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主他正经吗？》折枝问酒

66、谶 X-79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柳贺之正准备回屋烤火，没想到隧道那头又出现几抹红色亮点游荡，是游荡进来的灾厄。
　　“砰——砰——”
　　隔间内传来两声沉闷的枪响，柳贺之心跳空了一拍。
　　那两只灾厄被响动吸引，加速向着这边袭来，柳贺之抛出两颗熄矿招呼顾今舟善后自己则扭头往屋内跑。
　　熄矿落在地面的瞬间植物遮天蔽日，遮挡视野，堵住隧道。
　　“林修？”柳贺之冲进屋子，就见林修与小女孩举着枪气氛剑拔弩张，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彼此面门。
　　柳贺之手上的枪也没有放下，只问：“怎么回事？”
　　林修抱着包言简意赅，“她想偷我们的物资。”
　　女孩眼见形式不对手中紧捏的东西砸在地面瞬间升起呛人的浓烟。
　　“咳咳咳……”没有防备柳贺之被冲鼻的烟雾呛到咳嗽着，烟雾散去小女孩也消失无踪。
　　“之之要追吗？”顾今舟慢条斯理的替他顺着背，仿佛只要柳贺之下令他就能立马把人抓回来。
　　柳贺之抹掉生理眼泪摇头，“算了，左右她什么也没能带走。”
　　“带走了。”顾今舟藏在门外浓厚的黑暗中没什么表情，暗红的眼睛中沸腾着一簇一簇的血红色丝线犹如深夜厉鬼前来索命，“你的衣服，她带走了。”
　　柳贺之借着倒地手电微弱的光芒四下张望没注意顾今舟的表情，不过确实如他所说那件黑色衣服确实没了影子，“不过一件衣服而已，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顾今舟沉默，嘈杂的脚步声自他身后想起，刚刚的女孩带着四个男人踏破他们在后门布设的植被冲了进来。
　　女孩畏畏缩缩躲在队伍最后，为首高壮的男人并未佩戴眼镜，身上还滴着水背着光用枪指着柳贺之几人嚣张的说，“都给老子滚出去，这里现在是我们的地盘了。”
　　顾今舟那张脸本就有些许阴沉，眼下上半身沉在暗处不做任何表情更显阴戾，唯有那双黑红的眼打进一束光，显露出那血海般纯粹的颜色，不含一丝情绪仿若在看一个死物。
　　他的薄唇轻启低沉的声音带着冷意，“找死。”
　　“怎么不服。”男人表情不屑，而队伍末尾的女孩就这么悄悄的后退，直到脱离队伍，见无人注意到她，头也不回消失在这场混乱的对峙中。
　　“呵呵。”林修也忍不住发笑，第一次见敢对钨丝小队出言不逊的蠢人，“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们是谁。”
　　男人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屑蔑视转而变成惊疑不定，接着模糊光线看到柳贺之与顾今舟人肩膀上的徽章时彻底绷裂。
　　男人没想到居然会是钨丝小队的人，且不说袭击基地内部队伍会被怎样处罚，他们甚至没有那个能力能与钨丝小队硬碰硬。
　　“三位好汉，大人不计小人过。”男人赔笑道歉滑跪速度令柳贺之瞠目结舌。
　　“妈的，那个兔崽子呢。老子要把他的皮扒了。”男人谄媚完瞬间暴怒恶狠狠扭头去寻找那个小孩，只是没想法他早就跑没影了。男人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表情愈发狰狞，“死小子别让我逮住。”
　　柳贺之算是看明白了，这小孩是打算祸水东引坐收渔翁之利，想借他们之手彻底除掉这队控制他的人。
　　男人正欲继续开口求情，脸上的惊恐一闪而过，转而化为一丝阴狠的痛快。
　　而柳贺之的目光越过男人望向外面，一望无际密密麻麻的亮点正向他们这个方向席卷而来，远比他夜晚时看到的要密集的多的多。
　　他脑袋嗡的一声，耳边除了嗡鸣不断再听不清其他，整个人都被这样的场景震撼到本能后撤一步。
　　柳贺之艰难的吞咽。
　　厄潮……开始了。
　　男人与同伴对视一眼，下一秒齐刷刷扭头就跑。
　　柳贺之被那密密麻麻的灾厄震慑住，反应迟钝并未注意身后，见男人往外跑想要开口阻止，可身后却扑来一阵迅猛诡异的风。
