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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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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安庆动作微顿,缓缓收势,体内那丝刚刚被引导起来的气息随之散去。她转过身,看向倚在门框上的贾空空,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听松院虽非禁地,但也并非寻常香客游人所能随意进入。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在留意自己的行踪?
“贾先生。”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别来无恙。”
贾空空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迈步走进院子,目光四下打量,啧啧道:“不错不错,这听松院清静雅致,是个修真的好地方。陈公子真是好福气,能得武当派如此款待。”他说着,自顾自地在院中石凳上坐下,将酒葫芦往石桌上一放。
“贾先生寻我,有何指教?”耶律安庆不想与他多绕圈子,直接问道。她依旧站在原地,与贾空空保持着一段距离。斡鲁朵不在院中,但想必就在附近,一旦有异动,立刻就能赶到。
“指教不敢当。”贾空空拿起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这才看向耶律安庆,那双活络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就是听说陈公子留山修行了,特来探望探望。怎么,公子是真心想在这武当山上,学那慢吞吞的道家功夫,做个清心寡欲的道士?”
他的话语带着明显的试探,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耶律安庆目光微凝,走到他对面的石凳坐下,不答反问:“贾先生似乎对武当武功,颇有微词?”
“微词?不敢不敢。”贾空空连连摆手,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武当派是武林泰斗,太极拳剑名震天下,我一个小小的江湖散人,哪敢有微词。只是觉得嘛……”他拖长了语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世上的路,不止一条。有些人,天生就不是走阳关大道的料,硬要走,不仅走得慢,还憋屈得慌。陈公子,你说是不是?”
耶律安庆的心跳漏了一拍。贾空空这话,意有所指,仿佛看穿了她内心深处那份对武当正统修行方式的排斥与不耐。她面上不动声色,拿起石桌上原本给自己准备的、已经微凉的茶水,轻轻啜了一口:“贾先生有话,不妨直言。”
“痛快!”贾空空一拍大腿,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陈某……不,或许我该称呼您……耶律公子?”
耶律安庆端着茶杯的手,瞬间绷紧!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杯中平静的水面,漾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她抬起眼,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贾空空,周身那股刻意收敛的、属于上位者的冷冽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院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贾空空被她这骤然变化的气势所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带着几分得意,他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别紧张,别紧张!耶律公子,在下没有恶意。若是有恶意,也不会独自一人来找您喝茶聊天了,您说是不是?”
他如何知道?!耶律安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的身份是绝密,除了斡鲁朵等几名心腹侍卫和张翰儒,就连武当派高层,也只知道她是持辽国官方文书的“陈安”!这个看似油滑的江湖散人,究竟是何来历?
“你到底是什么人?”耶律安庆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冰冷的杀意。斡鲁朵的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院门内侧,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如鹰,锁定了贾空空。
贾空空仿佛没有感觉到身后那致命的威胁,只是笑嘻嘻地看着耶律安庆:“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耶律公子您需要什么,而我……或许能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帮助?”耶律安庆冷笑,“你能帮我什么?”
“比如……”贾空空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后山藏经阁的方向,“公子感兴趣,却又暂时无法正大光明拿到的东西?武当派的规矩是多,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缝隙。有些东西,未必一定要通过‘正道’才能获取,有时候,一些‘偏门’的方法,反而更快,更直接,也更……适合公子您这样的人。”
他的话,如同魔鬼的低语,精准地撩拨着耶律安庆心中那根最敏感的弦。藏经阁的挫败,对高深武学的渴望,以及对武当这种按部就班修行方式的不耐,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但她并未失去理智。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贾空空主动找上门,揭露她的身份,并提出这种“帮助”,必有所图。
“代价是什么?”耶律安庆直接问道,目光紧盯着贾空空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他的真实目的。
贾空空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代价?瞧您说的,把我贾空空当成什么人了?我就是个热心肠,喜欢结交朋友,尤其是像公子您这样……身份尊贵、前途无量的朋友。若能结个善缘,将来公子飞黄腾达之时,别忘了拉拔在下一把,也就是了。”
他这话说得圆滑,看似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承诺。耶律安庆一个字都不信。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她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只是我既入武当门下,自当遵守武当规矩,循序渐进。旁门左道,非我所愿。贾先生请回吧。”
这是拒绝,也是试探。
贾空空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耶律安庆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他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见她神色平静,不似作伪,不由得摸了摸下巴,嘿嘿笑道:“公子果然非常人,这份定力,贾某佩服。也罢,既然公子暂时无意,就当贾某今日没来过。”
他站起身,拎起酒葫芦,晃悠悠地朝院门走去。经过斡鲁朵身边时,还冲他龇牙笑了笑,仿佛感受不到那冰冷的杀气。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又道:“不过,公子若是哪天改了主意,或者……遇到了什么‘难题’,不妨来紫霄镇西头的‘忘忧酒肆’找我。我这个人,别的不行,就是消息灵通,路子也野。或许,能帮公子排忧解难。”
说完,他不再停留,哼着那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消失在院外的山径尽头。
斡鲁朵立刻上前,低声道:“小王爷,此人……”
“查。”耶律安庆只吐出一个字,目光依旧望着贾空空消失的方向,幽深难测。
斡鲁朵领命,迅速安排人手去探查贾空空的底细。
院中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山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耶律安庆独自坐在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茶杯壁。贾空空的出现,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彻底打破了她这些日子以来勉强维持的“平静修行”假象。
他不仅知道她的身份,似乎还窥探到了她内心的渴望与挣扎。他提供的“帮助”,充满了诱惑,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走“偏门”吗?
她想起藏经阁那位老道的警告,想起冲和道长那神乎其技的一拂,也想起自己那夜狼狈逃离的挫败。
正道艰难,且非她所愿。偏门险峻,却可能是一条捷径。
她的内心,两种念头激烈地交锋。一方面,理智告诉她,贾空空此人不可信,与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另一方面,那股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又让她难以彻底拒绝这种可能性。
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她青色的道袍上,明明灭灭,一如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武当山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而她自己,似乎也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