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人食用指南》诺曼罗克威

16、第16章 它是一次约

　　「这不巧了吗，我就在谷神星呢，把你船的资料发过来，其它见面聊吧。」
　　对面发来了位置，让珐伊抵达谷神星无穹港泊好船后去那里找她。

　　无穹港是依附于谷神星轨道上的天穹空间站而野蛮生长的一个民间贸易港口，它大概是太阳系中最大的黑市所在地。

　　天穹号巨型工业母船在人类殖民谷神星的初期，频繁在地球与谷神星之间的航线上奔波，多年后谷神星殖民地渐渐趋于稳定，天穹号也光荣退役处于废弃状态一直被停泊在天穹空间站旁边。

　　后来的某一天，有一批走私者、逃犯还有无政府主义者们偷偷登上船，在那里开始了小范围的交易营生。

　　起初太空署并没有当回事，加上当时地球正忙着跟火星争夺灶神星的采矿与殖民权，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管。

　　慢慢的，海盗和帮派分子们甚至一些微型企业也加入了进来，等太空署意识到事情失控了的时候，天穹号已经如同被藤壶包裹住了一般，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面貌了，而这里也拥有了新名字，一个看起来就是故意要跟官方作对的名字—无穹港。

　　“如果要强行拆除无穹港，暴乱一定会毁了天穹空间站，而谷神星的生态也会受到影响，所以就成了现在这样。”珐伊一边寻找已经提前订好的泊船位，一边给大家介绍无穹港。

　　“所以现在是什么计划？”毛毛问到。

　　“我先去居民区见一个朋友，她帮我联系了卖船的中介。”珐伊套上一件黑色帽衫后继续说：“谷神星鱼龙混杂，治安也很乱，就像我之前说的，这里有一部分人对地球人有很大的恶意，尤其是对舰队的军人，所以你们如果想去居民区转转最好是两两结伴。无穹港相对比较安全，毕竟是专门做生意的地方，或者你们在船上等我消息也可以。”

　　阿妮尔泊好船翻身从驾驶位跳下来，“那我跟你一起去。”

　　“我又不是去玩，我们快速把船卖了，然后买票回地球。”

　　“我不管，我就要去，我还没来过谷神星呢。”

　　“那你换上这件，”珐伊见拗不过阿妮尔，便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件藏蓝色工装扔给她，“高饱和度亮色在谷神星是功能性语言，你穿成这样相当于在地球出门时把炸药挂满身。”

　　阿妮尔脱掉自己的橘色外套，又穿上那件工装服问道：“还有呢？”

　　“把你军牌藏进衣服里，然后…”珐伊快速在船舱里扫了一眼，“凯德，我得借你工具箱里几样东西。”

　　“请便。”

　　珐伊翻出一些金属挂点和磁吸接口，将自己和阿妮尔的战术腰带做了一番改装，把本来用来放枪支和刀具的位置留给了扳手、螺丝起子和其它工具。

　　“谷神星有机械崇拜，军人和战士反而是人人喊打最不受待见的，而挂点空空如也则是无能和懒惰的象征，会遭人唾弃。”

　　“那凯德在谷神星岂不是神一样的存在？”

　　“差不多是这意思。”珐伊说着又在自己腰带上挂了一小捆金属线，“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不要大声说话，下了这艘船你可千万别再吵吵闹闹的了。”

　　“我哪有大…”
　　阿妮尔一激动，声音又抬高了几分，但看到大伙突然向她集中过来的目光，她立刻意识到了这点，便捂住嘴巴没再继续说下去。

　　“谷神星的居民区大都是建在地下冰层或者岩层中的，加上经常在太空作业，她们对声音很敏感，所以你呀，管好你那张嘴好吗？”

　　阿妮尔依旧捂着嘴，只是点点头没有敢发出声音。

　　珐伊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后，带着阿妮尔出发去了居民区。一下接驳船，果然如珐伊所说，在谷神星几乎看不到高饱和度亮色，到处都是岩壁和金属管道，还有机械与油污。

　　人们的穿着也都以藏青炭灰或黑褐色为主，看起来每个人都差不多，但却并不让人觉得压抑，而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务实感。
　　珐伊和朋友约在了一个商业街区的背面，但似乎这里的人流量也并没有减少几分。

　　“因为物理资源有限，所以谷神星寸土寸金，你会发现到处都是人，有时候可能会压得你喘不过气。”珐伊说着拉起衣服上的兜帽扣在头上又将下沿拉低了一些。

　　“这也是什么谷神星的文化吗？”阿妮尔歪着头试图在帽子的阴影中找到珐伊的眼睛，“还是说你怕遇见前任？”

　　“有一些很偏激的人觉得去地球舰队服役是对谷神星的背叛，万一碰到认识我的人呢，所以还是小心点为妙。”
　　珐伊说的也不完全是瞎编，谷神星的情况确实复杂，虽然这里是地球的殖民地，但对于地球尤其太空署的反抗情绪也很高。

　　只不过，珐伊担心的并不是这个罢了，毕竟去舰队服役的那个矿场女孩是一个凭空捏造出来的假人。

　　“哎所以…谷神星有你的前任吗？”

