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响应》览青

11、第 11 章

　　这甚至算不上是个拥抱。

　　姜迎只有头抵在他肩膀，她在心中默默数到十后从他怀里退开。

　　尽管有些不舍，但足够了。

　　无论何时，秦昇都让她感觉有安全感，但她不能太奇怪。

　　秦昇看起来很正常，顺手拂掉她肩上的一片落叶。

　　“想去哪？”秦昇问她。

　　她现在不想回家，折腾了一阵有点渴了。

　　“去甜蜜蜜吧，姐请客。”姜迎大手一挥，一幅很有钱的派头，甜蜜蜜是学校附近最受欢迎的饮品店，也会搭配些小点心售卖。

　　还未放学，小店冷冷清清，姜迎推开玻璃门，直奔点单台。

　　她还没忘自己说下的豪言壮语，“你先点吧。”

　　秦昇看了他一眼，对着店员姐姐说，“一杯芋泥奶茶三分糖，小料加一份红豆。”

　　姜迎眨眨眼，是她喜欢的口味。

　　随后秦昇又说：“一杯招牌奶茶。”

　　“好的，稍等哦。”店员姐姐目光在他们脸上巡视了一遍，似乎有些奇怪。

　　不用想也知道，附近商贩都熟知学校放学时间，她和秦昇明晃晃穿着校服到处晃，别人肯定认为他俩逃课的。

　　不过也没错，姜迎想，可不就是逃出来的嘛。

　　“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超市买包湿巾。”

　　翻墙摸得手上一片灰。

　　“好。”姜迎乖乖回道。

　　店里只剩姜迎一位顾客，店员姐姐手上有条不紊，动作很快地做好了两杯奶茶。

　　她冲姜迎笑了笑，把奶茶递过来，调侃道，“好学生也会逃课呀。”

　　姜迎眼珠转了转，演技上身，笑嘻嘻地摆摆手，“所以我们不是啊。”

　　“是吗？”小姐姐不信，“你们看起来成绩就很好。”

　　“成绩好就一定是好学生吗？”姜迎反问，“其实他是倒数第一，我是倒数第二，在班里无恶不作，打架逃课，惹是生非，所以班主任给我们撵出来了。”

　　小姐姐半信半疑，被她这话唬得一愣一愣的，这小姑娘看着不像混的人啊。

　　姜迎端着奶茶去了靠窗的空桌，透明玻璃窗外，秦昇从街对面走来。

　　他走路并不是一板一眼，姿态松垮却很有形，反而透漏出些许随意，似乎十有些热了，校服外套被他撸到胳膊肘，肩宽腿直，大步流星，嘴角绷直看上去有些冷酷。

　　姜迎心中计算着他的脚步，一步，两步…

　　玻璃窗内，温温柔柔的女孩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大眼睛清亮澄澈，秦昇穿过马路，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耳根有些发烫，险些同手同脚，但他心中并不排斥，甚至是窃喜的，她眼里只有我，所以他明明可以直接进奶茶店门，却偏要拐个弯在玻璃窗外停留。

　　“扣扣。”

　　秦昇指节曲起，轻轻叩响。

　　隔着一扇透明的窗，彼此都看得清晰。

　　秦昇眉梢轻挑，直白地问，“看什么呢？”

　　中间隔着一道屏障，姜迎听不太清，只能看他的口型，她轻轻一笑，“你啊。”

　　在这笑容下，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心。

　　秦昇面容沉静，眼珠漆黑，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后转身进店。

　　“你说我们俩就这么跑出来，老何周一会不会发火。”姜迎吸了一口红豆，软糯香甜。

　　“不会。”

　　真是惜字如金。

　　“那可不一定，虽然今天学校人多乱糟糟的，不一定能注意到我们，但没准老何火眼金睛，也就是他这会儿忙，顾不上我们。”

　　秦昇看她一眼，“后悔了？”

　　姜迎干笑两声，“哪的话啊，要后悔也应该是你吧。”

　　虽然是秦昇先开的口，但毕竟是自己提议翻墙的。

　　秦昇没说话。

　　姜迎见他沉默，牙齿用力咬了咬吸管后又松开，“真后悔了？”

　　姜迎试探地问。

　　秦昇一杯奶茶差不多见了底，姜迎小口小口地吸着，眼神瞥向他，在和他对视时又移开。

　　“你以前不会在意这些问题。”秦昇淡淡开口。

　　他的话像一把小锤子轻轻地敲了敲姜迎的心。

　　是吗？姜迎不免开始怀疑自己，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在你面前时怎么样的。

　　“别转移话题。”姜迎飞快瞥他一眼，被他说的有点心虚，“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啊。”秦昇往后靠了靠，他笑了笑说，“你什么时候见我后悔做过的事。”

　　姜迎放心了，好像铺垫了这么久，她真正想知道的答案只有这一个。

　　出了门，姜迎不想坐车，也不想沿着大路走回家，每天看到的都是同一片风景，她想走走别的路。

　　沿着街边，她和秦昇拐进了一条青石巷，大概是修建的时间长了，巷子里不算宽，前几天刚下过雨，墙角青石板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还带着股潮湿的味道。

　　墙上不知道爬的什么植物，绿油油一片，茂密生长，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姜迎和秦昇深深浅浅的脚步声。

　　姜迎不好好走路，哪里的路高高低低、崎岖不平，她就偏偏要往哪踩，像是回到了她不知忧愁的童年时光，她张开双臂，蹦蹦跳跳，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摔倒。

