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主他正经吗？》折枝问酒

84、相认 老乡

　　柳贺之咬着唇，纤长的睫羽轻颤，插在口袋里的拇指按压着钥匙尖锐的那端，在指腹留下深深地印痕。
　　几乎是沉默了一分钟，夏季行才听到柳贺之开口却并不是回答他那个问题，反而用着开玩笑般的调侃语气说道，“你不会告发我吧。”
　　他说完这句话眼神里的锐利刺破那浅灰色虹膜中常年覆盖的雾，直勾勾审视着夏季行，“也许秘密交换秘密更为妥当不是吗？”
　　屋内气氛陡然凝滞，一时间静了下来。夏季行与柳贺之对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笃定，没忍住笑出声，“空手套白狼。不过好啊，我们上去聊聊怎么样？”
　　两人相视一笑，躲进了夏季行房间，跟在他们后面的夜无咎吃了一个大大的闭门羹，在门口呆呆站了会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夏季行锁上房门就听身后老旧木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转身就见柳贺之略微垂着脑袋，正好整以暇的撑坐在老式木桌上，指尖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沉闷声响。
　　柳贺之低垂着眉眼碎发遮挡他眼中一切流转，呈现出一种罕见无害的温和。
　　可夏季行听着那阵有规律的哒哒声只觉一阵心悸，恍惚中竟有种被审问的错觉。
　　还不等他说话柳贺之率先开口，并一针见血，“关于你的来历。”
　　柳贺之狡猾的一顿，接着撩起眼皮双眼含笑，“我不想听你撒谎或者狡辩。”
　　夏季行心中一哽，上前两步姿态随意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的侧脸，“这话该我对你说才对吧。”
　　这时柳贺之心底萦绕的那点猜测才缓缓落地，“你也是穿越的。”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语气。
　　两人之间也并没有出现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场景。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柳贺之抬起下巴示意夏季行说话。
　　“那你又是怎么猜出来的？”夏季行无力瘫靠在沙发上，没料到自己掉马掉的这么快，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你先交代清楚我再告诉你。”柳贺之靠的不舒服换了个姿势问。
　　“嗯……说了你先别生气，”夏季行提前打预防针，“也不许动手动脚。”
　　柳贺之蹙眉，“我不是那种信奉暴力的人。”
　　“这可是你保证的。”夏季行像是拿了什么免死金牌一般再三强调后才继续说，“我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这里的人。你应该看过《灯塔》这本书吧。”
　　柳贺之点点头，夏季行深深看了他一眼，破釜沉舟般开口，“我就是独行九州。”
　　“什么？”柳贺之猛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站直身体，“你说你是独行九州？”
　　夏季行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说好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听我解释。”
　　柳贺之听到这个名字人变得格外清醒，压下心底的梗塞扬了扬下巴，惜字如金，咬牙切齿，“说。”
　　“咳咳，大概就是我的文活了，也许是这个世界活了，总之它们突然开始自动续写了剧情。”夏季行言简意赅。
　　对上柳贺之疑惑的表情，松了口气这才开始细说。
　　听夏季行这么说了一通柳贺之总算明白了夏季行口中自动续写大概是个什么意思。
　　作为作者夏季行的每一个字都在构造这个世界，可不知那天起这个世界彻底脱离他的文字，有了灵魂。
　　这抹灵魂相对的也体现在文字上，起初只是在夏季行写完之后，进行细微的修改，到最后彻底抢夺每一个文字的归属权，构造出一个完全独立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故事。
　　但那不是作者设计的故事，这也是为什么独行九州发表的最后一章牛头不对马嘴的原因，因为那一章根本不是他写的，而是这个世界曾经发生过的事。
　　“你都不知道。”夏季行大吐苦水，“我不过是挣个外快，根本没想到能碰上这种邪门事，偏偏查遍电脑也没找出任何别人黑进来的痕迹，真是见鬼。”
　　“之后那几个星期没更新都是在抢夺剧情，但是还是没赢，一气之下没改剧情说要弃坑，结果真的发出去了。”夏季行窝囊的咬牙，“我当时气的肝火旺盛，上头了，一杯水泼到电脑上，估计是触电死的所以穿越了。穿成到了启明基地白鸽研究所里一个刚被吓死的研究员身上。”
　　柳贺之点头，“所以你也不知道现在剧情是个怎么样的情况喽。”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夏季行还是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火气，“这下你总能告诉我，你怎么认出我来的吧？”
