毯子里握着珐伊冰凉的手，直到珐伊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下来，体温也恢复了正常，才长出一口气吐槽道：“总喜欢演这种一个人出风头的戏码，然后把自己搞得惨兮兮的博取别人的同情，真是该死。”

　　大丹听了轻笑一声：“你知道吗，刚才那种情况，按照安全规程，她其实...可以不救我的。”

　　“她虽然是个间谍、骗子或者其它什么，但你心里清楚，她绝对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哪怕这会让她自己也陷入困境。”

　　大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擦了擦额头的汗后缓缓起身拍拍阿妮尔的肩膀：“你陪着她吧，在队长缺席的时候，我想我该帮她监督大家有没有在好好干活。”

　　不久珐伊从失温状态中恢复，脸色还有点难看。在进入驾驶舱时，没有人询问她身体的情况，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她进来了。

　　珐伊缓缓走近椅子坐下来，看了眼飞行日志，距离抵达火星港口还有差不多一天时间，一切都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着，在恢复身体的这段时间里她没有错过很多。

　　阿妮尔握住珐伊的一只手，像是在安慰她一样，轻轻捏了捏，接着把一瓶电解质水打开推到珐伊面前，又忽然兴奋地跟所有人说：“我跟你们说！我刚才睡觉梦到我没穿宇航服出舱作业，被冻在支架上变成了一根人形冰棍！然后珐伊居然说无打捞价值，让你们不要出舱回收我的尸体。”

　　“你都已经变成冰棍了，又怎么会知道我说的什么？”珐伊拿起水喝了一口后，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珐伊说的没错，按照规程，这种情况下可以不进行打捞回收遗体，最好的方式就是把你这根冰棍放生。”

　　被排挤了太久的珐伊突然从大丹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并且不是什么挖苦讽刺的气话，这种熟悉的陌生感使她一愣。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大家重新接受，阿妮尔那个有着非常刻意的冰棍梦境也许就是在帮她试探。

　　而现在看来，之前在舱外舍身救人的纵身一跃虽然让她的身体吃了些苦头，似乎也让一切都好了起来。

　　按照计划，小队会在火星港口按照学者来访流程进行登陆检查，而珐伊则会单独行动，用另外的方式躲过检查到达地表。

　　“到港口之后我就会跟你们分开，务必确保所有可以使你们合法登陆的□□、学术履历都准备齐全，如果期间出现问题千万不要联系我，先按照火星人说的做，我会想办法找到你们。”临别前珐伊再次嘱咐道。

　　在登陆后的第一个火星日，小队会先严格按照游客行为模式参观石巢纪念堂、拍摄水手谷中央广场穹顶景观、购买纪念品，以及定时向火星旅游局打卡生物识别验证。

　　等一切正常的游客记录制造完毕，谷神星那边维拉的海盗应该也完成了她们该做的部分，劫走了火星的物资。而关于“卓然计划用武力接管谷神星水冰矿”的谣言，也会被时在小行星带散播得七七八八。

　　这时毛毛要以拍摄建筑为名，在谷神星驻火星商务办事处附近，使用高功率微波枪短暂干扰那里的通讯线路并伪装成设备故障。不是什么大故障，但也会让火星工程师忙活一阵子。

　　接着谷神星方面则会为了这件事向地球太空署投诉，说火星主动挑衅，搞乱办事处的通讯。

　　经历这些之后，卓然势必会咽不下这口气，去找元老院申请动用舰队给谷神星一点颜色看看。

　　这时候晏基和凯德该出场了，她们要去参加地球和火星联合承办的每个地球周一次的文化交流酒会，元老院的其中三位工程师也会在场。几杯酒下肚，她们交谈的声音渐渐变大，接着她们会假装无意提到“卓然有意向地球出售火星钛合金配方”，或类似的说辞，并确保元老院的工程师听到。

　　在这种社交场合的一些似是而非的耳语和八卦，虽然不能使卓然失信，但足以让元老院心里犯嘀咕了。

　　再加上一次看起来像是挑衅的物资抢夺，和一个不严重但发生的时间很巧合的小题大做的投诉。这些事情会让卓然被迫分心处理外交压力，减少对内部事务的关注，为珐伊窃取代码创造窗口。

　　“这是我的祖先，先驱者瓦伦，”正在位于水手谷的石巢纪念堂参观的阿妮尔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按照你们地球人的说法，她是我的曾曾曾曾曾曾曾祖母，我不确定是不是有这么多个曾。”

