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人食用指南》诺曼罗克威

17、第17章 万物皆可循

　　珐伊带阿妮尔离开了繁忙的商业区，来到一条布满管道，能听见液体流动声音的次级通道里。淡蓝色的藻类植物全息投影忽然一个接一个亮起，像是在指路那样，直通向一个门头有着DNA双螺旋结构旋转灯的很不起眼的小暗门。

　　穿过暗门是一条由一个个正在发出柔光的透明藻类培养罐构成的小走廊，再往里走就会发现这整间餐厅的墙壁都是由这样的培养罐组成的，而这些微弱的光芒则是餐厅的主要照明。

　　“唔～这里有大海的味道。”阿妮尔原地转了一圈，左右张望着。

　　“原来大海就是藻类和臭氧混合的味道吗？”

　　“哦忘了你没去过地球了，差不多吧，不过有机会我还是要带你去海边看看的。”

　　“那我想看鲨鱼，”珐伊补充道：“灰鲭鲨。”

　　“好小众的爱好，还挺具体，你从哪知道的灰鲭鲨？”

　　“有人给我讲过，我只知道这一种鲨鱼。”

　　领座员带着她们来到靠近吧台的一个座位里坐下，桌子上亮起淡淡的一行字“万物皆循环”，这是谷神星的生存哲学。

　　谷神星的每一个人都致力于将每一滴水、每一口气、每一块金属循环利用到极致，而浪费则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罪恶。

　　“这是我们今天的套餐，食材均以本土藻类为主，它们产生氧气并回收废物，是谷神星的文明基石。”

　　侍酒师说着又端上两个石头做成的容器，里面装有透明的液体，看起来跟水没什么区别，但闻起来就像是盐矿床。
　　“请品尝我们的欢迎酒，我们没有使用传统酵母，而是用了一种叫做盐矿-1型的化能合成菌，它带有独特的燧石和咸矿物风味，可以帮助打开味蕾。”

　　珐伊还在小口嘬品的时候，阿妮尔的杯子已经空了。
　　“不赖不赖，酸甜咸鲜，感觉像是在喝有酒精的冷菜汤。”阿妮尔像是在回味一样砸吧砸吧嘴。

　　“你根本就是一口吞下去了，怎么可能尝出味道。”

　　“哎呀我饿了嘛，我还要一杯。”阿妮尔像侍酒师指了指自己的石头容器说到。

　　紧接着前菜上桌了，那是一盘将藻类提取物通过食物3D打印机做成的极薄的多孔脆片。阿妮尔用夹子捏起一小片举到眼前，又闭上另一只眼，隔着已经薄到接近透明的淡绿色脆片偷看珐伊的脸。

　　一片发出淡淡红光的培养罐映衬着珐伊的脸，眉弓的影子投下来，让阿妮尔没法看清珐伊的表情，好像那光影为珐伊罩上了一层火红色的雾一样。

　　“你去过火星吗？”

　　“什么？”珐伊听到那两个字，应激似的忽然抬起头。

　　“我说火星。我看过一副火星艺术家的画，画面中是一个女孩的脸，在她身后是火星的红沙。”

　　“跟货船去过几次火星轨道空间站，”珐伊摇摇头，“没去过地表。”

　　“旁边那个培养罐里的红光打在你脸上，让我想起来那幅画，很好看。”阿妮尔说着好似有些不悦的哼了一声，“那些火星人总能做出力量感与悲剧美兼具的艺术品。”

　　“毕竟这是火星文化的根基呀。”

　　“但说实话我是真讨厌火星人，她们总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珐伊听了笑笑没有说话。

　　“对！就是像你现在这样！她们就是会这样轻蔑地笑，好像我说的话很滑稽一样！”

　　“我笑是因为我没想到天天自诩是太阳系最伟大飞行员的你，居然也会被别人伤到自尊心。”

　　“你不知道，火星人对地球人的看不起是深入她们骨髓的，我听说她们的孩子从小就被教育说地球人低效、软弱、虚伪…反正很多不好的词，还说我们地球人已经被时代抛弃了。”

　　珐伊在心里默默认同着这些话，她看不起地球人，一群活在一个不用自己生产水和空气地方的人，是不会懂得要如何用双手构建家园的。地球虽然孕育了人类，但从第一艘工业母船进入火星轨道的那一刻起，代表人类未来的新文明就开始萌芽了。

　　所以是的，珐伊看不起从那个腐朽充满压迫的旧世界里诞生的所有人。

　　包括阿妮尔。

　　珐伊夹起一片脆片放进嘴里，在接触放舌头的瞬间，脆片立马消失不见了。

　　“你先别琢磨火星人了，赶紧尝一下。”

　　“吃了又好像没吃，就算是前菜，也不能跟吃空气一样吧，”阿妮尔正说着，忽然间一歪头，“哇哦等一下，味道…居然在口腔里炸开了。”