　　柳贺之唔了一声灰眸中满是狡黠，左看右看就是不去看夏季行，兀自偷笑了好一会才开口：“其实只是一个猜测，加上人机这个词蛮耳熟的，合理怀疑打算赌一把，炸炸你，没想到你真自爆了。”
　　“你。”夏季行猛然从沙发上跳起，让人不要动手动脚，结果自己倒是钳住柳贺之的肩膀用力摇晃，小声尖叫，“啊啊，卑鄙！”
　　柳贺之被晃的头疼赶忙伸手制止，“好了好了，你当摇奶茶啊。本来就脑震荡，你再这么晃下去我脑浆就要摇匀了。”
　　“那你是怎么穿越的？和顾今舟什么关系，还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从实招来。”夏季行冷静下来，抓握的动作改为虚虚的搭着，“我底裤都没了，可是实打实相信你的。”
　　柳贺之打掉肩膀上的手，能感受到夏季行的善意把能说的都说了，“拜你所赐，看了你弃坑的消息加上熬夜猝死的。”
　　“至于为什么到这来。”柳贺之反客为主攥住夏季行的手腕，“顾今舟是从最后一章重生回来的，我以为他是初期那个顾今舟，和他成了朋友，偶然发现不对劲怕他杀了我，所以假死跑出来了。”
　　夏季行听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看两人之前亲密无间的相处模式，顾今舟不像是会舍得杀了他的样子。
　　“不对啊，他看着挺喜欢你的。以我对他的浅薄了解来说，现在这个世界里他最舍不得杀的就是你了。”
　　夏季行摩挲着下巴，上下打量柳贺之回忆当时遇见两人时顾今舟的所有举动，那根本不像是正常朋友间的互动，无一例外都像是在暗戳戳的宣示主权。
　　想通关键的夏季行眯起眼睛，有了大致结论，“他是喜欢你吧。”
　　夏季行伸出手指比比划划，“以我对他一点浅薄的了解，他肯定是对你做了点什么你才跑的。”
　　柳贺之一提到这个事就头疼，“你……我……唉……”
　　他纠结半天才豁出去般开口，“你儿子是gay！你看满意了吧！”
　　听了这话夏季行皱着的眉头缓慢舒展开像是释然了，“儿子像爹很正常嘛。”
　　柳贺之头顶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你是也gay？”
　　“嗯。”夏季行点头看着他也不像是厌恶的样子反问，“怎么了？你歧视？”
　　柳贺之颇为头疼，陷入长久的沉默而后深深叹了一口气，“不歧视，先别管这些不重要的了，反正我都死了他应该也不会来找我，毕竟有人给我善后，尸体都伪造出来了。”
　　“天衣无缝？”夏季行持怀疑态度。
　　“谭麟应该也是希望我这个变数死掉最好，就算有破绽他肯定能圆回去。”柳贺之耸肩，“别担心。”
　　“我活着这件事估计只有柳无因知道，但柳无因和谭麟一伙的，你觉得柳无因会把我还活着的事告诉顾今舟吗？”柳贺之叹息。
　　“你还和柳无因扯上关系了？”夏季行只以为对方加入了钨丝，没想到居然还和她有关系，“意思就是你脖子上的芯片她放的？你们什么关系？”
　　“我是她外甥。”柳贺之耸肩道，“许安是假名，我真名叫柳贺之，你真名是夏季行？”
　　“我是叫夏季行和这个研究员同名同姓，不过外甥？”夏季行恍惚，有点怀疑人生，“我怎么不知道她还有个外甥？剧情衍生已经这么全面了吗？”
　　“对了我还没问你，夜无咎什么身份？我一直觉得他行为举止怪怪的，真的脑子坏了？”说完没等夏季行给予答复柳贺之猜测道，“Z209吗？”
　　“嗯，不过我把他的主脑偷出来了，基地只有他的部分运算器，也算是空壳，目前还没人发现。”夏季行挠了挠头，十分纳闷，“你怎么发现的？？”
　　“你也够厉害。”柳贺之冲夏季行竖起一个大拇指，接着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我看过你的书，行为举止这么人机的不就只有他一个，想认出来不难，其他人不怎么注意也发现不了。”
　　“不过我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想问你。”柳贺之一顿神情严肃，“关于世界观，关于灾厄，你到底是怎么设定的？”
　　提到这个夏季行面露难色，此前的轻松一扫而空只剩眉头拧巴成一个疙瘩，“其实我从来没有写过大纲，也只比你们早知道一天剧情，有很多设定，同样废案也有很多，我记不清了。”
　　柳贺之战术性后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你来这里多久了？”
　　夏季行说：“三年。”
　　“那有没有和你设定出入的规则。”柳贺之提示性发问。
　　得到的仍然是夏季行的摇头，他无力道：“不是我不想回答，可除了一开始慌乱，带走反派后我就彻底融入了这里的生活。三年太久太久了，关于书的内容我也记不清多少了。”
　　夏季行抬手捂住额头，脸上是不似作伪的迷茫，“我真的记不清了，我不知道我的脑子里是自己编出来的内容，还是他们后来生长出来的剧情了。”
　　“我……唉，我分不清……”夏季行语无伦次，话还未说完得到了一个轻柔礼貌的拥抱。
　　柳贺之礼貌的虚虚笼着夏季行，轻拍他的后背片刻后松开宽慰道：“想不起来就算了，日子不还是过下来了。”
　　“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不管你脑子里想到的答案是什么，都告诉我好吗？”柳贺之松开他目光灼灼，嗓音却很静，“灾厄是一种怎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