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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番外二(她的长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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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钟声方散,霞色透窗。
龙族少主敖烬、凤族少主凤无双并肩冲进藏书阁,卷动一地碎光。
书架尽头,洛长安垂首翻倒玉简,眉心紧蹙,唇色发白——那是灵台被心火炙烤的痕迹。
“长安,你在找什么?”敖烬低声问。
藤椅上,她抱膝缩坐,声音轻得像要碎掉:
“我想找一条最快的路……再快一点,突破圣境。”
凤无双失声:“你才晋帝尊几年?根基未稳就冲圣境,心魔会吞了你!”
洛长安抬眸,眼底血丝如莲纹,声音依旧温软,却带着决绝——
“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突破,我想早日迈入不朽。”
良久,凤无双艰难吐出“灵修”二字,藏书阁万籁俱寂,只剩玉简“咔哒”一声从书架滚落。
龙族少主瞳仁瞬间竖成金线,怒血冲顶——
“你他妈疯了!”
一拳带风,结结实实砸在凤族少主下颌;没有法力护体,肉碰肉的闷响震得满屋书尘簌簌。
凤无双被打得踉跄,背脊撞上书架,卷帙哗啦砸了一地。他抬手抹掉唇角血丝,眼底却浮出狠色,猛地扭住敖烬胳膊,两人滚地扭打成一团。
“除了灵修,还有哪种法子能让她毫发无损地连跨半境?”
他嘶哑吼回去,额上青筋暴起,“你忍心看她被心魔啃得夜不能寐?”
敖烬骑在他身上,拳头停在半空,指节因克制而发白。
“那也不能拿她清白做筹码!”
龙吟震颤胸腔,震得阁楼窗棂嗡嗡作响。
洛长安怔怔望着地上扭打的二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朵白莲纹绣,声音轻却清晰:
“我只想知道——是否真的修为涨得快?是否……毫无隐患?”
她抬眼,眸色澄澈得像一汪倒映星河的池水,不带一丝羞怯,只有求道的执拗。
藏书阁里灯火摇晃,三层封印隔绝了法力,也隔绝了龙族少主眼底那抹几乎要燃烧的血色。
凤族少主抹去唇角血迹,声音低哑却冷静:“灵修是最快也最稳妥的捷径。一方索取修为,一方自愿献予,修炼速度可暴涨百倍。但你身为人族,须先结道侣,否则会被族群耻笑。”
“砰——!”
龙族少主猛地起身,一拳又将凤族少主打得踉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你明知如此,还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龙师兄,不要再动手了。”洛长安抬手拦住,声音轻却坚定,“凤师兄也是为我好,心魔之苦……比什么都难熬。”
龙族少主胸膛剧烈起伏,终究狠狠坐下。凤族少主也扶着书架坐回,三人一时沉默。
片刻后,龙族少主望向洛长安,嗓音沙哑:“你……真的想好了?”
“嗯。”洛长安抬眸,眼底澄澈。
龙族少主指尖收紧,指节泛白,似是终于下定决心,低声道:“我愿意助你。”
洛长安微怔:“会损耗龙师兄的灵力么?”
“无妨。”他声音低哑,却带着龙族特有的笃定,“我可将万年修为,在灵修之时渡给你。”
凤族少主先一步起身,指尖掠过唇角血丝,笑得妖孽又温柔:“长安师妹,我亦可舍两万年灵力助你。”
“你——”龙族少主刚欲暴起,被一句轻飘飘的“我亦可”堵得胸口发闷,下一瞬两人又滚作一团。拳拳到肉,书阁里只剩骨节撞击的闷响。
“你们不要再打了。”洛长安的嗓音被淹没在拳脚声里,她叹了口气,声音忽然拔高,“——我们什么时候灵修?”
砰!砰!
两具扭打的身体同时僵住,齐刷刷抬头,脸上青紫交错,像调色盘翻倒。
“我很急,”洛长安不耐地掸了掸袖口,“没空看师兄们互殴。”
“我随时都可以!”凤族少主一个鲤鱼打挺,闪到她右侧,乌青也挡不住那抹得意。
“我随时都行!”龙族少主紧随其后,站到她左侧,嘴角裂了,笑意却温柔。
“那便现在。”洛长安拍板,转身就往静室方向走,“开始吧。”
“现在?!”两人异口同声,下巴差点砸到地板。
“怎么,不行?”她回头,眸色澄澈,不带半分羞涩。
凤族少主深吸一口气,玉指点在她眉心:“师妹……你可知何为灵修?”
