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响应》览青

14、第 14 章

　　星期五上午的三、四节课，学校一早定好开月考总结大会，刚好撞上打架这一档子事，干脆让秦昇连检讨一起读了。

　　大会没什么新意，校领导在主席台侃侃而谈，回顾过去，总结成绩，展望未来，在一系列的领奖、拍照活动之后，终于迎来了这场大会的重头戏。

　　打架的事闹得动静不小，班级群里都跟疯了一样猜测原因，转眼一看当事人作为优秀模范演讲，还真能是头一次见。

　　在一系列的领奖、拍照活动之后，终于迎来了这场大会的重头戏。

　　事情经过一晚上的传播，如飓风扫射一般席卷整栋楼，很多人没能将秦昇和打架这件事联系起来，猜测前因后果的大有人在，拼拼凑凑也没把真相还原出来

　　教导主任黑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万。

　　他往台下扫了一圈，原本还在蠢蠢欲动、翘首以盼地众人一下缩回脑袋，活生生像一个个被恐吓的鹌鹑，以此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清了清嗓，伸手拍了拍台式话筒，“喂…喂喂。”确保声音足够大后才满意的离开。

　　先读检讨的人是苏子豪，他脸上红肿未消，淤青未散，活脱脱像开了个染坊。他双腿微颤地走到话筒前，手中的稿子用力抖了两下，他往人群中看了一眼，台下眼神各异，打量，审视，不屑，密密麻麻地目光看向他，他这么爱面子的人，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怎么也没想到，主任会让他当中念检讨和女生道歉，明明他才是挨打的那一个。

　　徐瑞凡知道些内情，在他还没开口之前，带头吁了他一声，一圈人附和着，在主任剜了他们一眼之后才作罢。

　　苏子豪磕磕巴巴地念稿，姜迎懒得听他在他说废话，她目光一转，左前方，周楠低着头，双手紧紧揪着上衣下摆，像是在极力忍耐情绪。

　　苏子豪没脸指明发生了什么事，只说自己言语不当，行为有失，匆匆念完后，快步冲下了台。

　　秦昇早在一旁等候，上台前冲主任点了点头，主任得意地摸了摸后脑勺，教育还是有用的，看这孩子，精神面貌立马不一样了。

　　众人眼神追随他的脚步，犹如激光扫射，他面上情绪不受丝毫影响，如往常一样，看上去不像要去检讨，更像是去领奖。

　　他走到立式话筒面前，站定，台下黑压压一片脑袋，他找到自己想看的那个人，随即微微一笑。

　　这笑容并不强烈，只轻轻扯了下嘴角弧度，却让观众忍不住沸腾起来，这分明就是挑衅啊！

　　你已经领过奖了，这次上去是念检讨的哥们，这笑容怎么看都写满了两个字——嚣张！

　　有其他的声音在窃窃私语。

　　“啊啊啊，好帅啊。”

　　“秦昇对谁笑呢。”

　　“谁知道，管他呢。”

　　姜迎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的人，心中萌生出隐秘的欢喜。

　　表面镇静内心狂喜

　　是的，他在看我。

　　是我是我是我！

　　“我靠。”有人低呼，他没拿稿。

　　姜迎内心疑惑，明明昨天她走的时候秦昇就开始写了，难不成忘带了。

　　不管台下如何议论，从广播传出来的醇厚声音盖住细小的嘈杂声。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上午好，我是一班的秦昇。”他声音压低了些，通过电流传到耳中更具有磁性。

　　他顿了顿，目视前方，“我为昨天发生的打架事件感到抱歉，在主任和老师的教导下，我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主任在主席台侧面一脸欣慰，不愧是他们一中的好苗子，成绩优秀，知错能改。

　　台下的姜迎听见这话忍不住抖了一下。

　　安然小声问他，“怎么了？”

　　姜迎摇摇头，她只是感觉有人要放大招了。

　　果不其然，秦昇拨弄了下话筒，继续说，“我不应该在发现苏子豪同学犯错后立刻用手教育他，虽然我喜欢热心帮助同学，希望阻止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应该动手打人，同时我以后也会做好监督，希望苏同学真正改过自新，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先开口提醒他，再出手教育他。”

　　台下有两秒的静默，接着不知道谁先带头鼓起了掌。掌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还有人冲台上吹口哨。

　　“昇哥牛逼！”

　　“我去，这也太勇了吧。”

　　“不觉得很好笑嘛，哈哈哈，我称之为诡辩大师。”

　　姜迎笑着摇摇头，她就知道秦昇没那么容易妥协。

　　安然蹭了蹭她肩膀，示意她往前看，“苏子豪要气死了。”

　　角落里，苏子豪脸上青红一片，只感觉四面八方地目光都在往他身上扎，好不精彩。

　　姜迎冷冷道，“活该。”

