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人食用指南》诺曼罗克威

52、第52章 交给命运裁

　　在谷神星的港口补充完水冰和燃料后，阿妮尔就给引擎预热准备设定航线前往智神星了，按理说此刻泊船钳应该会自动松开，但屏幕却显示「钳锁异常，电磁阀卡死，无法脱离」。

　　还没来得及查看异常原因，港口总控的通讯频道却先切入进来：“C23停泊位，请所有人员留在原地，接受随机安全检查。”

　　无穹港虽然是民间贸易港口，但它的港务依旧属于地球太空署和舰队的管辖范围，只不过通常这种所谓的安全检查只是腐败的港务人员变相收取小费的一种途径罢了。

　　“真的会是常规检查吗？”阿妮尔说着又确认了一遍泊船钳，依旧是锁着的。

　　“我看未必，”时摇摇头接过话茬，“先观察看看，猎人贿赂港务人员，然后以锁船的方式抓人这是谷神星的老特色了，多亏了你们地球太空署混乱的管理。”

　　“不是保安，不像保安。”无咎盯着舷窗外从远处走来的两人小声念叨，很显然那两个人虽然身穿港口的安保制服，但随身配备的武器和身形动作都过于专业了。

　　珐伊也意识到了这点，于是她让时和无咎先留在船上，无论如何都不要打开舱门让人进去。而她自己则穿好板正的锈橙色火星制服，把阿妮尔当犯人一样扣上手铐押解着走下了登船桥，迎着那两个过来检查的“港务安保”走去。
　　当距离差不多近时，珐伊昂首挺胸摆出一副高傲的军官姿态，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用标准的火星水手谷地区的口音厉声喝道：“站住！你们的负责人是谁！”

　　两个安保愣了一下，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个硬着头皮说：“港口例行检查，请出示...”

　　“我问你们的负责人是谁！真是没规矩的破烂地方，任何人套上层皮之后就以为自己能执法了？”

　　见两个安保一时语塞，珐伊确定了，她们就是赏金猎人。
　　于是珐伊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个火星官方用于在短距离呼叫的通讯器，拨通了某个频道：“这里是司炀，火星部队编号38601，重复，这里是司炀，火星部队编号38601。”

　　“收到，司炀少校，您离港还顺利吗？”时的声音从通讯器另一头传来。

　　“你们还在R7区暗访吗？我需要你们给我一个解释。”

　　“是的司炀少校，我们队还在R7，请问出什么问题了吗？”

　　“你们地球人是怎么办事的？告诉过你们我押犯人要赶时间，现在你们港务却锁住我的船要做安全检查！”珐伊一边说，一边微微侧身，假装不经意地将大臂处代表火星风暴防卫军的红色盾牌袖标和袖标下方那一串跟她口中所念部队编号相同的数字冲向两个猎人。

　　“这...麻烦您提供一下港务人员的工作编码，我们马上处理。”

　　“你们两个，工作编码！”珐伊说着将通讯器向前伸到猎人面前，以一种不让她们受点惩罚誓不罢休的气势把猎人们瞬间唬住了。

　　两个猎人看着那灰红相间的通讯器，是火星风暴防卫军的标准装备型号没错。再看看她身后那两艘船，一艘地球舰队穿梭艇和一艘火星制造的竞速艇，似乎就像是一个来与地球合作执行秘密抓捕任务的火星军官应该乘坐的载具，而这个银色头发的军官此刻看起来是真的被港口低下的办事效率给激怒了。

　　于是猎人们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态度瞬间软下来，冲这个火星军官说道：“实在抱歉，可能是上面同步信息不及时，我们这就给您放行。”

　　珐伊的通缉赏金虽然诱人，但猎人也不敢冒着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所谓的火星司炀少校的风险去硬刚，毕竟一切看起来都是像模像样的，至少珐伊扮演的火星军人要比她们两个扮演的港务安保像真的多了。

