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价 人一旦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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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开始躲藏就很难停下来了，这点我始终深信不疑。——题记
温嘉和22岁那年冬，蒋老爷子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住了院，彼时蒋京年已飞英国，两人进入断联阶段半年有余。
老爷子的病情还算稳定，温嘉和没事就会来医院陪着老人家，时常是一个读报一个看书，或者一个看手机一个办公。
温嘉和已进入蒋家公司，从头做起，刚开始总是碰壁，哪哪儿都不会，老爷子有时候指点两句，她也聪明，一点就透，但其中也有别的难处，温嘉和不愿意吱声老爷子就当不知道。
孩子嘛，总要放手让她自己成长，出去闯一闯，说不定比自己还要做得好。
这年冬天的雪来的格外早，堪堪十一月初雪已经降临。
老爷子说要喝水，温嘉和端了一杯到床旁，外面雪花纷飞，她给他掩好被子，蒋老爷子看着温嘉和那股寡漠劲儿含笑靠向床头，说：“你给阿年打个电话，我和他聊聊。”
“我给您拿手机。”
“就用你的。”
温嘉和拗不过老爷子，手机到了他手里，电话响过三遍才接通，但没声音。
老爷子就说：“阿年？这么大架子。”
“嗯？爷爷。”手机传来一阵悉索，听见窗帘拉开的声音，“您身体怎么样啊？”
“能凑活，还成。”
电话开了免提，那边就笑，“您身子骨硬朗，谁比得了您啊！”
“是，得多活几年看看你们这些小辈，天天打架多有意思！”
“爷爷——”很无奈很无奈的语气，温嘉和能想象到他在电话那头靠在窗户上，窗外放眼望去是欧式建筑，说不定早上的阳光刚刚洒进来照在他身上，这个人沐浴在日光中，金光闪闪，哪哪儿都恰到好处，招人的不像话。
“和嘉嘉吵架了？”姜还是老的辣。
温嘉和先否认，“没。”
那边不说话，老爷子就说：“她是个滑头，我不信，阿年，你说说是不是。”
“小时候看个电视还能闹不高兴，一整天不说话，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以为我老头子看不出来？”
“没。”温嘉和松一口气，对方又说：“都多大人了，早不看了，再说了，能生什么气。”
温嘉和听出来两分埋怨，蒋老爷子回他：“男子汉大丈夫，有点担当！”
“是，是，您说的是，有什么想吃的叫张姨给您做，好好养身体。”
温嘉和起身去洗水果。
“我走了你得照顾好嘉嘉。”
“您说什么胡话呢我倒台了也轮不上您。”
……
一通电话挂断，老爷子气色好了很多，温嘉和从头到尾也没有和蒋京年说上话。
深冬十二月，天寒地冻，老爷子实在是没熬过去，病危通知单连着下了三次，弥留之际还想看看自己小孙子，硬撑着最后一口气。
温嘉和靠在楼道，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蒋京年风尘仆仆，和她对视一眼往病房里进。
透过门窗，看见老爷子和两兄弟靠在一起在说话，人已经很虚弱了，似有所感朝这边看了一眼，温嘉和也看到老爷子很想撑出来个笑，但嘴一往上眼泪就止不住，最后她垂眸整理情绪，想平复平复心情。
“咔哒——”有人握住把手将门打开，他像个下达死亡通知书的判官，轻飘飘一句“人走了”砸在温嘉和身上，眼泪刹那夺眶而出，温嘉和有心进去奈何一圈一圈的人早就把病房围的水泄不通，实在是没她的位置。
从始至终，老爷子一走，她更像个外人。
蒋京年比她好不到哪去，谁也没心思安慰谁，两个人靠墙，一个比一个佝偻，仿佛都抽去了脊髓骨，老爷子一走连带着他俩的魂也走了。
最后是蒋京年把温嘉和拉进怀里，温嘉和哭出声，蒋京年给她顺背，眼眶通红。
他比她更累，但在此刻他站在她身后，仿佛告诉她也告诉所有人：还有我，只要有我蒋京年在，温嘉和就不是一个人。
下葬那天雨夹雪，一行人在碑前无声注视着，蒋老爷子两个亲孙子跪在碑前，蒋京年回头找温嘉和，一众亲族里她站最后，再往后点连碑都看不见。
他在墓前忽然觉得嗓子发紧，“温嘉和，来这儿。”
出口时声音小到极致，尾音还在颤。本来跪着的人突然站起身，蒋女士拉他，他也只是缓缓把她的手从胳膊上拿下去，从最后排把温嘉和拉到最前。
温嘉和心里是感激的，一边掉眼泪一边弯身，蒋京年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才不至于倒了。
他给她一个位置，什么恨啊，爱啊，在大是大非面前，压根没那么重要了。
这世界上除了情爱，还有很多。