　　秉承着法不责众的道理，台下众人疯了一般，鬼哭狼嚎似地助威，更有不知来龙去脉地人，嚎叫着发泄内心积攒的情绪，毕竟人那么多，应该查不到自己头上，每个人都这样想，场面一度要失控，不知情地人还以为学校爆改成动物园。

　　主任一个头两个大，也顾不上秦昇再台上阳奉阴违，黑着脸上台维持秩序。

　　好学生再领导面前总是有一些特权的，何况这事真论起来也不能说全是秦昇的问题，打架的事就这么过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

　　安然收拾完书包，热情邀请姜迎，“迎迎，我听说十字街新开了家甜品店，要不要去尝尝？”

　　“下次吧，我想先回家。”姜迎不忍心拒绝，但她的确有事。

　　“那好吧。”安然遗憾地点点头，“我先替你去尝尝好不好吃。”

　　放学后班里的人就想脱缰的野马，很快人就走了个七七八八。

　　姜迎转过头，秦昇书包已经背好了，低着头在看手机

　　姜迎：“我要晚一点走，周楠找我有话要说。”

　　秦昇划动的手指停顿了下，微皱起眉，什么意思？让他先走？

　　他还没开口，姜迎扯了扯她袖子，眼底掠过一抹笑意，“所以你要多等我一会。”

　　她说话太过理所当然，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面对秦昇，她有种恃宠而骄的笃定。

　　秦昇表情舒展，对此很受用，淡淡应了声好。

　　又过了几分钟，值日生打扫完教室，提醒最后一位走的同学锁门后放心离开。

　　秦昇拿着两人的书包在走廊上等她。

　　教室里只剩两个人，异常的安静，周楠走到离她还有两排的位置，停下。

　　周楠第一次仰着脸，正大光明地看着对面的人，她的目光似乎参杂了很多情绪，姜迎不闪不避，脑海一闪而过的是储藏室里哭得双眼红肿的少女。

　　她想不到周楠会对她说什么，在她收到对方的纸条约她放学聊一聊的时候，她其实有点惊讶，不认为她们并不是可以敞开心扉的关系。

　　姜迎看了眼时间，门外还有人在等她，她并不想让秦昇等太久。

　　周楠很轻地叹了口气，“姜迎，高一入学时，我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你。”

　　姜迎挑眉，静静听她讲。

　　“你的成绩，外貌全是拔尖的，偏偏身边又有一群朋友环绕，班里同学都愿意和你说话，很多人喜欢你，秦昇平时多冷淡的一个人，对你也是有求必应，你好像没有任何烦恼。”

　　姜迎不置可否，显然对方也不需要她任何回应，自顾自地说下去。

　　“一开始我有点羡慕你，后来是不想面对你。”周楠苦笑了一声，她想起某个晚自习，数学老师布置的难题，她解了一节课，想尽各种办法，急得脑门全是汗也做不出来，沮丧的她想下课出去透透气，却在经过姜迎的座位时，听到她轻飘飘地对同桌说‘还好吧，不算难题’。

　　她只觉得无力，她很努力很努力，但还是不行，也是从那个晚上，她突然有点不想看见姜迎了，好像这样就能自欺欺人地抹掉她们之间的差距。

　　可是在她有危险的时候，是姜迎出现把她护在身后，那一刻的感觉她无法形容。

　　“最近我才想明白，”周楠自嘲地笑了笑，“原来我只是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像你这样厉害，所有事情都能游刃有余的人。”她吸气又呼气，努力平复自己情绪，“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也许是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周楠说完红了眼眶。

　　姜迎好像有点懂了，她为什么总是这么别扭的原因。

　　姜迎想不出什么话去安慰她，想了想后缓缓开口，“开家长会那天，你妈妈是最早过来的。”

　　周楠睁大了眼，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她头发整理的一丝不苟，一直在夸你，看的出来她很重视家长会，也很重视你。”姜迎慢慢地说，“所以你不必自卑，有人将你视为她的骄傲，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家吧。”

　　你不用羡慕我，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发着光。

　　说完没再理会还在原地怔愣地周楠，她转身走出教室。

　　走廊尽头，夕阳西下，洒落一地金光。

　　秦昇背后背个包，肩上还挎着一个，和她同款的挂饰在书包上微微晃荡。他靠在栏杆上，低垂着头，微眯着眼在看手机，暖黄色的光芒笼罩着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闲适。

　　姜迎心中一动，停下脚步，隔老远喊他名字。

　　走廊冷清空旷，这一声有种惊天动地的响亮。

　　秦昇一时不察，下意识握紧手机，吓了一跳，他转头，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姜迎恨不得蹦起来，她朝他挥手，对面的人也马上回应了她。

　　秦昇走到她面前，掂了掂滑落的书包带，“说完了？”

　　“嗯。”姜迎小脸明媚一笑。

　　“那我们回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