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主他正经吗？》折枝问酒

82、灰海 芯片

　　昏暗的世界中，柳贺之睁开双眼，映入眼帘是铺天盖地的白灰色，无数深灰色的影子游鱼般追逐掠过，掀起一阵浮动的波澜。
　　柳贺之迷茫的环顾四周，这里给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曾经他来过。
　　是梦，柳贺之很清醒的认识到这点。他操纵着自己的身体向前游动，不论大小所有灰色影子对他视若无睹，仿佛真的看不见他一样。
　　柳贺之其实是有些纳闷的，他本就不是一个多梦的人，哪次不是一觉到天亮，从小到大做梦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可自从到了这个世界梦就开始变得频繁起来。不过柳贺之也没放在心上，梦这个东西很难说。
　　他漂浮着试图去触碰，可那些东西总在他快要碰到的前一刻溜走，如同滑溜的泥鳅抓握不住。
　　柳贺之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索性放弃，换了各种各样的姿势飘在这片灰色的海中，最后选择了躺着仰望那不见底的白灰色。
　　只要梦醒他就能离开这个无聊的地方了。
　　他是这么想着的，可漂浮中灰白的世界中心倏然亮起一条乳白莹润的线条，横亘一线天空，强势占据柳贺之的所有注意力。
　　那样圣洁的白色很难不去注意，柳贺之起身似乎想起些什么，曾经他似乎就是在这里遇见了顾今舟的精神触丝！
　　柳贺之心脏停拍，整个人僵在原地。寒意是阴暗角落里蛰伏的一条蛇冷不丁出现，瞬间攀附上他的脊背，带起一寸一寸的鸡皮疙瘩。
　　他费力的吞咽，如果在这里再次遇见顾今舟的精神触丝，要是被顾今舟的精神触丝拉进对方的精神海，那他假死的事岂不是要被发现了？
　　他不敢想顾今舟会是怎样的反应，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绝对会很惨。
　　柳贺之四下张望，庆幸的是他的视野范围内只有那一条莹润的白没有半点红，这让他提起的心稍稍松了些。
　　能连接他人的精神触丝并进入对方的精神海……这似乎并不能用单纯的梦境来解释。柳贺之后知后觉咂摸出点味来，既然不是梦，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如果说顾今舟能在这里将他拉进他的精神海，那这是否代表现在有别人想将自己拉入他的精神海呢？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好奇，上浮飘向那束白色的丝线，一根约莫手腕粗细，不过这一根是由四股触丝编织而成，麻绳一样缠绕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柳贺之托腮换了好几个姿势观察，半晌后还是没忍住伸出蠢蠢欲动的右手，在指尖触碰到白色触丝的瞬间灰海猛然震动。
　　一股巨大的吸力自白色触丝传来，将他整个人拽进那片乳白的世界。
　　强烈的失重感维持不到一秒钟，柳贺之禁闭的双眼在片刻后小心眯开一条缝，四周一片纯白，天地浑然一体，没有任何指示物，也没有任何生物，似乎与那片灰色的海没什么区别。
　　他只是从一个灰色的极端，来到另一个纯白的极端。
　　“有人吗？”柳贺之小声询问。
　　纯白空间内无人回应，柳贺之纳闷的挠头刚转身打算四处看看，哪知迎面撞上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他瞬间僵在原地，如同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喉咙里的尖叫卡着发不出声。
　　这东西悄无声息，柳贺之甚至不知道他是那一刻出现的！
　　两人间的距离只有一拳距离，柳贺之能看清那人脸上细小的绒毛，甚至他的瞳孔与毛发都是白色的。
　　“啊啊啊啊——！”柳贺之迟到半晌的尖叫响彻整个白色空间，他整个人向后飞窜出去，脚步不稳一个踉跄一屁股摔在地面。
　　坐下的那一刻柳贺之才看清那人的全貌，不也许不能称之为人。
　　那东西几乎是弯折了半个身子，才与他视线齐平，眼下直起身后身高直逼三米，长手长脚、通体雪白瘦的如同一根竹竿能瞧见骨头。
　　它的身上未着一物，看不出任何性别特征。纤长的白发向后延伸成无数白色的触丝，悬挂在没有边界的白色空间中。此时正蠕动着，像一条条白色的蠕虫，怎么看怎么别扭畸形。
　　要说全身上下最像人的地方，那就只有张脸上的五官。
　　柳贺之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后悔自己手欠碰了那根触丝，真是好奇害死猫！他现在在人家的主场没有任何武器傍身，完全就是送上门的待宰羔羊。
　　“你，你。”柳贺之手脚并用往后退，“你别动。”
　　那白色的类人生物倒像是真的听懂了，顿住站在原地，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磨磨蹭蹭往后挪的柳贺之，不理解为什么他的反应这么大。