识海轰然一开——
交叠的剪影、相贴的唇、缠绕的元神、低哑的喘息……一幅幅画面如浪潮涌入。洛长安先是震惊,再是羞赧,美到不可方物的脸上瞬间飞起红霞,一路烧到耳根。她咬住绯色的唇,目光闪躲,像受惊的小鹿。
“灵修……”她声音细若蚊蚋,“原来要……这样。”
凤族少主收起指尖,柔声道:“师妹,你再考虑。灵修并非儿戏。”
龙族少主也低声补了一句:“我等你,多久都等。”
两人分别离开,门扉轻阖。
藏书阁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洛长安呆立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心那一点残温,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碎莲影——
“原来……要那样。”
霞色透窗,映得她耳尖的红,久久未退。
更深漏断,莲帐垂香。
洛长安睁着眼,看月光在穹顶结出一朵一朵白莲,又碎成星屑。
她翻个身,把脸埋进软枕,却埋不住识海里那副面容——
眉如远黛,唇似薄刃,冠绝万族,也冠绝她心。
愧疚像湿棉絮堵在喉咙:
是辜负了他的宠溺?
还是背叛了“妹妹”的身份?
她分不清,也不敢分。
只能任由心跳一声重过一声,敲碎夜色。
——
翌日,钟鼓初鸣,祥云绕栋。
凤族少主顶着青紫眼眶,龙族少主下颌一片乌青,两人对视,各自冷哼,却在同一瞬把目光投向门口。
洛长安踏光而来,裙摆飞扬,笑意轻快,与同窗说笑,与师长问礼,仿佛昨夜无梦,亦无忧。
只是——
她的视线掠过那两人时,像被火烫,倏然收拢。
一整日,她再没往他们那边偏过半寸头。
——
众徒散尽,钟声余韵尚在。
一道极轻极轻的传音,同时在龙凤二人识海炸开:
“戌时,来我住处。”
两人身形同时僵直,心跳失拍。
直到那抹莲影消失在霞色尽头,他们才回过神,互瞪一眼,各自拂袖,背道而驰。
可同款的耳尖红,却悄悄爬上黄昏。
洛神宫。
重重白纱无风自拂,像月色在殿中铺了一条雪径。
窗棂透进的银光把纱幔照得半透,映出少女剪影——莲肩、雪腰、一步一光晕,仿佛白玉琢成,连呼吸都怕惊碎。
“凤师兄,龙师兄,你们来了。”
声音轻软,却带着帝尊境的笃定。
两人同时喉结滚动,霞色从耳尖一路烧到锁骨,低低应了一声,却不敢抬眼。
洛长安缓步走向床榻,天蚕仙衣顺着肩头滑落,堆成雪浪。
她停住,背对二人,莹白肌肤笼着一层薄雾光,仿佛沾了星屑。
单是一个剪影,便叫人心口发紧——像一口气灌下十坛“天仙醉”,甘愿长醉不复醒。
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凤族少主先一步上前,指尖微颤,从身后环住那截细腰,埋下头,鼻尖触到微凉的发丝与暖香的肌肤,声音低哑
“长安……我来了。”
同一瞬,龙族少主走到她面前,掌心托起她下颌,指腹在那抹柔软上轻轻摩挲。
他低头,呼吸交缠,唇与唇仅隔一线,仿佛再近一寸,就会点燃整座洛神宫。
浮生殿,夜阑灯冷。
洛长风指间朱笔未干,心头却猛地一悸——红鸾星动,方向竟是洛神宫。
他抬眼,目光穿透万重殿宇、无尽云海,将那一幕尽收眼底:雪色纱幔下,两道身影正俯向同一个少女。
轰——
怒意如岩浆灌顶,瞬间烧穿十亿年的冷静。
他屈指一弹,一缕指风破空而去,身影同时消失在案前。
洛神宫。
龙族少主的唇只差半寸,一道毁天灭地的巨力骤然砸下——
“砰!”
锦榻炸裂,纱幔四散。
龙族与凤族少主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被轰成两道流光,一路撞穿宫墙、穿透一重又一重天幕,直坠下界。
血洒长空,龙鳞与凤羽同时崩散,原型翻滚,重重砸进山海。
——不死,也至少千年无法化形。
殿内,尘埃散尽。
洛长安僵在原地,背后,熟悉的脚步声踏碎瓦砾,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
冰冷怒意铺天盖地,她不敢回头,指甲陷入掌心。
身形被阴影笼罩,男人的声音低哑而克制,却掩不住翻涌的暴戾——
“为何?”