　　要是猎人真的搞错抓了个火星军人，那就不光是吊销执照这么简单的了。尤其是像这种在外星球还押解着犯人的火星军官，猎人要是错抓了最少也会被起诉个妨碍军事行动的罪名。就像珐伊说的，在小行星带，见到银色头发的火星军人，大家都会忌惮三分。

　　珐伊没再跟猎人继续纠缠，发出一声不悦的哼笑后便押着阿妮尔转身返回船舱。她用余光向舱外瞥着，见那两个猎人确实是离去了，才松了一口气坐进驾驶位。

　　此时再去查看，泊船钳已被打开，珐伊于是没有耽搁，立马点燃了飞船反应堆。
　　“她们如果回去细查，可能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骗了。”珐伊说着扣好自己的安全带，“坐稳吧各位，我们现在立刻启程。”

　　经过这段小插曲，穿梭艇总算顺利飞离了谷神星，但几人悬着的心还没完全放下来，传感器就发现一艘飞船正保持着匀速远远跟在她们后面，没有做任何动作或武器锁定，只是在雷达边缘像拴了一根线一样，一直静静跟着。

　　“看来猎人还不死心呢。”阿妮尔检查了所有的船载武器，目光始终不离开雷达上的那个光点说。

　　“那就让她们跟着吧，猎人都很讲规矩的，想必她们也不敢百分之百确定要抓的人就是我。等到了智神星我们就直奔红面的维修站，有海盗的保护，猎人不敢轻举妄动的。”

　　“保护？我以为你是去找人家复仇的。”

　　“一个意思。”珐伊在航线上标注出了变轨点和大致的泊船区域，又看了一眼猎人飞船的距离，对阿妮尔说：“到时候我们把船停在永夜区科博纳陨石坑那边，那里离红面的维修站近，地面情况也会比较复杂，有助于我们甩掉猎人。”

　　接近目的地附近时，猎人的飞船还是紧咬着她们不放。阿妮尔利用智神星稀薄的大气层和崎岖地表做超低空飞行，最终将船停在了原先矿业公司废弃处理站附近的一个混乱的无政府港口。这里只要缴纳停泊费，任何舰船都可以降落，就像她们的欢迎标语上写的那样：无论你过去是谁，现在我们都将共享同一片黑暗。

　　阿妮尔在降落前就关闭了所有照明，全凭手感和远方处理站忽明忽暗的大射灯进行姿态校准，而头顶的灰鲭鲨号在黑暗中则真的像一条躲在低能见度水域里的鲨鱼，通过可以模拟环境光影的合金皮肤将自己和下方的穿梭艇都隐藏在了永夜区的岩石中。

　　靠着贫民窟密集的层层堆叠的废弃集装箱类建筑，和错综复杂的内部通道，一行人没有跟猎人打上照面，七拐八绕就潜到了红面所在的旧维修站窝点。

　　维修站的入口处有一名海盗在看守，看到火星军人、杀手还有两个不明身份人物这样的组合出现，海盗立马警觉起来，用一种带着些许警告意味但还算客气的语气冲着打头的珐伊说道：“我们虚空契约团从不碰火星舰队的货，你们恐怕是找错地方了。”

　　“去告诉红面，她的噩梦回来了。”珐伊一副悠闲的样子，冲海盗扬了扬下巴说道。

　　海盗听了狐疑地又打量了几人一番，她不确定这个火星人是不是带着杀手来惹事的，但也没退缩，“这里不是你们火星人的殖民地，我也没听红面说过你这号人物，我是不会替你传话的。”

　　珐伊观察到这个负责看守入口的海盗应该跟红面是同龄人，再加上她标准的军人站姿和符合以前地球舰队布置腰带的习惯，珐伊猜想这个海盗也是地球的叛逃军人，甚至很可能是当年从普罗米修斯号上跟维拉一起叛逃的，于是便仰着头，一字一顿问道：“还是说你希望我报出你们老大曾经的名字——维拉？”