　　在柳贺之惊疑不定的目光下那白色类人生物开口了，可柳贺之是半个字也听不懂只能仰头坐在地上一脸茫然的看着对方。
　　那东西口若悬河的见说了半天，见柳贺之一点反应都没有，沉默的闭上了嘴。柳贺之竟从那双白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深切的绝望，还不等他仔细打量那东西就捂着脸弯腰蹲在地上。
　　那东西即使是蹲着也是一只庞然大物，柳贺之默默往后挪了两步，始终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直到他的瞳孔倒影出对方指缝里渗出的一滴泪。柳贺之因面对陌生非人类而颤抖的身体瞬间平息。那滴泪再这样一片白的空间里本该无声无息，可不知为何柳贺之看的很清楚。
　　它哭了。
　　这个认知砸的柳贺之有些懵，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向那只生物靠近，最后停在一米开外嗫嚅着开口，“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那生物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纯白的睫羽湿漉漉粘在一起，轻轻颤抖着，只一眼柳贺之就被那纯白眼瞳中蕴含的情感震慑在原地。
　　他整个大脑都在发麻，他没法用任何词汇来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如果真要说那是黑洞一般能吞没所有的哀伤，只是看着柳贺之便要为此落下泪来。
　　接着那白色身影整个融化，汇入整个空间的白色，它最后看了一眼柳贺之。
　　柳贺之没来得及细看整个世界天翻地覆，意识被人折叠扭曲，切断再拼接在一起，捣毁、重塑了一个他。
　　“呼哧——”
　　柳贺之喘着粗气，腾的从床上坐起，身上搭着的被子顺势滑落堆叠在大腿上。
　　那到底是什么？
　　这念头一闪而过柳贺之甚至来不及思考，大脑连带着后颈发酸剧痛难忍，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张着嘴呼吸更为急促粗重。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站定在门前敲了敲，半晌无人应答。
　　夏季行手上捏着柳贺之的眼镜，以为人还在睡觉索性大咧咧推门进来，想着悄悄把东西放下就离开。
　　可进门打眼就瞧见柳贺之半趴在床上半垂着脑袋。进门第一眼夏季行的注意力就被对方那一段顶起黑色T恤的伶仃脊骨所吸引。
　　柳贺之正背对着门斜斜坐在床上，双手撑着床，后背形状漂亮的蝴蝶骨将衣服支的凸起，急促的呼吸着，似乎是撑不住整个人彻底弯折下去。
　　脊骨则随着对方的呼吸起伏构成连绵的山丘苦苦支撑着。
　　太瘦了，夏季行盯着他的后背这么想。
　　“你还好吗？”夏季行走近，手上的眼镜顺势放到茶几上。
　　靠近就见床上的柳贺之发丝凌乱遮盖住那双瞳色别样的眼睛，只露出那被咬的泛白的红唇瓣。静下来一听房间里全是对方急促的呼吸声，看起来情况并不乐观。
　　“没事。”柳贺之咬牙忍着这股阵痛，可颤抖的声音毫不犹豫将他出卖。
　　“这还没事！”夏季行扶着人的手捏紧，嗓门拔高一度，而后意识到面前的是病人声音又低下来，机关枪似地问，“哪里不舒服，渴不渴，晕不晕，想不想吐，是不是撞击后遗症？”
　　尖锐的刺痛总算短暂退潮，柳贺之松了一口气，有气无力瞥了一眼夏季行，“没什么大事，现在好多了。”
　　夏季行没错过那乌黑发丝下斜过来的灰色眼睛，神色倒是清明。夏季行将信将疑：“你没骗我。”
　　柳贺之撑着夏季行的手直起身，仰着脖子吐出一口浊气，“没事。”
　　“我没事。”柳贺之闭着眼睛重复。
　　他的脸上仍然没什么血色，苍白的吓人，蹙着眉睫羽如振翅蝴蝶般颤动，似乎在忍耐些什么。
　　夏季行看着心里不大放心，冲着门外喊，“夜无咎把健康检测仪拿过来。”
　　门外衣料摩擦窸窸窣窣，似乎有人离开。
　　等待的间隙夏季行把那眼镜递还给柳贺之，补充道：“我没对你的眼镜做什么手脚，只是想检查是否有累死定位器的东西，好消息是并没有，你可以放心了。”
　　“谢谢你。”柳贺之垂下脑袋扯了扯嘴角，笑容显出几分力不从心。
　　片刻后房门被无声息的推开，夜无咎拿着一个扫描仪走近递到夏季行手中。
　　夏季行捣鼓两下把柳贺之从上到下扫描一遍，下一秒仪器发出“嘀嘀嘀”的警报声。
　　房间内三个人齐刷刷抬头看过去，夏季行与夜无咎对着仪器看的清楚些，等看清屏幕上的东西时两人面色古怪极有默契的抬头，四只眼睛看向柳贺之。
　　柳贺之因视角原故没能第一时间看清仪器屏幕上显示了什么，稍稍一动头晕的厉害便开口问道：“我的身体怎么了？”
　　“你知道……”夏季行咽了口唾沫，费力接上下半句抬手点了点后脖颈，“你的脖子里有一枚芯片吗？”
　　“什么！”柳贺之震惊的瞪大双眼睛，猛然抬起头，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眼前一阵眩晕，眼看坐不稳要摔在床上，一旁的夏季行赶忙抓住他的手臂，这才没让人倒下去。
　　柳贺之缓了会咬着牙发问，“你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