短短两字,震得她耳膜生疼,也震得她眼眶瞬间通红。
她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火烙,发不出半个音节。
他抬手,指尖没入她眉心,金光如瀑,卷走她方才所有画面——
书阁、纱幔、乌青的眼、尚未落在唇间的吻……一幕幕被抽离,凝成一枚流转的光珠,悬在他掌中。
俯身,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不朽特有的从容:“要多少?”
“一亿年灵力,够不够?”
她摇头。
“两亿?”
再摇头。
“三亿。”
“不要。”
两个字一落,整座洛神宫像被瞬间抽成真空。
洛长风指节发白,眉心那一点金辉颤得近乎崩裂。
三亿年灵力,他一句话便可倾囊,她却摇头——
摇碎了他最后的理智。
“三亿年你不要,”
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冰缝里碾出来,
“却要用自己去换他们区区万年灵力?”
怒意、妒意、藏匿了万载的疼惜,全在这一瞬炸开。
白衣无风自扬,灵压如海啸,殿内玉砖寸寸开裂。
洛长安被那威势震得踉跄,却仍死死攥住他手腕,泪珠滚过指缝,烫得他肌肤生疼。
“我……”
她哽咽,却再吐不出下文。
洛长风眸色翻涌,猛地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一步踏入虚空。
“好,既然你不要灵力。”
低哑的嗓音落在她耳侧,带着从未有过的霸道与脆弱——
“那便由我,亲自替你斩心魔。”
虚空闭合,洛神宫灯火骤灭。
十亿年止水,一夕崩堤。
漆黑雷云自人皇宫穹顶炸开,瞬息铺遍三千界面。
日月被吞噬,星辰哀鸣,万道闪电如狂龙在乌云里翻肚,只等一声令下,便要把九方界宇撕成齑粉。
殿内,洛长安被那末日景象震得呼吸滞住,怯怯抬眸——
正对上一双幽暗到能埋葬诸天的眼。
九天之上,黑云压界;人皇宫内,喘息被封。
洛长风不给一寸空隙,唇舌似雷霆碾过,带着十亿年未曾启封的占有欲,一寸寸剥夺她逃离的可能。
她掌心抵在他胸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如推山撼岳,分毫不动。
他一手环她后颈,锁在胸前;另一手擒住她双腕,扣在自己腰间。
她被迫踮脚,整个人嵌进他的白衣与胸膛之间,挣扎几下,终究缓缓垂眸——
莲香被龙息吞没,心跳被心跳覆盖。
若不是唇齿间真实的酥麻,她几乎以为这又是心魔作祟的荒唐梦。
哥哥——
她爱了七千年的禁忌,如今被他亲手撕碎。
如愿与荒唐同时灌进喉咙,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黑云压顶,闪电照出两道交叠的剪影——
莲香与龙息纠缠,禁忌与渴望同时碎裂。
殿外雷霆万钧,殿内却静得只剩心跳。
那一瞬,山河无声,万界皆暗。
——人皇动了情,也动了劫。
翌日,鎏金殿门吱呀一声开启,两行宫娥鱼贯而入,手捧凤冠、霞帔、天后玉册,笑吟吟齐声道贺:
“恭喜皇后,贺喜皇后!”
洛长安愣在锦榻,茫然如鹿。
她再三追问,才从她们七嘴八舌的道贺里拼出真相——
三日后,立后大典;
万古空悬的人皇后位,第一次写上了她的名字。
胸臆里最后一丝阴郁,像被阳光穿透的朝雾,轰然散尽。
她忽然想起今晨——
那个男人披星而起,俯身在她额前落下一吻,声音低哑却温柔:
“日后,唤我长风。”
那时她尚不知该如何面对,如今封印已解,血脉真相大白——
她并非人族,而是菡萏道族。
身份对位,禁忌成佳话。
她抬手触碰眉心,莲影熠熠,心跳比雷云更响。
“我想见他。”
宫娥们相视而笑,正欲开口,却见少女已赤足奔出殿外,莲香随风一路飘向洛尘宫。
霞光为她铺路,祥云为她让道——
这一刻,她只想奔向她的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