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人食用指南》诺曼罗克威

55、第55章 最大的关系

　　虽然黑匣子里铁证如山，但历史错误并不是通过一两句话就可以被修正的，毕竟这牵扯到两个星球的太多人，尤其还涉及到那位掌管着火星舰队的苍穹之盾守护者。

　　“这个月是怎么了，大事都让我们遇上了。”达西娜似乎想要用这些稍显轻松的废话缓和一下气氛，因为很显然没有人喜欢严肃的历史事件。接着她又回看了维拉整理出来的资料和时间线，经过一个漫长的思考过程之后，她冲维拉说：“我回去就会启动司法程序，尽快为你恢复清白，但...可能需要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从法律角度上，维拉的罪名也许可以被抹去，但她在那场战役里失去的，没有什么可以弥补。所以她大概并不在意这一年两年或是更久的等待时间，她也从未想过要重返地球，她希望地球就当她已经死了。

　　于是就在一切事实都陈述清楚，三个老同事为当年的事唏嘘的空档，维拉拉住达西娜和戴高乐的手，像是在请求她们那样说道：“我根本不在乎那些罪名，反正我也已经当了二十年的叛徒，再当下去又有何妨。但是小迪...我是说珐伊，你们必须要保她，她还是个孩子。”

　　“我们对孩子的定义可能不大一样，今年如果按照地球历算我已经...”
　　在一旁整理要起诉卓然资料的珐伊轻飘飘地插话进来，但马上被阿妮尔打断。
　　“别废话了，那个红面罩在这帮你呢，听不出来吗？”

　　事实上达西娜也没有太多选择，不管是乌托邦一号还是幽灵星尘，在这两件事中珐伊都是关键人物。地球人和这个导致了一切发生的间谍现在已经成了命运和利益共同体，事情就是这样。何况已经答应了要提供政治庇护，又哪有不保她的道理。

　　达西娜最终签署了一份秘密特赦文件，保证在这次泄漏危机解决之后，之前珐伊在地球基地的间谍行为将不再被起诉。虽然按照程序还是要经历一系列审查，但这不是目前珐伊应该操心的事，火星上的麻烦要大得多了。

　　原本的计划是她单独返回火星偷出幽灵星尘的后门代码，在自己家门口偷东西，想必也没那么难。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历史真相已经浮出水面，如果这次回去不一口气扳倒卓然，就算幽灵星尘的事情圆满解决，卓然也一定会卷土重来的，并且会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迅速。

　　然而如果想让那位苍穹之盾的守护者倒台，珐伊就得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哪怕这个人是地球太空署的署长。况且在解决卓然这件事上，珐伊现在最需要的大概就是来自这个头衔的人给出的建议了。

　　“元老院和仲裁庭的姐妹我不是很熟悉，其中有一两个好像曾经和我母亲有比较近的私交，但我并不清楚她们现在的立场。”

　　“其实我的意思是...人虽然都有自己的私心，但表面上，大家的大方向都得是一致为火星好的。所以卓然的存在会危害到系统稳定或是违背火星根本利益，这是你要向元老院证明的。也许你不想让我这样说，但即使在你们火星，政治的本质也还是舆论操控。”

　　“你是说...不管她们立场如何，我只要给她们一个怀疑卓然的理由就可以？”

　　“甚至只需要一条足够启动正式调查的线索。”达西娜在说线索时刻意放慢了语调，又轻轻歪了一下头。珐伊当然读得懂，她对面这个玩政治的人在告诉她——去弄一条假线索。

　　或许维拉和她的海盗们可以出一些力了，珐伊心想。

　　卓然一向都对谷神星混乱的管理和黑市泛滥颇有微词，这时要是出现一支疑似由谷神星官方授权的海盗，在谷神星轨道附近袭击了一艘火星货船，无人员伤亡，但有不大不小又足以惹恼卓然的物资损失，地球方又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和有点羞辱意味但合理的解决方案，那么卓然势必会提出要对谷神星采取报复性小型军事行动。

　　任何对外军事行动必须经元老院超过2/3的同意表决才可以执行，而元老院是绝对不会为了一批货而同意动用武力的。但以卓然的性格，大概率会无视元老院的反对，去谷神星搞点小动作。

　　平时倒也作罢，但有了前面的铺垫，再让时动用自己的关系，在黑市散播一些类似“卓然计划武力接管谷神星水冰矿”的谣言，这时火星跟谷神星之间哪怕发生一丁点的摩擦，卓然危害系统的证明就有了。

　　“对外卓然虽然指挥着舰队，但在火星内部，元老院和秩序姐妹连才是关键。”达西娜说着又把目光投向阿妮尔：“希望你的人缘不像我女儿一样那么差，毕竟这是一件需要拉拢人的事。”

　　“你说就说，怎么还踩我一脚！”阿妮尔说，“况且我只是性格不好，人品总没问题吧？我刚把这个小间谍拉上光明的大路没两天，你可倒好，又开始教她阴谋诡计。”