　　海盗听了紧咬着牙，但还是忍住没有发作，说了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疯话，待我多叫几个姐妹来收拾你。”接着便避开几人，跑到一旁用通讯器小声唤人去了。

　　“可真是够招摇的，这就是你的计划？你就这样复仇？”阿妮尔捅了捅珐伊的后腰，小声问道。

　　见海盗已经放下通讯器准备过来，珐伊冲阿妮尔挑了挑眉示意她闭嘴，又接着问那海盗：“可以邀请我这个来自过去的人进去了吧？”

　　“原来上次来捣过乱的，还有现在各处通缉海报上的都是你。”海盗虽然看起来被珐伊这盛气凌人的样子气得有点牙痒痒，但很明显她也接到了红面类似于要对珐伊客客气气的指令，便也忍了下来，心平气和地说：“如果你这次不拆我们的管道，不偷东西不抢人，那么红面说可以和你聊一聊过去的事。”

　　“很公平。”珐伊说完便走在前面大摇大摆进了维修站，还冲海盗勾勾手，示意她快点跟过来带路，惹得后面的阿妮尔看了连连倒吸凉气。

　　时察觉了阿妮尔的担忧，快步跟上来小声在阿妮尔的耳边说道：“你该习惯起来了小比格，你那位女朋友是个纯赌徒。”

　　“我真是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嗐理解一下，间谍嘛，就是热爱表演。”时拍了拍阿妮尔的肩膀，让她放宽心，“你只需要相信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够了。”

　　“她最好是知道，不然真要被她害死了。”

　　跟上一次相比，维修站内虽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但能看出来红面似乎经过之前的交手，发现了自己窝点内部的巡防盲区，并做出了布防上的相应调整。

　　大厅内堆着似乎是一些还未被清点完毕的物资，而红面，或者说维拉，就靠坐在那些箱子上，好像并不避讳向她的“客人”们展示她刚刚缴获的战利品。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维拉将军，”珐伊停在大厅中央，在海盗们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摸了摸自己银色的发梢，像是在提醒在场的所有人她是一个火星军人那样，接着毫无预兆的掏出枪对准红面，“我想我们有笔账要算。”

　　“你不是说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这下好了。”阿妮尔在海盗的枪和层层包围下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双手，接着狠狠瞪了时一眼。

　　同样被海盗用枪指住的时哪敢反驳，不明所以地耸耸肩，也举起了双手。

　　“慢着！倒是也不用这么大阵仗，我要向你发起齿轮裁决。”珐伊说着收起枪，又掏出一块机械怀表，拨动了上面的一根指针，“我们不问过去，用智神星的方式来清账。”

　　“什么？！”阿妮尔和时听了都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疑问。

　　由于智神星人信奉不问过往的处世哲学，所以当两个人的恩怨无法通过回避或谈判解决时，最公正的法官——命运，将以最直接的武力形式，在时间的见证下做出判决。

　　任何在智神星相遇的仇家，都可以在公开场合拨动机械表的指针向对方发起齿轮裁决。发起者还需要在发起后，向公正处支付一笔作为败方医疗、丧葬费用以及胜方名誉赔偿的保证金。接着发起人和被发起人则要在一个标准日后，在晨昏带的裁决环岛进行决斗。

　　届时双方将各持一柄制式单发的老式激光手枪，固定距离背向行走，在倒计时归零时转身射击。

　　虽然听起来很原始野蛮，但这个颇具仪式感的可控的暴力出口，却是不问过去原则和不可避免的仇怨之间最折中最合理化的裁决制度了。

　　“你接受我的挑战吗？”

　　“你是...小迪吧？”红面忽然摘下自己的面罩，走到珐伊身边，将这个火星军人的面庞细细观察一番：“你穿上这身制服又换了这发型，我倒是能看出个大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