　　他扭头，时间仿佛被抽帧一寸一寸播放着慢动作，那双灰色的眼中倒映出近在咫尺的黑色灾厄，而现在举枪扣动扳机为时已晚。
　　红色的精神触丝与一个人影同时向他奔来，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影竟还快上几分，将柳贺之一把扑倒。
　　而此时精神触丝也缠上了柳贺之的腰，顺带着把林修一起拉倒安全距离，另外一股精神触丝扣住那只灾厄，收紧，绞杀，，其余几只也是同样的下场，收割四枚枚浅红色的初代号级熄矿。
　　柳贺之被精神触丝托着并没有摔倒，只踉跄两步便被触丝扶着站稳，血腥味让他来不及思考，焦急的拽着林修的胳膊要去看他的伤口。
　　林修脸色苍白，唇上一点血色也无，此刻正打着颤，他能感受到自后背自己的身体正在产生某种变化。
　　他很难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似乎被浸泡在温水中，被人扒开皮肉掀起骨头改造，皮肤在发烫可肉却冷的出奇。
　　疼痛与晕眩一起上阵，林修几乎站不稳，落下的泪糊住镜片视线一片模糊。
　　柳贺之扶住林修探头看向他的后背，在看到那处鲜血汩汩的伤口时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恐怖的并非那贯穿整个后背的腐烂伤口，而是伤口边缘那些疯狂生长尚在蠕动的肉芽，以及一些密密麻麻的孔洞，似乎要从中长出些什么。
　　柳贺之半抱着已经泄力的林修，将他的手按在包上，X-79顺利注射，一支没有任何效果，柳贺之加大剂量。
　　直到三支第二次生命尽数注入他的体内，那恐怖的畸变速度总算减缓，那些可怖的本不该属于林修的肉块也总算不再蠕动，林修痛苦的呻吟也弱了些，现在只需要止血。
　　止血就没问题了，柳贺之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边抱着林修往里走边说，语速飞快，“顾今舟快封门，厄潮开始了。”
　　林修被放平趴在毯子上，柳贺之从包中饭找出药品，扒开他破损的衣物药粉与凝血剂不要命的倒在林修的背上。
　　“林修不要睡。”他的语气也很平稳，听不出一丝慌乱，只是不断颤抖的手暴露了他的心绪不宁。
　　“好冷。”林修意识混乱的呢喃。
　　柳贺之跪坐在地，俯身轻抱着林修的脑袋安抚，“别怕，别怕林修你会没事的。”
　　凝血剂起效很快，血很快止住，柳贺之松了一口气，打开手电，抬手安抚性的拍拍林修的肩膀。
　　只是目光在触及到满手的蓝色时猛然顿住，柳贺之的瞳孔骤然紧缩几乎成为一条竖线，他下意识关掉手电。
　　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黑暗中他难以置信的看向林修的方向，沾满血的手指不住颤抖、蜷缩，最后无力的垂在身侧。
　　柳贺之嗓音不自觉放柔，又像是在对自己低语喃喃，语气却是无比认真与郑重，“林修谢谢你救了我，别怕，你会没事的。”
　　“呵。”林修扯着唇有气无力的笑了一声，“其实你的任务不是保护我，你只需要确保观测站被我修好，你的任务就结束了。”
　　柳贺之摇头，想起黑暗中林修看不见便开口，压不住声音里的一丝慌乱与哽咽，“不是的，我说了要保护你，就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第二次生命已经起效了不是吗，你会好起来的，你会活下来的。”
　　“别安慰我了。”林修又笑了，他抬手碰了碰柳贺之的脸颊，那里湿润一片，“X-79对我已经没有用了。”
　　“什……什么？”柳贺之身体瞬间僵硬，不论是原著还是来到这里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点。
　　他如论如何都没法相信也不肯相信，强撑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怎么会呢……”
　　林修像是放下了许多担子，整个人都松快下来，笑意几乎溢满他的脸颊，“他们没告诉你，X-79为什么叫做第二次生命的另一个原因吧。