　　“我是在帮她理清思路，火星的事我说再多也不算数，但...”达西娜话锋一转，身体也紧跟着冲向了珐伊说：“如果替代卓然的人是一位像你母亲一样的温和派，我想不管对地球还是火星来讲，都会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达西娜确实有私心在，但她说的倒也没有错，珐伊自然是希望母亲对两个星球关系的美好愿景可以实现，不管是谁最终接替了卓然的位置。而这次的返乡之旅也需要地球人的帮助，至少也要带上几个信得过的人回去。

　　要去火星最机密的地方偷东西，还要顺便弹劾一位位高权重的火星军事总指挥，带着几个地球特工似乎并不合适，但时间紧迫，珐伊没有时间凑齐一支完美的队伍了。

　　而这支在地球基地曾经几乎横着走的队伍很显然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凝聚力，首先大丹对珐伊的气始终没消，刚一踏上旅程便向大家发出质问：“所以再跟我讲一遍，这个背叛我们信任的间谍为什么又成了我们的队长？”

　　“为了地球，为了太阳系，为了全人类...还要我继续吗，我能跟你讲一整天不带重复的。”毛毛一边研究刚从珐伊手里拿到的幽灵星尘的原始协议，一边琢磨在得到后门代码之后要怎么去阻止那场灾难，嘴上还不停加入大家的谈话，“以前是为了政治正确，你们知道吧，是基地对小行星带人的特殊照顾。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是关系户。”

　　“政治正确这个词并不是这么用的。”
　　晏基说着打开“政治正确”这个词的解释页面拿给毛毛看，但毛毛并不领情，“我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她狡辩道，但见无人响应，便又改口说：“好吧好吧我承认，这个笑话确实不好笑。”

　　“我们队里最大的关系户是阿妮尔。”

　　“凯德我没惹你吧？”阿妮尔用手背扇了凯德肩膀一下，又环顾四周，见每个人都垮着一张脸于是问道：“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觉得现在大家的性格比我还差了，说话都带刺。”

　　“不是你的错觉，大家为什么这样，原因你女朋友应该最清楚了。”大丹答道。

　　阿妮尔虽然也憋着口气，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撒出来。珐伊被攻击理所应当，如果她现在给珐伊帮腔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大家还会连带着她一起讨厌。

　　于是阿妮尔咽下了这口气，不维护珐伊也不选边站，任由小队其她人不停发出一些讽刺挖苦的声音。

　　但有人没有咽下这口气，“好了！”珐伊怒吼着大声叫停，让舱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你们可以憎恶我，但请分清楚主次，难道没看新闻吗？有一个集群现在已经奔着地球轨道去了，所以如果你们还想有家回的话，就给我做好你们该死的工作！”

　　接着珐伊简洁明了地给每个人都下达了指令，告诉她们在飞船没到达火星的这两天里应该做些什么。期间对于任何人的哪怕有一丝对抗性情绪的话，她都完全不接茬，只是再重复一遍指令的核心内容，直到这场令所有人都痛苦的完全是功能性的任务简报结束，珐伊校准好航线，然后独自回了休息舱。

　　就在几分钟后，阿妮尔溜进休息舱时，她的队长兼女朋友正趴在床上抹眼泪。
　　“看来当过街老鼠的日子不怎么好受哈？”

　　“这没什么，我不需要她们喜欢我。”珐伊说着坐起来，假装无事发生一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反正是署长授权我当队长的，无论如何她们都得服从我的命令。”

　　阿妮尔自然是听得出这个火星人又把她傲慢的旧本能放出来了，但她心里是不是那样想还得另说。于是阿妮尔坐下来，给了身边的火星人一拳说：“又演上了是吧，那你在这哭什么呢？”

　　“至少我是躲起来哭，不像你们地球人似的总是把情绪带到工作中去。”

　　“你知道吗，卓然把你训练成了一个善于伪装和操控又懂得适时抽离的任务机器，但我的小珐伊呀...”阿妮尔捏住珐伊的脸，像是逗什么小动物一样左右晃晃，继续说道：“实际上的你真诚又脆弱，甚至有时候还有些笨拙。”

　　珐伊拨开阿妮尔的手，“你最好是看走眼了，因为我不知道这三个特质对我们将要做的事情能有什么助益。”

　　“走吧，去吃点东西，我饿了。”

　　“就结束了？我还以为你要劝劝我什么的，比如让我去跟她们忏悔，让我去挽回，去修复跟大家的关系。”

　　“就像你说的，不管怎么样她们都得服从你，我们聚在一起也只是为了把拯救世界和打败反派这两件事做好不是吗？”阿妮尔起身把珐伊也拉了起来准备出门去，但接着又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转过头来说：“哦不过，如果情况是你在乎她们的话，那你最好是把你的真心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