　　“跟吃空气一样是吧？”珐伊讽刺到。

　　“好吧我承认是我太早下结论了，让我再来尝尝这个主菜是怎么个事儿。”

　　主菜是由绿色的小球藻和深红色的螺旋藻等不同颜色的藻类糊烙成的煎饼，层层堆叠，象征谷神星的地质层。

　　酱汁也是用发酵藻类做成的，味道有点类似味增，但风味更复杂。

　　“把故事和本土生态相结合，这种新自然主义餐厅现在在地球上也才刚刚兴起，你还挺会挑地方。”

　　“这种料理在谷神星也不多，大多数人会选择更务实的bongu，就是我之前告诉过你的那种加工食品。”珐伊单独尝了一口酱汁，顿了顿继续说，“但事实上，那也不是一种选择，bongu就像是地球的速食快餐，普通劳动者必须要依赖它们。”

　　“所以你以前在谷神星的时候，除了在矿场工作，还做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跟你接触越多，越觉得你不像是个普通的矿工。”阿妮尔抱着胳膊撇了撇嘴。

　　“哈，所以你要定义一个你第一次来的星球上的矿工是什么样了吗？我甚至觉得我是你人生中认识的第一个矿工。”

　　“这个嘛…”

　　紧接着汤品也被端了上来，这是一种谷神星传统安慰食物的改编版。用生物发光的藻类熬制，汤品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阿妮尔皱了皱眉，将那碗汤推远了一些：“它看起来像是反应堆冷却液。”

　　“还以为你胆子很大呢，居然怕一碗汤。”

　　“我不是怕，只是在地球，蓝色实在是很难让人产生什么食欲。”

　　“那你把眼睛闭上张开嘴，”珐伊一只手轻轻盖住阿妮尔的双眼，另一只手舀了半勺汤送进阿妮尔口中，“所以我是不是你认识的第一个矿工？”

　　“你是我喜欢的第一个矿工。”阿妮尔推开珐伊的手，把已经泛红的脸埋进汤碗里，“走开，我要喝汤了。”

　　“你是害羞吗？”

　　“怎么可能！你要是再…”阿妮尔一没注意，声音又提高了，在被珐伊瞪了一眼后，她压低嗓音继续说：“你再胡说我就要揍你了！”

　　珐伊没再继续逗阿妮尔，倒不是怕挨揍，只是再逗下去阿妮尔一定会生气说珐伊捉弄她。

　　吃完接下来的甜品，珐伊和阿妮尔看时间不早了，没有在居民区多做停留，直接返回了无穹港。

　　赫菲斯托斯号的交割已经基本结束，珐伊让大家收拾收拾准备坐最近一艘运载舰回基地，而她还要再跟时告个别。

　　“给你看样东西，”珐伊转头看了看身后，接着从衣服夹层里拿出那枚旧金属徽章，“我在普罗米修斯号里找到的。”

　　“普罗米…那不是…”

　　“是的，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总之有人把这玩意藏在了检修口里，我需要知道它藏着什么秘密。”

　　时接过徽章细细看了看，又做了一个全息扫描后说：“我会替你留意的，你之前怎么没说你这次任务在地球？直接混人家基地里去了，大任务啊。”

　　“别瞎打听。”

　　“不管你是什么任务，我劝你别跟那个阿妮尔走太近了，低调一点，你应该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吧？”

　　“相信我，我试过低调了。我在地球基地快三个月还是在做一些基础训练，连系统都进不去。再低调下去我这两年估计都得耗在那了。”珐伊又确认了一下周遭没有其她人，又接着说：“不出意外我这次回去之后任务进度就会很快了，至于阿妮尔…她不会是个问题。”

　　“总之你自己注意安全吧小家伙。”

　　登上回基地的运载舰头等舱后，珐伊跟其她人一起说着“要回家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家指的是火星。

　　在运载舰快要经过火星轨道时，珐伊编辑了一条汇报消息发回了火星，不在基地的时候，向火星发消息不会出现什么安全隐患。
　　「刚从谷神星执行完任务准备返回地球，很快就会拿到地球基地系统权限。」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对面回复到。

　　珐伊赌气似的随手一划，关掉了通讯界面，在走出几步后又将那界面打开，再接着关掉打开，关掉打开，终于她编辑了一条回信「你也不打算问问我的近况对吗？」

　　「我关心你的话你又会说我虚伪，等你不再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我们再聊。」

　　珐伊不再回复，将通讯器扔到一旁，反手又拿起枕头捂在脸上，发泄似的大叫两声。接着她整理好自己的头发，起身走到了阿妮尔休息舱的门口敲开了门。

　　“关于我们的约会，我想再有下一次。”

　　阿妮尔听了靠在门框上，斜眼看了珐伊一眼说：“那你反应够迟钝的，我们吃完饭都多久啦，你现在才想起来说。”

　　“你反应才迟钝，这个时候你该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