天空飘着雨夹雪，膝盖跪在地上洇湿一片。照片里的人安静、祥和。
商场上厮杀数十年，积累的人脉匪浅，来的记者、媒体更是业内著名，温嘉和想起自己爷爷下葬那天，人少心却赤诚，当时还是蒋老爷子陪在自己身边。
蒋京年心有所感，温嘉和也看他，彼此心照不宣。
寒雨薄雪沾湿衣襟，无语凝噎，叩首。
那天之后蒋京年搭乘飞机回英国，温嘉和搬出老宅，老爷子妥帖，给她留了一套房子一张卡，不知道有多少钱，没看。
她开了一瓶白兰地，沈韫北的电话是酒过三巡之后进来的，听出来她情绪太多，要了个地址也没说别的。
等他到的时候才觉出来不对，人厌厥厥地浑身落寞样，一摸，温度烫的惊人，这下说什么也不敢让她再喝，拉着她要去医院，但老爷子是在医院走的，她不去，怎么劝都不行。
沈韫北学医，叹了口气拿她没办法，收拾了酒瓶子转身去厨房熬点发汗的汤，他扫了一眼桌面，一瓶全空，怎么敢给她吃药。
手机滑出来蒋京年的电话，靠着门想了会又收起，跟谁说都不行。
温嘉和喝了酒不老实，躺在沙发上睡不着，又鼻塞，突然就很委屈很委屈，打开手机，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往下滑找到备注“蒋葫芦”，盯着名字看了很久，犹豫打开聊天框，又盯着上次最后一条消息，
“一路平安”。
温嘉和看得出了神，屏幕措不及防熄灭，她慌手慌脚解锁，不小心电话拨了出去，按照时差，伦敦现在应该是下午，电话一打就通，蒋京年染上电流的声音通过音筒在房间里扩散，大抵是睡过后，声音发哑：
“喂？”长久的沉默，他问：“怎么还不睡？”
温嘉和不吱声，蒋京年也感冒了，很明显的鼻音：“怎么了是？”
温嘉和开始倒豆子：“阳台上的那颗小榕树我还是没养活，树叶子先开始掉，有一次周五我回家看见落了一地，我就知道养不活了，但我还是希望它能活过来，我很喜欢它，所以我带它去看医生，那个医生给它输了营养液，太遭罪了，我说算了吧。你不知道，跟吊着什么似的，又难看，又勉强，我说算了吧。”
轮到蒋京年不出声了，她继续说，有些语无伦次：“前两天下雨，有次我没带伞，一直以为那把伞在老宅，后来一回去，想起来那伞放在医院了，那时候老爷子催我买车，一直带我看车，我说我不要用不上，后来蹭过两次沈韫北的车，我给沈韫北打电话，他说没看见，伞丢了，伞丢了，蒋京年，我的伞丢了。”
她缓缓坐起身，眼泪直往下掉，起初拿手擦，后面擦都擦不完干脆就不擦了，满脸泪痕。
“从老宅搬出来的时候，张姨收拾的书房，有一沓子字帖，她递给我，我本来不想要的，十张里面九张都是你的，我觉得老爷子也太偏心了，后来张姨又拿出来个盒子……”
“蒋京年，你走，老爷子也走……你们一个两个的，商量好了是吗？为什么都不跟我说？哪怕商量都不商量，为什么啊？蒋京年？”
蒋京年滚烫的呼吸落在她耳朵里，她在电话这头掉着热泪。
蒋京年说：“别哭了，嘉嘉……对不起……”
温嘉和喊他：“蒋京年。”
“嗯。”
“蒋京年。”
“听着呢。”
“你为什么要去英国？你在跟我赌气吗？”温嘉和高考那年答应蒋京年填淮海的A大，却在人去国外度假的时候改成了B大。
那头有打火机的声响，紧跟着呼吸声，静了两秒又传来别的声音，他长舒一口气：“温嘉和，你想我了吗？”
温嘉和看着窗外，乌云密布，喝得早就晕乎了，起身时跌跌撞撞，昏暗中偶有碰到什么，她下意识痛叫又忍片刻起身继续走向窗边，蒋京年问她怎么了她也不理，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她问：“你那边有月亮吗？”
“有。”睁眼说瞎话。
“你给我唱个歌吧，我想听富士山下。”
就在温嘉和以为蒋京年不会唱挂断电话的时候，歌声响起：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
蒋京年从蒋先生那里得了块儿好玉，玉一分为二，做成两个玉葫芦。
“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玉葫芦被黑线穿起，一个给蒋京年，一个给温嘉和。
“连调了职也不怕，怎么始终牵挂。”
温嘉和的玉葫芦断了线，被摘下。
“苦心选中今天想车你回家。”
蒋京年的玉葫芦收起来，放在四四方方的盒子里，再也没戴过。
“原谅我不再送花，伤口应要结疤。”
“花瓣铺满心里坟场才害怕。”
“如若你非我不嫁彼此终必火化。”
“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价。”
……
“谢谢。”
……
沈韫北本来想装不知道的，不去打扰两个人难得的片刻温存，结果后来唱起来歌了，手痒录了视频，视频最后一幕是温嘉和泪眼婆娑，水汪汪的看他，戛然而止。
“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