　　因为它的最大药效对一个个体只能生效一次，第二次之后药效逐次递减，直到再也没有用人还是会变成畸变体，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在提防身边的人二次污染，所以才会继续研究X-79的后续药剂系列……”
　　“我已经用过三次X-79了，虽然外表还未出现变化，但我已经经不起第四次污染了，我无药可救了。”林修的声音轻的如同一片羽毛，似乎下一秒就要离开，原本止住畸变的又开始活跃，这一次速度要更快，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造着这幅躯体。
　　“林修，你……”庇护所外的雨此刻在柳贺之的眼中畅快淋漓，“那你傻啊，你不是一直都想活着吗，你救我干什么，我第一次污染用药剂不会有事的。”
　　林修只觉后颈一凉，那滴冰冷的泪几乎要把他单薄的灵魂灼穿，他闷闷笑了两声，没想到柳贺之会为他而哭。
　　他的声音因畸变缘故变得沙哑不成型，还带着些许漏气般嗬嗬的气音，但他还是磕磕绊绊道，“我只是不想再当胆小鬼了。”
　　林修喃喃，黑暗中瞳孔逐渐涣散，“我死了，也早该死了。”
　　“柳贺之，如果你有机会逃……”林修一把拽下柳贺之，唇瓣几乎贴着柳贺之的耳朵，“跑的远远的，永远不要让他们、让A1找到你。”
　　柳贺之身体猛地一震，刚想问些什么可林修说完这句话后意识开始混沌，嘴里是乱七八糟的呓语。
　　“好疼……嗬……疼……救救我……”
　　“咳嗬……呜呜——我不想……我不想……”
　　林修挣扎着想要离开柳贺之的怀抱。
　　“热……好痒……”
　　他的指甲穿破自己的皮肉，剐蹭下一块皮肤，留下斑驳血痕，徒劳的淌出蓝色的血液。
　　柳贺之能感受到抱着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形膨胀，一点一点脱离人类的范畴，可柳贺之只能无力的看着他死去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留不下。
　　“我想姐姐了。”林修猛然清醒，用几欲干涸嗓子说着，这句格外清晰。
　　林修每说一句柳贺之的脊背就跟着弯屈几寸最后竟是几乎埋在地里，咸涩的液体大颗大颗掉落，溅起一片灰尘。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柳贺之梦魇般呢喃。
　　“这辈子我活够本了。”林修气若游丝。
　　“杀了我。”
　　“柳贺之，”他恳求着，“杀了我。”
　　“我想和……我想……”林修肿胀堵塞的喉头再也发不出人类的声音，只好用残存的意识扭动肢体。
　　直到柳贺之的手上被塞进一把冰凉的枪，他的意识才回到这副身体里，他知道那是林修的枪。
　　“砰——”
　　如同礼炮嗡鸣，终结那颗蓬勃的心脏。
　　梦境一般，林修心脏处有鲜红的玫瑰花瓣飞溅在柳贺之的脸颊。眼尾那滴顺着脸颊滑落仿若泣血，如蝴蝶般驻足下颚。
　　而承载玫瑰的躯壳此时停止运动。
　　残留的血色花瓣谢了满地，温热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凉，只有不少蓝色混杂其中。
　　林修最后是以人类的身份走的。
　　柳贺之丧魂般麻木的站起身咬着手电，光源在墙壁乱晃。他面无表情拖着毯子，费力的拖带着那副身体来到了那静候多时的白色骨架前。
　　柳贺之叼在口中的手电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骨碌碌滚远，光线瞬间昏暗。
　　柳贺之垂眸，睫羽颤抖。
　　昏暗灯光下布满青苔的白骨不知为何微微向右侧倾斜，而那右侧此刻正蜷缩着一具略显臃肿的身体，好在只是皮囊浮肿，待到多年后留下白骨仍然是人类的模样。
　　他一眨不眨看着这样诡异的场景，两具方向相对拼凑在一起的尸体就像是两个相互依偎取暖的人。
　　柳贺之灰色的双眼空洞没有任何焦距。
　　他想林修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也许就是这个。