　　因为秦昇就在她身边。

　　他手机里放了首纯音乐，是舒缓的语调，静静地走在姜迎身边，随时注意着她的动作，在她摇晃身体的时候拉她一把。

　　她对秦昇依赖感的来源大约与他自身的处事风格有关，秦昇处理问题总是很冷静，向他做数学题一样，抽丝剥茧般理清脉络，很少有冲动的时候，总之就是非常可靠而有耐心，鲜少会在别人面前失态。

　　一路走到小区楼下，太阳缓缓落山，彩色云霞涂满云层，像一匹浓墨重彩的画卷，壮阔绚烂。

　　面前是个小广场，姜迎突然背过身，和秦昇面对面地走，她走得不快，地面也很平缓，倒是不用担心会摔跤。

　　“其实我今天特别不开心。”姜迎突然说。

　　秦昇眉心微微一动。

　　她没有说原因，但秦昇都懂。

　　姜迎脚步停了，倒着走路真的很没有安全感。

　　“但现在我感觉下午过的很愉快。”姜迎冲他笑笑。

　　因为你，我才可以忘记任何让我烦心的事情，焦虑不安的心可以落到实处。

　　秦昇看着姜迎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后，才慢悠悠转身朝自己家走。

　　他双手插兜，掏出衣服口袋里的纸片，皱巴巴的，是两张请假条。

　　他找老何本来就是要请假的，他太了解姜迎了，她安静站在走廊里对着手机发呆，什么话都不用说，他就明白，她不开心。

　　那他就带她走。

　　姜迎不明白，明明在去年毫无交集的两个人，怎么会频频撞到一起呢，她总是稀里糊涂的一次次撞上周楠的窘迫时刻。

　　第一次是在食堂，姜迎照旧和安然坐在一起吃饭，她只不过是在吃饭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猝不及防地对上周楠的泪眼。

　　她那是才真正发现，周楠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友，食堂那么多人，只有她旁边是个空位，她一个人的样子突然让姜迎想起来她妈妈的样子，而那一眼姜迎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毕竟再看过去对方已经恢复如常了，也许人家只是打个哈欠也说不准，更奇怪的是，随后苏子豪坐在了她对面。

　　姜迎对这个人印象不太好，不知道他们俩怎么会做到一块去。

　　“安然，周楠和苏子豪关系很好吗？”姜迎求助。

　　“没见他们两个在班里说过话吧。”安然咬了一口红烧肉，“应该不熟吧。”

　　姜迎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第二次差点变成一场事故。

　　晚自习上课途中，姜迎突然不适想要去卫生间，谁知道刚好他们这一层的管道在检修，姜迎无奈只能咚咚咚地忘楼上跑。

　　楼上的卫生间里只有一个灯，忽明忽暗，好像随时都有短路的风险，地面大概刚脱过不久，一片湿滑，颇有恐怖片的即视感，这环境呆的姜迎心里毛毛的，只想赶紧洗了手下去。

　　水流哗哗地流淌着，姜迎刚把手背打湿，突然听到一声细细的哭声。

　　呜呜咽咽，清晰地像在耳边响起。

　　姜迎浑身汗毛倒数竖，眼皮狂跳，一瞬间各种鬼片在脑海中不断盘旋。

　　电影中这时候炮灰一扭头就可以下线了，姜迎心中抓狂，要不要这么搞我啊！

　　她只能庆幸灯还亮着，如果这时候灯突然灭了，她就可能嘎巴一下晕在这里了。

　　她大着胆子关掉水龙头，哭声似乎变小了些，变成了小声的啜泣，姜迎的胆子也回来了些，

　　走廊不知道哪个班在背书，声音飘了过来。

　　姜迎心中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大着胆子向前走。

　　哭声是从杂物间的方向传来的，还没等姜迎靠近，声音听停了，门吱呀一声开了。

　　姜迎内心：！！！

　　意想的是人，意想不到的是周楠。

　　对上她通红的眼睛，两人相顾无言，都不明白怎么会在这样的时间、场合遇见对方。

　　她这明显有事，不熟悉的人，撞破别人哭泣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姜迎拧着眉，还是多了一句嘴，“你没事吧？”

　　周楠似乎有些惊讶，说话还带着鼻音，她摇了摇头，“没事。”

　　但这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姜迎也明白他不会对自己说真话，她缓缓道，“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试试找老师帮忙。老何不会袖手旁观的。”

　　周楠低着头沉默。

　　这不是说话的好地点，姜迎也不知道再和她说什么，她言尽于此，至于听不听就不是她能管的了的。

　　在经历疑似“闹鬼”事件之后，姜迎少不得会对她多了些关注，班级排名表贴在前边班级公告栏里，她注意到，周楠的成绩又进步了几名。

　　又迎来最受一班同学欢迎的体育课，和往常一样，男生们一下课就跑到操场占领球场。

　　安然打了个响指，“小李老师这人能处，我第一次见有老师真的会还体育课。”

　　“确实。”姜迎同意，周一的体育改上英语之后，班里哀嚎一片，小李老师才不屑抢他们体育课，当即拍板儿表示一定选个合适的时间还回来。

　　围着操场跑两圈后开始自由活动，大家自行选择自己喜欢的项目。

　　姜迎和安然约好了要一起打羽毛球，球拍挥舞了没几下，体委跑过来找安然说事情。

　　姜迎索性先坐到一遍休息区喝口水，她随意望了望，操场上一群人忙什么的都有，她拧上瓶盖，想看安然完事没，突然瞥见角落里周楠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往偏僻处走。

　　更奇怪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苏子豪鬼鬼祟祟地跟上她，眼神不停地翻转，左右乱看，像是做贼心虚。

　　姜迎皱起了眉，她有一种直觉，这两人肯定不对劲。

　　眼见他们越走越远，姜迎看了一眼地上的球拍，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