　　“有会怎么样，没有又会怎么样？你先告诉我我再考虑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放轻松一点，”阿妮尔将双手搭在珐伊肩膀上，又顺势捏了捏她紧绷着的上臂肌肉，“你这个人怎么总是这么谨慎，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没别的。”

　　“谷神星没有我前任，矿场生活很苦的，哪有时间谈恋爱。”

　　“你确定吗小家伙。”一个跟珐伊个头差不多的女孩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蹿了出来，说着还在珐伊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珐伊被吓得一激灵，要不是那声音她认得，险些反手就要给对方来个擒拿。
　　“你又这么神出鬼没的，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被你吓死。”

　　珐伊笑着转过身和女孩拥抱，女孩将下巴紧紧贴在珐伊的肩膀上，接着看到了站在一旁正垮着脸准备要生闷气的阿妮尔。

　　“嚯！你这朋友脸够臭的啊。”女孩说完抬起下巴，揉了揉珐伊被兜帽盖得严严实实的脑袋，又转过头在珐伊耳后亲了一下。

　　“啊我还没介绍呢，这是…”

　　“叫我时就可以，”时打断了珐伊冲着阿妮尔说道：“阿妮尔就不用介绍了，地球舰队飞行部队中士，生日2291年4月…”

　　“不要再往下说了，你怎么…”阿妮尔听着时一字不差地说出自己的信息，赶忙打断到。

　　“这么重要的东西可别再弄丢了。”
　　时说着十指一晃，从两只手的掌心中搓出一个金属片。阿妮尔定睛一看，那金属片正是自己在下船前藏进衣服里的军牌。

　　“大姐，你能不能收敛一点，”珐伊语气中带着责怪，赶忙从时手中夺过军牌还给阿妮尔，“她是真的会揍你。”

　　“前提是她能抓到我，我正好也好久没挨过揍了，要试试吗小地球人？”

　　“这就是你的朋友，一个小偷？”阿妮尔气呼呼地将军牌重新塞进衣服里放好。

　　“小偷这个说法可有点不尊重人了啊，我用的可是一门非常古老的手艺，叫做近景魔术。你这么口无遮拦的，还想不想卖船了？”

　　“我账户里的标准币都足够我买一艘新船了，你要是不想帮忙就算了！”

　　“天呐祖宗，小点声！”珐伊拽住阿妮尔的袖子，左顾右盼确认过阿妮尔的大嗓门没有引来路人的围观后才放下心来。

　　“好家伙，还是个大小姐脾气。”时顿了顿又连连拍着自己大腿说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就说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你是那个竞速赛冠军吧？”

　　“有眼不识泰山。”

　　“嗯嗯那我就知道了，最后一程你不小心擦到的引力奇点给你提供了额外的甩尾加速对吧？运气真好。”

　　“那不是运气！”阿妮尔意识到自己被时激怒了，刻意又压了压自己的嗓音说：“是纯粹的技巧，懂吗，技巧！”

　　“靠运气赢不丢人，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哈。”

　　“我都说了那不是运气！”

　　“闭上嘴吧你们两个，都给我闭上嘴！现在我终于知道大丹的感受了。”珐伊挡在阿妮尔和时中间，把二人拉开了一点距离，“我这次不打算多待，卖了船我们就回家了，所以你赶紧帮我…加快一下进度？”

　　“哦现在有新家了，着急了，忘本了，看不上谷神星了是吧小家伙？”

　　“天呐我太久没见你，都忘记你废话这么多了。”

　　时一手挂住珐伊的脖子，在通讯器上操作了几下，“放心啦，看看我发你的数，达到你的预期了吗？”

　　“这么快就…”珐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屏幕，瞪大眼睛问时：“不是吧，你确定你没有多发给我一个零？”

　　“有个搞应急能源的人对你们的纯手搓反应堆感兴趣，你知道的，在小行星带这边，手工制品向来都不缺买家，而且现在老船翻新是潮流，那个型号的穿梭艇市面上基本见不到了。”

　　“那我可得好好请你吃顿饭了，我们去螺旋农场吃？”

　　“不愧是赚到钱了，真奢侈啊，小小矿工也是要吃上高档餐厅了。”

　　珐伊笑着翻翻白眼，抬手装作要打时的样子。

　　“不过算了，你们俩去吃吧，我还有事要忙，”时说着拍了拍珐伊的后背，“晚点联系，”接着便消失在人群里。

　　“真是风风火火一女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

　　“我不喜欢你的小偷朋友。”

　　珐伊表示赞同地点点头，“猜到了。”

　　“你们认识很久？”

　　“在我八九岁的时候就认识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太生气了，越说越生气，我要吃饭。”

　　“那我带你去吃谷神星我觉得最厉害的料理店。”珐伊拉起阿妮尔的手，“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正式一起吃饭吧？”

　　“那这算是约会吗？”阿妮尔试探性地问到。

　　“如果你希望它是，那它就是。”

　　“我不喜欢这个答案。”

　　“它是一次约会，”珐伊摘下兜帽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阿妮尔说：“我们的第一次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