　　“这个时候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吧？”

　　伪装成秩序连姐妹的珐伊听后，向阿妮尔行了一个火星官方的外交礼，并要求检查阿妮尔的证件，一边小声说：“放心，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我也不想错过跟你一起逛我祖先纪念馆的机会。”

　　“你知道吗，在地球了解彼此祖先的故事意味着我们的关系要开始认真起来了。”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早就开始认真起来了。”珐伊笑笑漫不经心地翻着阿妮尔的□□问道：“需要我协助你完成参观吗，这位来自地球的学者？”

　　“如果你这位好心的火星人有空的话，当然。”

　　珐伊于是带着阿妮尔一边参观一边讲解，讲200多年前第一批殖民者带着10万份人类基因样本踏上火星的故事，讲以瓦伦为首的第二批殖民者是如何接手红沙中一望无际的荒芜，还有前人遗留的暴力与绝望的，以及讲这两个世纪以来的火星大事件。

　　“每隔20个火星年，我们就会派遣基因采集队前往地球、月球或小行星带，与当地机构进行人类遗传资源交换以扩充我们的基因库。我的一半基因来自于母亲，另一半则来自于基因库，每个在火星出生的孩子都是如此，我们靠这样的方式维持基因的多样性。”

　　“所以也有可能你是个地火混血儿？”

　　“每个火星人都是混血儿，多样性是我们对抗未知病原体的保险。”

　　“谁能想到呢，没准儿你这个...”阿妮尔突然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你这个间谍，会以地火混血儿的身份搭起两个星球友好交流的桥梁呢。”

　　“前提是地球空间站没有因为我而被毁了。”珐伊说着把证件还给阿妮尔，还把一张小卡片一起塞进阿妮尔手中，“不过...祝你在火星拥有一段难忘的旅程。”

　　卡片上面写着时间、地址和路线，还有一句话，「愿不愿意在我的系统里陪我度过最后一夜？」

　　默读完那句话，不明所以的阿妮尔抬头给了珐伊一个疑惑的眼神。

　　“请着火星标准灰色工装出席，晚点见。”珐伊小声说完做了一个火星的外交友好手势，接着消失在了人群中。

　　阿妮尔没再自己琢磨珐伊到底要干什么，反正珐伊也总是神神秘秘的，大概率琢磨不出一个结果。但真正令她担心的是那个“最后一夜”，她担心珐伊又突发奇想出什么馊主意，然后赌徒心态爆发准备冒险一搏。

　　稍晚些时候，阿妮尔依靠着卡片上的路线来到位于水手谷崖壁城下层的某个废弃管道交汇处，这里原来是早期殖民时期的应急疏散通道。

　　珐伊就站在通道内维修井盖下的锈蚀梯子旁，穿着她那身火红的军事姐妹连社交工装，通道内的应急灯光照得她更红了，仿佛整个人正在被一团烈火包裹着燃烧。

　　“拜托告诉我这不是你的又一个自作主张的鬼点子。”

　　“跟那个没关系，想必你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吧？那么现在就是放松的时间。”珐伊牵起阿妮尔的手，拉着她继续在昏红老旧的通道里往前走，进入监控盲区，“哦对了，我叫凡，是个普通的火星飞行员，如果有人问起，你还是那个来火星研究早期殖民建筑的学者，我们半年前在谷神星无穹港的某个旧货商店认识，当时我们相中了同一个来自22世纪的播放器。”

　　“所以你是要带我去...”

　　阿妮尔话音还没完全落地，似乎是走到了尽头，眼前只剩下一面坑坑洼洼看起来焊的马马虎虎的金属隔板。正当阿妮尔要开口询问，珐伊不知道施了什么法，让那隔板缓缓滑开了。

　　“装神弄鬼臭显摆。”阿妮尔白了珐伊一眼后探头向那新出现的空间里张望，乐声也隐隐从那空间里飘散出来，还有用来制作火星金酒的刺柏发出的独特香气。

　　是一间酒吧，一间大概率不合法的酒吧。

　　并且越往里面走，不合法的事物就越多：谷神星黑市广告、地球食品的包装纸、某个由海盗组成的乐队的演唱会海报（虽然几乎没有人觉得她们做出来的东西算音乐，但火星人依旧被禁止看她们的演出）...总之这里的墙壁上贴满了火星的违禁品。

　　“在这个节骨眼你带我来一家非法酒吧，你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